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会是巧合吗?
第107章 会是巧合吗?马德里北郊。莫拉莱哈高尔夫俱乐部这里是西班牙的奥古斯塔,会员名册比任何一份《福布斯》榜单都更接近权力的真相。
第14洞。一个刁钻的四桿洞。果岭被两个巨大的沙坑簇拥,像一座被护城河保卫的孤岛。
豪尔赫·门德斯(jorgemendes)站在果岭边缘。这位掌控著c罗、穆里尼奥等半个欧洲足坛命脉的超级经纪人,此刻正眯著眼,用推桿的桿身反覆测量著草皮的坡度。他专注得像一位正在进行心臟搭桥手术的外科医生。
巴克先生和雷內·拉莫斯站在不远处,享受著难得的、没有电话打扰的午后阳光。
“这块草皮,”门德斯终於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总是在骗你。你以为它是向左,但当你推出去,才发现它心里向著右边。”
他俯下身,用无可挑剔的姿態,轻柔地將球推出。高尔夫球划出一道看似完美的弧线,却在洞口前一厘米处,诡异地向右一拐,停了下来。
“看,”门德斯直起身,自嘲地摇了摇头,“又被它耍了。”
“也许不是草皮的问题,豪尔赫,”巴克先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语气轻鬆,“也许是你昨晚在tistu喝了太多里奥哈,手不稳了。”
门德斯哈哈大笑,接过水:“巴克,你知道我只喝杜罗河谷(douro)的红酒。西班牙人的酒太燥了,毁了他们的火腿。”
三人走向下一个发球檯。球童开著电瓶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气氛轻鬆得像一场普通的周末郊游。
“说真的,最近烦心事不少。”雷內·拉莫斯第一个打破了这种轻鬆。他从发球檯上拿起1號木,用力挥了挥,像是在发泄。
“我想给塞尔吉奥找个年轻的中卫替补,看了好几个塞维亚青训出来的孩子。结果一夜之间,身价全被抬上去了!”雷內懊恼地骂了一句:“球探告诉我,有家经纪公司像疯了一样在市场上撒钱。他们把所有19岁以下的潜力后卫都买断”了。他们根本不是在做生意,哪怕烂在手里,也不让別人买到。”
“砰!”他狠狠地將球击出。球飞得又高又远,带著明显的右曲。
“东欧口音?”门德斯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崭新的titleistprov1。“或者是塞尔维亚人?”
“谁知道呢,反正那帮人像疯子一样。”雷內嘟囔著,“我以为他们的钱都拿去修被北约炸掉的桥了。”
“不过,”巴克也拿出自己的球桿,调整著站姿,看似不经意地接话,“弗洛里斯在里昂也遇到了点麻烦。被一个年轻人铲伤了脚踝,要休息六周。”
“我上次听你说了,”门德斯挥了挥桿,感受著空气的阻力,“年轻人下手没轻重,很正常。不过六周————这个时间点確实很糟糕。刚好错过国家德比。”
“是啊,”巴克击出了球。他的动作標准而有力,球精准地落在了球道中央,像提前算好的一样。“糟糕得————就像有人拿著日历算过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门德斯和雷內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那个铲伤他的法国孩子,后来怎么样了?”门德斯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一边走向自己的球。
“从大名单里消失了,”巴克回答,“很乾净。”
门德斯的脚步,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他没有回头,看著远处自己的落球点。“乾净吗————这让我想起了一件很多年前的往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专注地走向自己的球,拿出了铁桿,准备打第二桿。巴克和雷內耐心地等待著。
门德斯调整了很久,最终,用一次极其精准的挥桿,將球送上了果岭,停在了离洞口不到两米的地方。“漂亮!”雷內讚嘆道。
门德斯將球桿递给球童,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中间从未被打断过。
“我手下曾经有个巴西孩子,叫弗拉门戈,十八岁。天赋好得嚇人。”门德斯的声音很平淡。“就在我准备把他运作到本菲卡的前一周,也是一次意外”。训练赛,左膝副韧带撕裂。同样是六周。”
“等他伤愈,本菲卡的转会窗关了,他也错过了巴西国青队的徵召。身价直接腰斩。
“”
他转过身,看著巴克,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足球世界里,总有这么多不幸的巧合,不是吗?”
