第123章 23.擦血

    第123章 23.擦血
    “中央主机控制室”，这是矗立在三人面前那扇沉重金属门上的標牌。
    老唐小心翼翼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那张黑卡，就要刷卡进去。
    “等等。”这时他背后寂静里传来姜枝的声音。
    老唐被嚇了一跳，转头时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干嘛干嘛干嘛！又有什么事？”
    姜枝朝他手里的黑卡努努嘴，“这也是————僱主给你的？”
    “不然呢？”老唐很隨意地弹了弹那张纤薄的卡片，“跟装备一起寄过来的，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面是预支给我的酬金，结果就只是张门禁卡————害。”
    他意兴阑珊地转身，用黑卡在门禁卡槽里刷过。
    十二根手腕粗的锁舌逐一解锁，收回，於是厚达二十厘米的金属门轰然洞开。
    “鬼鬼，”老唐抚门惊嘆，“这么厚的门？恐怕一般银行的地下金库也不过如此了吧？地下金库放的是真金白银，可这只是一所学院图书馆中央主机的门，搞这么高规格是为了藏什么————”
    他肘肘路明非：“大头熊，你说，这儿不会是你们学校校长用来藏赃款的地方吧？”
    路明非闻言竟认真思考了一番，旋即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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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来昂热无疑是个极品骚老头，这样的极品骚老头哪会谨小慎微地在学院图书馆搞这么个小金库呢？昂热不缺钱也从不在意钱，財富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一串抽象的数字，是足够好用的工具————你会把扳手和榔头特意收藏起来，唯恐小贼惦记么？
    这时姜枝又说话了：“能让我看看那张黑卡么？”
    老唐没问为什么，相当豪爽的就把黑卡递给了姜枝。
    姜枝接过黑卡，仔细查看了一番。
    黑卡平平无奇，正如其名，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特殊標记，光从表面她看不出什么。
    於是她把黑卡又还给了老唐。
    “走吧，”她说，“咱们继续往前。”
    老唐耸耸肩。
    金属门后是一段金属甬道，原本遍布荆棘丛般的红外线，可隨著那张黑卡刷过，所有红外线同时熄灭，就连角落的摄像头都关闭————就像位原本对你冷若寒霜谨防死守的美少女突然敞开了怀抱，任君采一般。
    老唐咋舌，不由得又高看了两眼那张黑卡：“这么牛？”
    他身后的姜枝一言不发。
    毫无疑问，那张黑卡能让金属门后的所有安保措施陷入休眠状態，所以它是僱主特意为这次行动仿製的么？可想要仿製一定要有真货在手——.是僱主早就渗透进学院高层了？还是学院高层出了內鬼？
    仔细想想，这场袭击本身就很诡异不是么？
    號称是屠龙学院的卡塞尔在这么一堆乌合之眾的袭击下竟没有显现出丝毫应有的军事素养，应对也堪称狼狈，就算在整个校园范围內无法动用言灵，经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学生————尤其是那些毕业之后选择加入执行部的精英专员们，他们理应能在最短时间內解决那些乌合之眾。
    但事实是，她和老唐都大摇大摆就来到了图书馆，途中没有遭遇任何阻拦。
    似乎所有执行部的精英专员都恰好外出执行任务了，偌大一座卡塞尔，赫赫有名的屠龙学院只能靠些低年级的学生来保护。
    这对么？
    太扯淡也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忍不住怀疑一切都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
    袭击、入侵和老唐这个手持黑卡要前往冰窖的亡命之徒。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问，声音在甬道里迴荡不停，“老唐你问过僱主，他们到底要你去冰窖里取一件什么东西么？”
    老唐耸耸肩，“干我们这行，最要紧的两件事就是少问，多做，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僱主没主动告知那就是不想让別人知道，你要是不懂闭上嘴守口如瓶，那迟早得阴沟里翻船。”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要去取的东西是什么？”
