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石三鸟
催了第四遍。粮仓里的东西確实比预想的多。醃肉一排排掛在铁鉤上,豆子堆成小山,盐巴装在木桶里,最里面还有两百多坛酒。
嬴政九年攒的。
章邯的副將站在粮仓门口,手里攥著一根竹籤子,每过一袋粮就划一道。
“够了。”
副將横臂拦住第六十车。
“一半。多一粒都不行。”
徐达看了他一眼,没爭。
六十车粮。够朱元璋的十万大军吃半个月。加上从白马坡缴获的汉军輜重,撑一个月不成问题。
但水呢?
这才是问题。
內城有三口深井,全在章邯控制的区域。外城有七口井——五口在东区,两口在西区。
东区归明军走。
西区归韩信。
徐达派了二百人去东区打水。
第一口井,打上来了。
第二口井,也打上来了。
第三口井的时候,井边站著八个汉兵。
“这口井归我们了。”
为首的汉军校尉抱著刀,笑得很客气。
“韩大將军说了,明军走东区,东区有五口井,够用。这口井靠著主街,算公用,谁先到归谁。我们先到了。”
打水的明军小校脸涨红,想拔刀。
徐达的亲兵赶到,拦住了。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打。
五千明军在外城人家的地盘,身后是內城两万秦军,旁边是一万汉军。打起来就是三方混战。
小校咽了口唾沫,带著水桶绕道去了第四口井。
第四口井——也站著汉兵。
六个人。
“这口也是公用的。”
“你大爷——”
“韩大將军说了,东区五口井,最靠西的两口算公用井。剩下三口归明军。三口井灌五千人,绰绰有余,韩大將军很替贵军著想的。”
消息传到徐达耳朵里的时候,他正站在內城南门外,看最后一批粮车出城。
“他要干什么?”
副將低声回话:“韩信控了外城七口井里的四口。他自己西区两口,抢了东区两口。咱们只剩三口。”
徐达把这事儿捋了一遍。
三口井,灌五千人够不够?够。但如果朱元璋打算把更多人调进城呢?
不够。
韩信在卡水。
和卡粮一个道理,粮食管饱,水管活。谁控了水,谁就握著城里所有人的喉咙。
“老狐狸。”
徐达把这话吞了回去,没说出口。转头叫亲兵:“回帅帐稟报。”
……
帅帐。
朱元璋把最后一块干饼嚼完了,灌了一口水。
“四口井?”
“是。”
朱元璋没发火。
他把水囊放在桌上,想了一下。
“韩信这个人,从白马坡到咸阳,追了上千里路。坐著轮椅,拖著断腿,愣是没死心。”
刘伯温站在沙盘旁边,。
“陛下,韩信控井不是为了跟咱们爭水。”
“那是为了什么?”
“谈判桌。他在给自己加筹码。只要他手里有井,不管后面来谁,李世民也好,匈奴也好,他韩信在这座城里就有发言权。”
朱元璋琢磨了几息。
“行。让他占著。先把粮运完,別在这节骨眼上跟他撕破脸。”
“臣也是这个意思。”刘伯温把铜钱收回袖子里,“但有一件事,得提前做。”
“说。”
“往咸阳南边挖井。”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拍了下桌面。
“对。城外挖。咱十万人在城外扎营,不靠他城里那几口破井。让韩信端著他的水慢慢喝去。”
刘伯温刚要点头,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跪在门口。满脸是土,嗓子都喊劈了。
“报——!”
“咸阳西北方向,七十里外,发现大股骑兵!”
朱元璋和刘伯温同时站了起来。
“多少人?”
“看不清,尘土遮天。斥候远远数了一下旗帜,至少两百面!”
两百面旗。
一面旗少说管百人。
两万骑?
“什么旗號?”朱元璋追问。
斥候的脸白了。
“……狼头旗。”
帐內死静。
狼头旗。
匈奴。
刘伯温的铜钱掉在了地上。
“张良。”他只说了两个字。
朱元璋的拳头攥紧了。张良去了草原,这事儿他知道。他以为张良是去搬救兵回长安的。
他妈的,张良不是去搬救兵,他是去把匈奴往咸阳引的!
“这条毒蛇。”
朱元璋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陛下,如果匈奴冲的是咸阳——”
“那咱们现在的位置,正好挡在匈奴和咸阳之间。”
朱元璋闭上眼。
南门外是十万明军大营。
城里是章邯、韩信。
西北七十里外,匈奴骑兵正在靠近。
东边某处,李世民的玄甲军也在赶来。
他朱元璋,站在四股力量的正中心。
“伯温。”
“臣在。”
“把徐达叫回来。所有人从城里撤出来。”
“陛下?粮还没——”
“撤!粮够用了。”
朱元璋睁开眼,指著沙盘上咸阳的位置。
“匈奴来了,咱不能把五千人留在城里当人质。万一章邯反手把城门一关,咱们里外断成两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伯温没再犹豫。
“臣即刻传令。”
……
永乐殿。
天幕画面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咸阳,三方势力在城里城外互相算计。
右边角落是大明城,常遇春站在南墙上啃干饼,背后火光忽明忽灭。
朱棣看著左边的画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良去了草原……”
他扭头看苏尘。
苏尘端著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没喝,拿在手里晃。
“一石三鸟。”
“什么意思?”
“第一,把原本冲长安去的三万匈奴调走了,刘邦后院安全。
第二,匈奴冲咸阳去,大秦的家底全在那里,嬴政不在城里,李斯被关著,秦国最大的危机不是外面的敌人,是里面没有主心骨。
第三,朱元璋十万大军挡在咸阳南门口,匈奴从西北来,朱元璋首当其衝,白白替大秦挡刀。”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
“张良一个人、一匹马、两锭金子,就把这盘棋全搅了?”
“留侯嘛。”苏尘把茶杯放下,“歷史上他就是这么干活的。刘邦什么都不会,就会用人。这话不是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