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隨我一同筑天地(3K4)
第95章 隨我一同筑天地(3k4)庆甲盘坐於屋內。
双目微闔。
泥丸宫內的七彩神格缓缓转动,映照著过往诸界所得。
对他而言,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准备,为了开发《一人之下》世界做准备,因为比起那些个生病的世界,此界的起点显然更高。
且其高虽高,又没高到他无从下手的地步,加上此界没有神灵,一切都正好適合。
因此,即便有了《第一诫》与《咒怨》两个可完全由他所掌握的世界,他也依然將《一人之下》当成是“第一道场”,这是他眼中最完美的“起始”,也是为將来所计的重中之重。
而有了眼下的这些经验,此界的改造便可以开始了。
当然,庆甲也清楚,要真正改造此界,必须由內景开始,但此並非易事,只因此界內景与《第一诫》、《咒怨》的阴世不同。
其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无主之物”!
別的不说,只要此界异人能將静功修到“舍念清净”的地步,便自然能隨意进入內景,唯一的区別也就是每个人的內景都相对独立,非特殊之法不可连通。
但也正因內景有此神异之处,才给了庆甲以可乘之机,如今他自身的內景已改造到了一定的程度,罗酆山立,魂存其间,初具阴世之形。
却无人知情。
而他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以自身內景为起始,想办法连接与掌控他人內景,以此来进行扩张。
这原本是相当困难,但经过了《殭尸》世界的歷练,他已经有了主意,那便是:
精神梦界!
“只要能利用积累至今的功德愿力,在外世与內景间筑造出一个完全由我所主导的梦境世界”,便可以此为枢纽,將入梦之人的內景串联!”
这也是庆甲之所以寻找刘婆子,要从其身上领悟这“入梦”能力的原因。
他十分清楚,在这《一人之下》的世界,不光是异人,而是人人都拥有独立的內景,区別只在於能不能自主进入,又是否能抵御住內景中的慾念幻境因此,除开那些个对內景了如指掌的术士,以及佛道两门的修行者,其余人的內景都是能轻鬆取得的资源,庆甲自然要好生合计。
而一念至此,他也便不再犹豫,当即闭上了双眼,藉助之前给予刘婆子的那枚“路標”,去到了她用“入梦”异能所塑造的“梦境”。
此时此刻。
刘婆子正盘坐於自家茅屋前的药圃之中,闭目凝神。
山风穿过藤蔓的窸窣,夜露滴落泥土的轻响,草木根系在黑暗中生长的微颤天地间一切细微的韵律,皆在她心湖中投下清晰倒影,又復归於无。
自那日庆道人离去,一枚无形无质却又玄妙非常的“路標”便悄然沉入她泥丸深处,她虽不自知,却如锚点般稳固了她的神魂,更悄然引动她体內那“入梦”之能,使其流转得愈发圆融。
——
——
她此刻筑造的这片梦境,已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成了她熟悉的、依山傍田的谷地幻影,月光如洗,药香浮动。
细细感知,这片虚渺之地的“根”已深深扎入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脉动之中。
谷地边缘的混沌並不躁动,反而流淌著一种深邃的安寧。
田垄间每一株意念所化的草药,其叶脉纹理都蕴含著更精微的生机道韵。
更令她惊喜的,是与外界的联结。
往日催动木牌与全性中人梦中沟通,总需耗费心神,如隔雾观花。
如今心念稍动,外界勾连之人的心思心境,便都如溪流映月般,清晰地倒映在她这方梦境心湖。
直到如今,她才感觉自己成了这片梦境的“真正”主人,一念可引风雷,一念可定沉浮。
此等掌控,让她枯寂多年的心绪也泛起层层喜悦的涟漪。
她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强大之中,神念如藤蔓般悄然蔓延,试图触碰更深邃的梦境边界,体悟那冥冥中的天地至理。
而就在她心神与这方梦境天地共振至最深邃和谐的一剎————
哗—
一种绝对的空无感骤然降临!
仿佛支撑天地的巨柱无声崩塌,维繫运转的法则瞬间湮灭,刘婆子只觉自己那如臂使指、圆融流转的梦境掌控力,兀的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被硬生生、蛮横地剥离、切断!
这片梦境竟不再受她掌控?!
她甚至无法再清晰感知脚下这片由她构筑、浸润了她一生感悟的土地。
田垄、茅屋、月光、药香————
一切存在都还在,却变得无比遥远、如同“他物”,仿佛隔著一层冰冷的琉璃。
她成了这片天地间一个突兀的、被排斥的“异物”!
“谁?!”