    “不！”老唐咧嘴，得意洋洋，“我当然知道！是整整一百万美金！只要拿到那玩意儿我就能赚到这么一笔天文数字！”
    眼看著被金钱冲昏头脑的老唐姜枝只能嘆气，她心说命运馈赠给你的每一份礼物都在背后標註好了价格，可反过来呢？命运直接送给你一百万美金，你就得好好想想，那么代价是什么了。
    这时候他们终於走完了那段金属甬道，来到了间巨大无比的————机房中。
    无数刀锋处理器被拼接在一起，高大的机柜沉默地矗立一直通向天花板，像盗墓小说里墓穴中耸立著无数青铜古树，三人站在青铜古树林中，周围儘是闪烁的指示灯和散热器捲起的呼啸风声。
    “真高科技。”老唐不由感嘆。
    “这么多刀锋处理器，用来打游戏帧数肯定够高。”路明非也感嘆。
    “嘻哈嘻哈嘻哈嘻哈！”风声里忽然响起一个古怪尖利的声音，嚇得三人不约而同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发出声音的是个造型古怪的小玩意儿。
    一堆闪闪发亮的金属短棍组成了它的身体，就像小孩子常玩的磁性玩具，它朝三人挤出一个滑稽的笑脸，像个侍者般鞠躬，竟有些人性化的諂媚：“晚上好！先生女士们要来杯喝的么？这个晚上真棒不是么？”
    “什么玩意儿！”老唐下意识就要一个大飞脚踹过去。
    可这时姜枝拦住他。
    龙之魔女在小玩意儿前蹲下，伸手，小玩意儿竟十足绅士地对她行吻手礼，只可惜以它的造型只显滑稽不显优雅：“能见到您这样美丽的女士真是adams的荣幸！”小玩意儿嚷道。
    “你是炼金术的產物？”龙魔女好奇地以指尖拂过小玩意儿的头颅，“很有趣的设计。”
    小玩意儿忽然就跑开了，一边跑开它一边尖叫：“美丽的女士在夸你！eva！美丽的女士在夸你！eva！”
    “那也是我的荣幸了。”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像夹在呼啸风声中的细雪。
    三人回头，而后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站在一道从天而降的光里，那是个穿著丝绸睡衣的长髮女孩，她的眉眼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可爱得不真实，仿佛风再大一些就会把她吹散。
    “嘿，晚上好。”老唐不由自主说，露出笑容。
    “什么情况？”旁边路明非压低声音偷偷詆毁，“老唐你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起了贼心吧？”
    “屁！”老唐振振有词，“这分明是人对美好事物由衷的欣赏！欣赏你懂么？
    ”
    难兄难弟你损我一句我嘴你一句，眼看著就要內訌了，这时女孩又轻声说：“你们违规侵入中央主机控制室，s级学员路明非，a级学员姜枝，还有一位在学院档案中没有任何记载的入侵者先生。我的建造时间是2001年，你们使用了一张建造之前预设的特权卡，我现在应该报警，但我无法报警，我清楚你们是敌人，但是你们的权限要求我把你们作为己方来看待。”
    “那么我给你们最后的警告，”女孩又说，“立刻离开！这对你们是最好的”
    。
    “看来妹子对你的欣赏不太感冒啊。”路明非幸灾乐祸。
    老唐吃了一瘪，有些不爽，撇了撇嘴但却没反驳。
    “可我有权限卡————”他尝试跟妹子讲道理，磕磕巴巴的，“我们都走到这儿了————能给我们指个路么？冰窖在哪儿？
    妹子平静地看著他，指了个方向出来。
    老唐大喜过望：“谢谢！谢谢！”
    路明非原以为他会打蛇隨棍上的，虽然老唐大概率也看出来那妹子其实只是个全息投影了，可不知为何他们都愿意把妹子当个真人来看。
    可老唐没有纠缠，跟妹子道谢之后他果真顺著妹子指的方向走了。
    只不过走到拐角处他还是停了下来，说了声：“再见。”
    女孩沉默著没说话，目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拐角后，老唐、路明非，最后是姜枝。在转过拐角前姜枝停下脚步，抬头，与女孩对视。
    她凝视女孩清澈的眼瞳，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对眼睛里仿佛有淡淡的、乾净的悲伤。
    老唐逃也似地飞速转过拐角，后面跟著一溜小跑的路明非，在另一段漆黑的甬道中他俩同时停下脚步。
    没想到老唐居然还挺纯情————想起刚刚老唐磕磕巴巴说话路明非忍不住有点想笑。
