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步步杀机,招招夺命!
夜比上半夜更黑,风也更冷硬,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光芒微弱,照不亮坑洼的街道。
两人贴著墙根,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这次出来比前两次更加警觉,每一个拐角都先探头观察,確认没有动静才通过。
西街如同一条沉睡的死蛇,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也显得有气无力。
很快,他们摸到了猫儿巷口。巷子里黑得如同墨汁泼过,只能勉强分辨脚下堆积物的轮廓。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脚尖先著地,再慢慢落下脚跟,避免踩到鬆动的砖块或垃圾发出声响。
浓重的腐败气味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皱眉,但两人都忍住了,连呼吸都控制得又慢又轻。
找到了第三个破院子的矮墙缺口,两人像猫一样翻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更黑,荒草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绕到院子后面,找到了那条堆满碎砖烂瓦的狭窄夹道。
夹道狭窄,两人只能侧著身子,一点点往里挪。
脚下的碎砖烂瓦踩上去难免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近东示意王泉停下,自己脱下脚上快磨破底的布鞋,塞进怀里,光脚踩在地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但脚下立刻稳当了许多,几乎不再发出声音。
王泉愣了一下,也学著他的样子脱下鞋。
这下好多了。两人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布满尘土的碎砖瓦上,一步步挪向夹道的另一头。
脚底板很快被硌得生疼,冰凉的寒气从脚底直往上窜,但谁也没吭声。
快到夹道尽头那堆塌下来的土坯时,周近东停下,侧耳倾听。对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他示意王泉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像壁虎一样紧贴著冰冷的土坯,慢慢探出头,朝斜对面的那堵夯土墙望去。
墙头黑黢黢的,能看到参差的轮廓。
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三间厢房如同三只趴伏的巨兽。
东厢房的烟囱,白天看到的那一丝极淡的热气已经不见了,大概炉火已经熄灭。
他的视线扫向临街的方向。侧巷的巷口,就在他左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正是暗哨隱藏的位置。
此刻巷口也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人影,但周近东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像毒蛇一样蛰伏著,注视著前街的方向。
夜更冷了,风吹过墙头,带起呜呜的轻响,正好掩盖了他们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周近东缩回头,对王泉做了个“等”的手势。
他们在夹道尽头这堆土坯后面蹲下来,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土墙,一动不动。
时间缓慢地流逝。周近东再次拿出怀表,凑到眼前几乎贴著錶盘才能勉强看清,时针指向了三点。
丑时末,寅时初。人最困,天最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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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隱隱约约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梆声过后,夜显得更静,更沉。
侧巷那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哈欠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紧接著,是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像是有人换了个蹲姿。
周近东精神一振,轻轻碰了碰王泉。
就在这时,前街方向,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不快,也不刻意放轻,踩在冰冷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
周近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脚步声径直朝著杂货铺前门方向而来,然后在靠近侧巷口的地方停下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不耐烦:“癩头三!癩头三!死了没有?”
周近东从土坯缝隙里看出去。昏暗中,只见两个人影站在前街通往侧巷的路口。
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提著一个瓦罐,另一人空著手。
侧巷深处,传来一个有些发闷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谁啊……嚎丧呢……”
“你他娘才嚎丧!”提瓦罐那人骂道,“张爷惦记你们这些瘪犊子守夜辛苦,让老子送点热汤水过来暖暖身子!快过来拿!冻死老子了!”
周近东立刻明白了。送“第二顿夜宵”的来了!
比预想的晚,但终究还是来了。这对他和王泉来说,是干扰,也可能是机会。
侧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暗哨,也就是被称为“癩头三”的人,大概是从蹲著的地方站了起来,朝巷口走去。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巷口,接过了那个瓦罐。“谢张爷……真他娘冷……”
“少废话,赶紧喝,喝完了精神点,別他妈睡著了让敌人摸进来把你脑袋割了去!”送汤的人骂骂咧咧。
“放你娘的屁……”癩头三小声嘟囔了一句,提著瓦罐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送汤两人中空手那个忽然开口,声音尖细一些:“等等。”
癩头三停下脚步。
空手那人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金爷刚得的消息,城里可能混进生面孔了,让各个路口暗哨都打起精神,尤其是这边。看见可疑的,立刻发信號。西街口老吴那边,增了一个便衣兄弟过去。”
癩头三似乎愣了一下:“生面孔?多大来头?多少人?”
