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万国医学大会
第147章 万国医学大会几天后，万国医学大会的会场。
会场设在租界內一幢西式建筑里，是个阶梯式的大会堂。
黄飞鸿跟著陈文走进来，看著那整齐的座椅、高高的讲台、明亮的汽灯，觉得很是新奇。
但当他扫过会场內的参会者时，脸上的新奇很快被一种复杂的黯然取代。
满眼望去，几乎都是高鼻深目的洋人面孔。
都穿著笔挺的洋装，交谈也是各种鸟语。
偶尔看到几个黄皮肤的人。
黄飞鸿心中一喜，主动朝著对方点头致意。
那人也客气地回礼，但张口却是嘰里呱啦，竟是个小鬼子！
黄飞鸿脸上的笑容僵住，无奈地嘆了口气，心里更是憋屈难受。
陈文看到他失落模样，忍不住笑道：“別这副样子。咱们中医传承几千年，自有独到之处，並非真的不如人。
“只是这百十年，洋人借著机器和新的研究方法，跑得快了些，把咱们暂时甩在了后面。”
“但即便是在某些方面落后了，咱们中医在一些方面依然有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洋人，继续说道：“这里见不到几个国人，问题不在医术高低，而在话语权不在咱们手里。”
“他们定了规矩，他们掌握了发声的渠道，甚至这场大会都是他们开的，自然不可能让你上座。”
“不过，即便如此————”
陈文看向黄飞鸿，笑了笑：“洋人的医学大会不还是特意邀请咱们吗？”
黄飞鸿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是啊！
不管这些洋人心里怎么想，面上却不得不承认宝芝林那些药的神效，不得不承认陈文在医学上的成就！
这份邀请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他胸中那股鬱气顿时消散不少，腰杆也挺直了些。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说的是带著些广府口音的官话：“两位，打扰了。方才无意间听到二位的谈话，深感振奋。冒昧请问，可否结识一下？”
黄飞鸿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正微笑著拱手。
这男子竟然是一副青黑长衫，金钱鼠尾辫。
好不容易碰到个国人，结果却是这副丑陋打扮，一时间，黄飞鸿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嫌弃。
可当他看清那人面孔之时，却忽然愣住了。
“谢四？你怎么进来的？还两位”？你搞什么名堂？”
那长衫男子也是一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谢四？这位兄台，你怕是认错人了吧？在下並非什么谢四。”
黄飞鸿更懵了，转头对陈文道：“陈兄，谢四这是怎么了？他————”
话没说完，他忽然注意到陈文的表情极其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玩味、一丝坏笑，以及————难以掩饰的激动？
黄飞鸿跟陈文相识以来，从未见他脸上出现过如此丰富而强烈的情绪。
陈文平时总是很平静，看到再悲惨的百姓，杀再可恨的敌人，情绪都很稳定。
此刻这是怎么了？
电光石火间，黄飞鸿自己也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这人不是谢四！
谢四跟了他们之后，早就和其他血旗军的弟兄一样，剪了辫子！
眼前这人虽然面容和谢四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更沉稳，眼神也更深远，而且脑后还拖著辫子！
他连忙对那长衫男子抱拳，歉然道：“实在对不住！是在下眼拙，认错了人，还望兄台海涵。”
“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长衫男子微微一笑，再次拱手，態度不卑不亢：“无妨无妨。在下孙文，字逸仙，不知二位是？”
黄飞鸿连忙再次拱手：“原来是孙先生，失敬。在下黄飞鸿。”
“没想到这洋人的医学大会上，除了我们，竟还有中医前来。”
孙文脸上却露出一丝尷尬，轻咳一声道：“黄师傅误会了。在下学的是西医，是在海外学的。”
黄飞鸿脸上的欣慰顿时僵住，隨即转为更深的无奈和低落，下意识点点头。
孙文倒是来了兴趣，打量黄飞鸿：“原来您就是佛山黄飞鸿黄师傅！宝芝林的掌柜！久仰大名！”
“还有贵厂的药，我在海外也多有所闻，实在了不起！”
黄飞鸿经过纳兰元述那一遭，知道自家药厂的名声早已经震惊海內外。
甚至皇帝都要他们去做御医。
此刻只是淡然道：“孙先生过奖了。无非是想为百姓解除病痛，略尽绵力罢了。”
他这淡泊的反应，反而让孙文心中一震。
他在海外深知宝芝林和那些神药在西方医学界引起的轰动和爭议，价值难以估量。
没想到其创始人之一竟如此轻描淡写，视名利如浮云。
这份气度令他暗暗佩服。
孙文目光转向黄飞鸿身旁那位一直微笑不语的年轻人。
此人更年轻，短髮，洋装，气度沉静。
孙文忽然想起听过的另一则传闻。
宝芝林是黄家的，但那些震惊西洋的药方，实则出自另一位更年轻的陈姓掌柜之手。
他心中一动，试探著拱手问道：“黄师傅，这位————莫非就是宝芝林的另一位东家，陈文陈先生？”
黄飞鸿闻言，笑著接口：“孙文，陈文。孙先生，陈兄，你们俩这名字倒是有缘。”
陈文微微一笑，没有拱手，而是直接向前伸出右手。
孙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西洋的握手礼，连忙也伸出右手握住。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
陈文身体微微前倾，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清晰地说道：“陈文，血旗军首领。”
孙文握住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这突兀的动作幅度不小，连椅子都带得向后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讲台上。
洋人学者正得意洋洋的介绍自己的新发现，突然被他打断了。
不满地推了推眼镜，看向孙文：“这位先生，您是对我的研究结论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孙文脸色一白，意识到失態，赶紧挤出一个笑容，连连摆手解释道：“抱歉，非常抱歉！只是忽然想起一件紧要的私事，失態了，请继续，请继续！”
他一边说著，一边尷尬地重新坐下。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和议论，但很快，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讲台上。
孙文坐回椅子上，后背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重新看向身旁的两人，脸色极其复杂。
混杂著极度的震惊、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本能的警惕和慌张。
他看著陈文，对方脸上依旧掛著那种玩味笑容。
孙文心乱如麻。
一方面，他实在难以相信，名震中外，被朝廷都想拉拢的宝芝林陈掌柜。
竟然会是那个杀官造反、凶名赫赫的血旗军首领？
这太过匪夷所思！
另一方面，这话又太惊人，谁敢冒充反贼的首领？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而且，对方为何偏偏对自己说？难道————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
这是试探？还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