    看上去老唐儼然是位威武霸气的猛男，平日里过著刀尖舔血的日子，潜入学院时还穿著刺客大师的同款披风，瀟酒极了一一可刚刚跟女孩搭让时他分明是个不善言辞跟同班女孩说话都不敢跟人对视的羞涩大男孩。
    难道老唐真对那全息投影里的妹子一见钟情了？哇咔咔，那可真是大新闻！
    值得分享给星际爭霸对战群里的所有同僚！
    路明非正这么暗搓搓想著，忽然听见老唐恶狠狠说：“想————想笑就笑吧！”
    路明非大惊，心想怎么我还没张嘴老唐你就猜出来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唐继续恶狠狠，“不就是想笑话我么？
    “”
    路明非本来想否认，可被老唐逼视著他实在没法撒谎，只能摊摊手，努力憋笑：“好吧，我得承认我確实————老唐你不会真对那妹子一见钟情了吧？”
    “没有！”老唐瞪了路明非一眼。
    “那你刚刚跟她说话那么害羞，都不敢看人眼睛————”
    老唐沉默片刻，忽然整个人靠在墙上：“我跟你说过么？我高中特別喜欢班里那个美女拉拉队队长？”
    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路明非印象不是很深了，他点点头。
    “那就是个很笨的妹子啊，当然她確实很漂亮，是我们那个垃圾高中的校花，不然她也不可能被选上当拉拉队队长————”老唐耸耸肩，“胸大无脑”说的就是她那样的人。她身材棒极了！每次有球赛她在场下又蹦又跳给场上球员加油，观眾席的牲口们连球都顾不上看了，都去看她————”
    “可她偏偏又不是那种会利用美色勾引男人的btich，她简直单纯得可怕，她最喜欢的东西是小动物，狗啦兔子啦猫咪啦————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些海里游的。我当初追她的时候就经常约她去水族馆，她不止是喜欢小动物，她自己也和小动物一样，只要你愿意和她一起去水族馆，和她一起餵兔子她就愿意对你好，说到底她就是这样的笨蛋啊，连对她好的那群畜生覬覦的是她的身体都不知道。”
    老唐的语气淡淡的，可又分明藏著燃烧多年的愤怒，就是不知是为了他口中那些畜生还是胸大无脑的拉拉队队长。
    “那你最后和她谈恋爱了？”路明非突然有点好奇了。
    “没有。”
    “没有？为什么？”路明非心想按老唐你的描述，那位拉拉队队长不是挺好搞定么？
    老唐闻言沉默片刻，下意识要伸手到兜里去掏烟，掏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是在干活。
    手有些尷尬地不知道往哪儿放，男人低声说：“因为我从小就不受小动物欢迎，跟她餵兔子的时候兔子一见我就会缩进笼子角落，就连去水族馆，只要我往那儿一站鱼群就会游走。”
    “她那么喜欢小动物，怎么会和我这么个被小动物討厌的傢伙谈恋爱呢？”
    说完他又摆摆手，好像这样就能把鬱闷全都甩掉一样，那对標誌性的粗眉毛也飞舞：“不过她算什么？一个胸大无脑的拉拉队队长而已！只要我干完这单！一百万美金到手，像她那样胸大无脑的拉拉队队长不是挥挥手的事？到时候你也別在这见鬼的学院上学了！当初咱们说好了，你来美国我就带你坐灰狗到处跑跑开开眼界，等这单干完，谁还瞧得上灰狗？哥带你全美自驾游去！”
    越说老唐越激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黄石国家公园、夏威夷群岛上穿比基尼的辣妹、纽约市繁华的夜景仿佛已在眼前。
    可不知为何他越说路明非越觉得他眼底藏著深深的遗憾和寂寞，大概男人就是这样，当你越想要证明你已放下时你反而越没放下，如果不是为了掩饰软弱又为什么要全副武装，穿上坚不可摧的甲冑？
    大概老唐还是很喜欢那个拉拉队队长吧？
    莫名其妙的，他这么觉得。
    而这时背后忽有脚步声响起，路明非下意识转头。
    是姜枝。
    “姜枝你怎么才来？”路明非隨口问了句。
    姜枝冲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刚刚那个小玩意儿还挺有意思，好像也是炼金术的造物，想研究研究借鑑下经验，就耽误了会儿。”
    “哦。”路明非抓抓头，又看向旁边的老唐，“那咱们继续往前走？”
    “走！”老唐点头。
    於是两人继续前进，姜枝也跟上。
    不过走了两步她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於是抬手————
    无声笑了笑，龙之魔女擦去了嘴角残余的零星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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