“不清楚,就说是可能。反正你盯紧点。这罐汤算便宜你了,麻利点。”空手那人说完,又拍了拍癩头三的肩膀,然后和提瓦罐那个一起,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癩头三提著瓦罐,站在巷口愣了几秒,才骂骂咧咧地缩回侧巷深处去了。
很快,传来他喝汤的吸溜声。
周近东伏在土坯后面,手心微微出汗。
城里可能混进生面孔了?是有人发现了他和王泉的行踪,还是鬼子汉奸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过看刚才那两人的反应,似乎还只是一种不確定的戒备。
癩头三现在得了警告,警惕性肯定会提高。
但这刚送了热汤,他喝了热乎东西,胃里暖和,再加上天寒地冻里一点热量的刺激,生理上反而更容易犯困,尤其是在后半夜。
警告带来的紧张感,有时维持不了多久,会被身体的倦怠压倒。
必须趁他喝汤后这短暂的鬆懈期动手!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王泉,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等他一喝完汤,可能有短暂的迷糊。我绕过去,从后面摸他。
你在巷子另一头,等我得手,立刻过来匯合。如果我有失手,你往猫儿巷深处跑,別管我,想法子出城。”
王泉在黑暗中用力摇头,想说什么,但周近东捏了捏他的胳膊,力道很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王泉不摇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
周近东不再说话,开始动作。他把背上的褡褳和那包枪械部件轻轻放在墙角乾燥处,又把竹竿靠墙放好,浑身上下只留一把贴身匕首和两颗手雷。
他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因为他在油灯下已经反覆打磨和用布片擦拭过。
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用牙齿咬住匕首的刀背,空出双手,这样可以减少行动时匕首不小心碰到东西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贴著土坯堆,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向左侧慢慢挪动。
他要绕一个大圈,从杂货铺另一侧的荒地边缘迂迴过去,那里离侧巷口有一定距离,且堆满了杂物和倒塌的矮墙,便於隱蔽接近。
白天他和王泉远远观察过地形。
冰冷粗糙的地面硌著他的光脚板,碎石和断砖的边缘像刀子一样。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动作流畅而无声,每一步落下都仔细感知,绕过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夜风像冰水一样浇在他脸上、身上,他反而觉得头脑更清醒。
绕行花了大概一刻钟。终於,他接近了侧巷的另一端出口——那是一个死胡同的尽头,堆满了破烂家具和腐朽的木板,散发著浓重的霉味。
从这里,可以斜斜地看到侧巷內部的情况。
巷子里依旧很黑,但比刚才在土坯后面看得清楚一些。
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靠墙的位置,正是白天老孟观察到的那个点。
那人背对著巷口这个方向,面朝街道,缩著脖子,地上放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那个瓦罐。人影偶尔动一下,似乎在咂嘴。
他喝完了。
周近东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必须等,等到那个人因为暖和而带来的短暂鬆懈,或者等到他因为无聊和睏倦而再次挪动身体、调整姿势,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风似乎小了些,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巷子里那个黑影许久没有动弹,仿佛睡著了。
周近东心里计算著。再等三十个数。
他默默数著,一,二,三……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那个黑影忽然动了动,抬起一只手,似乎揉了揉眼睛,然后身体换了个姿势,不再是完全蹲著,而是半靠半坐在墙根下,脑袋歪向一边。
机会!
周近东不再犹豫,像一张绷紧的弓突然鬆开,整个人贴著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以极快的速度,却又没有丝毫脚步声,向那个黑影扑了过去。
他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动作迅捷得像一头潜行的豹子。
距离迅速缩短。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周近东即將进入对方背后一步之內,匕首已经抬起,准备刺向颈侧动脉时,那个靠坐著的黑影突然毫无徵兆地转过头来!
他不是睏倦,是警惕!刚才的动作是假象!
黑影的脸在极度贴近的昏暗中仍然模糊,但周近东能看到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惊骇和瞬间爆发的凶光。
这傢伙根本没睡,刚才的哈欠和困態都是装的,甚至喝汤也可能只是做做样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黑影的反应也极其迅速,他没有喊叫,因为喊叫会暴露位置,也可能来不及,他的右手猛地向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显然揣著傢伙!
周近东的匕首已经来不及变招,他原本计算好的割喉路线因为对方的骤然转身而落空。
电光火石之间,他放弃用刀,整个身体的冲势不减,狠狠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撞在一起。周近东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对方的胸口!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沉闷,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土墙上。
癩头三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侧后方、几乎是死胡同的出口方向扑过来。
周近东这一撞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顶著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撞得离了地,后背重重砸在夯土墙上。
瓦罐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残存的汤水洒了一地。
癩头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肋骨像是断了几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眼前发黑。
但他毕竟是在街面上混了多年的地痞,脑子转得不慢,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喊出声,张嘴反而可能暴露,甚至引来杀招。他只憋著一口气,被撞到墙上的同时,右手已经从棉袄底下抽出来一把匕首,借著身体下滑的劲儿,反手就往撞自己的人肋下插去!
周近东在撞上去的剎那就料到对方有反击。撞实之后他立刻鬆开牙关,叼著的匕首落入手心,握紧刀柄。
癩头三匕首捅过来的同时,周近东左肘猛地向下一压,正好压在癩头三的手腕上。
这一压用了巧劲,既格开了匕首的刺击,又借著身体的力量压得癩头三手腕一阵剧痛。
癩头三闷哼一声,匕首差点脱手。
但癩头三也是狠角色,左手顺势往上抬,五指成爪,直抠周近东的眼睛!
动作又快又刁,要是被他抓实了,眼珠子都能抠出来。
周近东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过那几根指甲。
他没有后退,反而身子继续往前挤,膝盖顶起,狠狠撞向癩头三的小腹!
巷子太窄,两人几乎是贴身缠斗,所有动作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无声,却又凶险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