刘婆子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深处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惊骇,枯瘦的身躯因这突遭剥夺的失控感而瞬间绷紧。
月光下。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药圃中央,背负双手。
崭新的道袍在梦境虚幻的夜风中纹丝不动,身形凝练如山中古石,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於那里,与这片她亲手构筑却已失控的梦境浑然一体。
是庆道人!
刘婆子心头剧震。
茅屋依旧,山林寂寂,现实中的躯体並未感知到任何访客的气息。
此人竟是跨越了虚实之界,將一点真灵直接投射入了她的梦境核心!
这绝非寻常的“託梦”手段,更像是————全真龙门那些传说中的老修行才能触及的“出阳神”之境!
神魂离体,遨游大千!
庆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她此刻翻腾的心绪,看透她灵魂深处那枚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路標”。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这突兀的闯入,只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在这片凝固的梦境中清晰地响起:“天地玄奇,造化无穷,此间方寸之景,可曾窥尽?”
“可愿————见得更广之天,更阔之地,更瑰丽难言之心象奇景?”
这问题来得突兀至极,如石破天惊。
刘婆子愣住了。
换做一月之前,她或许会警惕,会疑虑这道人莫测的用心。
但此刻,感受著体內那越发活泼、越发渴望与天地共鸣的內炁,回味著这月余来对梦境掌控提升所带来的、近乎触摸到万物呼吸的玄妙体验————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一种对未知道境的好奇与嚮往,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遇到了甘霖,不受控制地破土萌芽。
山野精怪,所求为何?
不过顺性而活,观天地之妙。
如今有门径可窥更上之境,岂能甘於方寸?
她没有说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惊骇未退,却下意识地,对著庆甲,对著那片她已无法掌控的梦境虚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浑浊的眼中,一团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探索之火隨之燃起。
“好。”
庆甲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一直负於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並指如剑,对著身前那片被剥离了刘婆子掌控权、此刻显得格外空洞的梦境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並无光华爆射,亦无雷霆轰鸣。
但刘婆子枯寂多年的神魂却猛地一悸!
一股浩瀚、堂皇、温暖却又蕴含著无上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骤然唤醒,自庆甲那平凡无奇的手指奔涌而出!
璀璨如实质的七彩霞光化作奔流的长河,汹涌澎湃地注入到眼前的虚空里!
嗤——啦——!
无声的撕裂在灵魂层面炸响!
刘婆子“看”到,那片原本属於她梦境边缘、流淌著些许混沌色泽的虚空壁垒,在这七彩洪流的衝击下,如同脆弱的帛绢般被轻易撕开、粉碎、湮灭!
愿力洪流毫不停歇,蛮横地向著那破碎的壁垒之外、那无垠的、绝对虚无的“外”扩张。
所过之处,並非混沌翻涌,而是一种绝对纯净的“无”被强行定义、被赋予“存在”的基底。
不消片刻,一片浩瀚到让刘婆子灵魂都感到渺小与眩晕的、纯粹由功德愿力构成的空白世界便开始构建————
缓缓成型!
它以庆甲指尖为原点,以超越想像的速度向著上下四方无限延展。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草木生灵,甚至没有“光”与“暗”的概念,只有一片凝固的、流淌著温润七彩霞光的、无瑕的“空”与“白”。
这空白並非死寂,其內里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近乎天道的秩序感,仿佛一张未曾落笔的至高画卷,等待著描绘诸天万象。
其广袤,其纯粹,其蕴含的创造伟力,让刘婆子毕生构筑的那片山谷梦境,渺小得如同长河中的一粒沙子。
庆甲独立於这片新生的、浩瀚无垠的空白梦界中央,破旧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的七彩霞光与这方世界同频共振。
他仿佛成了这片空白宇宙的创世神只,是唯一的“有”,是定义一切的“源”。
下一刻,庆甲缓缓放下手指,转头看向呆若木鸡、心神彻底被这造物伟力所夺的刘婆子,目光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佇立那片震撼心灵的空白,朝著她,招了招手:“此界初生,空待万象,既心嚮往之————”
他的声音在这片无垠的空白中迴荡,清晰得如同烙印在灵魂之上。
“那便隨我一同。”
四个字,平淡无奇。
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刘婆子被震撼冻结的心神锁芯。
隨他一同?
踏入这片由他凭空创造、浩瀚无边的空白梦界?
这已非简单的“见”,而是“入”,是“参与”,是踏入一位仿若在世神明的大能所开闢的道境!
是机遇?
是深渊?
刘婆子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片流淌著七彩霞光的纯粹空白,心臟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
那片空白仿佛一个巨大而无瞳的眼,静静地回望著她,蕴含著足以吞噬渺小灵魂的无垠,也散发著诱人探索的玄妙道韵。
她毕生所求的“顺性自然”,此刻却在这绝对未知的宏大面前,激盪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与————
无法抑制的、近乎飞蛾扑火般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