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签不签？
次日，雨过天晴。他们坐上返程的列车，就像来时那样，在人来人往的候车站里，和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擦肩而过，踏上不同的列车。
列车上，面庞稚嫩的少年靠著窗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不合身的，泛著香水味的女士外衣。
身边是时尚女郎一样美丽的女人，神色怡然地看著时尚杂誌。
窗外是延绵的平原天地与村庄，窗內是和煦的阳光，翻页声轻微，生怕吵醒了他的梦。
人这一辈子就只活那么几个瞬间，李梦真喜欢与方世杰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並且这种喜欢早已超越了家人的界限。
她已经不满足於只是和方世杰做家人了。
或者说，她觉得两个人已经算是家人了，不需要任何法律条文的承认，自然也不想受到它的约束，截断关係更进一步的可能。
“果然，还是不想签。”李梦真坚定了答案，“可没有合適的理由拒绝啊。”
后半句话便是问题所在，李梦真认清了自己对方世杰的情感，但这一切对於目前的方世杰来说都太早了。
“因为我把你当做我的童养夫，所以我是不会在领养文件上签字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梦真想像著自己对方世杰开诚布公的场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方世杰心里是怎么想的，儘管就目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来看，他很依恋自己，但这种依恋究竟是出於男女情感，还是出於亲情，李梦真不知道。
因为方世杰最先想到要送自己的花不是玫瑰，而是康乃馨啊。
“烦死了！”李梦真纠结不已。
一翻身，面朝厚重的窗帘，她一愣，窗帘正透著光的轮廓，房间里的陈列摆设都清晰了许多。
“这是……”李梦真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是早上將近六点，“天亮了。”
“竟然因为这件事想了一晚上。”李梦真对自己感到无奈，“趁著小屁孩还没醒，赶紧溜了吧。”
她下床换了身衣服，在独立洗手间里刷牙洗脸，来到厨房，照常做了两人份的早餐。
吃著自己那份，听到方世杰房间里传来声音，李梦真囫圇吞枣地將最后半个鸡蛋塞进嘴里，一溜烟先一步出了门。
李梦真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方世杰，她不想在领养文件上签字，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在方世杰心里留下疙瘩。
她已经决定好了，在找到合適的方式之前，这件事能拖就拖，对方世杰能躲就躲。
当方世杰从房间里出来，李梦真正巧关上门，开门声和关门声重叠到一起。
闻著味来到厨房位置，是一人份的早餐。
“梦真姐？”方世杰喊了一声。
照以往，两人都是一起吃完早餐出门的，他在屋里转悠一圈，却不见李梦真的身影。
目光落在李梦真房间的门把手上，方世杰喃喃：“难道她睡回笼觉了？”
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李梦真的房间空荡荡的，香气馨然。
“被子没叠，电脑也没关。”方世杰自言自语，“是学校临时有什么通知吗？”
用几分钟时间將被子叠好，將褶皱的床单铺平，方世杰来到另一侧，准备关掉李梦真的电脑，目光却被上面的內容吸引。
“这是……”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地下车库，拽开车门，钥匙一拧，启动汽车发动机的李梦真忽然想起一件事：
“电脑……好像没关？”
李梦真的房间內，方世杰在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屏幕。
【问：领养人和被领养人可以结婚吗？】
【答：在龙国，领养人和被领养人在收养关係存续期间，绝对禁止结婚】
【问：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两者之间又没有血缘关係？】
【答：1.保护被领养人，防止领养人以结婚为目的收养。2.擬制血亲等同自然血亲，法律身份不能隨意切换。3.符合社会伦理……】
【问：解除收养关係以后呢？】
【答：可以结婚，解除收养关係后两人无血缘关係，无擬制关係，不违反“直系近亲禁止结婚”的规定，但考虑到伦理角度，仍不宜结婚。】
方世杰看著百度网页上的內容，心臟砰砰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体內横衝直撞。
那一式两份的领养文件就放在桌面上，右下角领养人一栏依旧空著。
“难道说……梦真姐她想跟我……”方世杰咽了咽口水，“结婚！”
砰！
房间门被从外面撞开，李梦真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在门口，方世杰被嚇得一激灵，忙扭过头去。
见到来人，有种做贼被抓包的心虚，毕竟是他未经允许，偷看了李梦真的电脑。
儘管一开始他只是想关掉电脑，可看到上面的內容似乎跟自己有关，又怎么可能不多看两眼呢？
噔噔噔……
李梦真朝他快步走来，方世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梦……梦真姐。”
“你都看到了？”李梦真冷声质问。
“我……我……”方世杰十分紧张，“我该看到，还是不该看到？”
李梦真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发颤，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一个疏忽，心底的秘密就彻底暴露在了最重要的人面前。
明明她还没准备好，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公然挑战公序良俗什么的。
方世杰……此时一定觉得我是很差劲的女人吧？
李梦真心想著，抬起一双憋得通红的眼，“这还要我说？看到就是看到，没看到就是没看到！”
方世杰被她这副样子嚇了一跳，回答道：“我……看到了。”
李梦真苦笑一声，乾脆破罐子破摔，“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她拿出一支签字用的黑色碳素笔，拿起桌上一式两份的领养文件，拔掉笔盖，颤抖著攥紧笔桿，问：
“那你说，我是签还是不签？”
李梦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正確的，眼下这种情形，也只能將问题连带决定权拋给方世杰，都怪他让自己喜欢上了他，不是么？
做家人还是爱人，由方世杰来决定两人关係的走向再合適不过了。
李梦真心想。
“梦真姐，我……”
眼看方世杰陷入犹豫，李梦真的自尊受到极大伤害，心中的委屈泉涌。
她心一横，在领养人一栏落笔，丝毫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笔跡潦草飞舞。
李……梦……
就在最后一个“真”字落笔前，方世杰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將那碳素笔从虎口抽出。
“放手！”李梦真泪流，捶他胸口，“你不愿意就放手啊！想做家人也可以啊！”
方世杰心一横，扣住手腕的手朝身前一拽，將李梦真拥入怀中，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放。
伴隨挣扎，李梦真的哭声越来越大，打湿了方世杰的肩膀。
曾经的孩子，如今已经跟李梦真差不多高，並不怎么宽阔的肩膀，已经承得住她的所有泪。
隨著哭声渐渐小了，李梦真不再挣扎。
“我没有不愿意，我说过的啊，等我长大了，要养你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李梦真质问。
“我只是……不敢相信，梦真姐你居然会喜欢……”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方世杰就被李梦真捂住嘴，她红著眼红著脸，似乎觉得这是件令人羞耻的事 ，不让他继续往下说了。
李梦真低垂下湿漉漉的眼帘，轻柔的声音还带著哽咽：
“那我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