“最有趣的是,”门德斯补充了最后一句,然后走向果岭,“铲倒他的那个后卫,我记得,赛后一周就因为家庭原因”和俱乐部解约,回了米纳斯吉拉斯州的老家。”“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踢球。”
雷內·拉莫斯听著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轻鬆表情慢慢消失了。他不是傻瓜。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某种不对劲的东西。
一个“人间蒸发”的法国年轻人。一个“人间蒸发”的巴西后卫。还有那家像幽灵一样在市场上撒钱囤积后卫的“不知名公司”————
这些看似孤立的、发生在不同国家、不同时间的事件,像几块散乱的拼图,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一起。
他们还没看清完整的图案。但仅仅是那几个已经拼接起来的、怪异的边角,就足以让他们感到一阵从脊椎升起的、冰冷的寒意。
果岭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门德斯走到球前。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一推。
“嗒。”
高尔夫球落入洞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把锁被扣上的声音。
马德里。巴克的办公室。深夜。
“不幸的巧合”、“人间蒸发”、“塞尔维亚口音”。三块拼图碎片,散落在巨大的黑色大理石桌面上。它们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在巴克眼中,它们正在缓缓蠕动,试图拼凑出一张狰狞的脸。
巴克打开电脑,登入了bureauvandijk的高级帐户。他没有进行那种幼稚的关键词搜索。这种在开曼群岛註册的离岸基金,其股权结构一定设计得像迷宫一样复杂,就是为了防止被人一眼看穿。
他调出了v—sports近期在东欧的四笔tpo(第三方所有权)交易记录。合同很完美,合规,合法。买方是v—sports,卖方是几家不知名的塞尔维亚青训俱乐部。
但是,只要是钱流过的地方,就会留下痕跡。
巴克將这四份合同的“最终受益人声明(ub0)”*和“法律代表签字页”提取出来,铺在屏幕上进行重叠比对。
十分钟的死寂。只有滑鼠点击的轻响。
终於,他在一份长达400页的、关于贝尔格勒游击队一名u17前锋的转会附加条款里,找到了一个漏洞。一个位於赛普勒斯尼科西亚的信託中转帐户。v—sports的资金並没有直接进入俱乐部,而是先打给了这个名为“w.e.management“的諮询公司。
巴克顺藤摸瓜,查询了这家赛普勒斯公司的註册信息。法人是一个显然用来顶包的俄罗斯名字。但它的註册地址——贝尔格勒,bulevarkraljaaleksandra73。
巴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一那是他让助理搜集的、关於90年代巴尔干地区“灰色资產”的旧档案。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有一家名为“whiteeagle
sportsinternational(白鹰国际体育)“的公司,曾因为涉嫌通过球员转会洗钱,被国际刑警组织短暂调查过,后来不了了之。
那家“白鹰”的註册地址,也是bulevarkraljaaleksandra73。
“白鹰(beli orlovi)————“
巴克靠在椅背上,感觉室內的温度骤然下降。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名字。但对於熟悉90年代那段血腥歷史的人来说,“白鹰”不仅仅是鸟,它曾是一个恶名昭彰的准军事组织的代號。
巴克盯著屏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地址。他知道,他已经踩到了那头野兽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但他还不知道这头野兽的巢穴到底有多深,牙齿有多锋利。
他需要一个嚮导。一个同样在黑暗里行走多年、能闻出同类气味的嚮导。
巴克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內线。
“艾米丽。”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吩咐明天的午餐菜单“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伦敦的机票。希思罗机场。”“另外,去看看————”
巴克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在脑海中锁定的名字:“————法尔考·拉马达尼先生,本周是否在英国。”
“告诉他,我想请他喝杯茶。不聊生意,聊聊鸟类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