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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二次路线之爭!

    “咔嚓。”
    画面定格。
    单眼相机的屏幕上,苏然坐在正中,白鹿紧贴在旁。
    叶簫搂著朱敬业笑得没心没肺,莫云表现的一本正经,陆远则稍显侷促。
    这张照片很快被洗印出来,掛在了觉醒者总部大厅最显眼的白墙上。
    有了这张照片,这冷冰冰的地下堡垒,算是个家了。
    狂欢总是短暂的。
    半天假期,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
    伴隨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十二座主基地的重型齿轮再次咬合。
    防爆穹顶缓缓推移,重达万吨的装甲板將阳光彻底斩断。
    地下城重归人造光源的冷白色调。
    短暂沸腾冷却。机器轰鸣声重新占据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返回岗位。握起焊枪,扛起钢材。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沾满油污的脸上,不再有死气沉沉的麻木。
    他们走路生风,眼底有了光。
    仗打贏了。
    地表收復了。
    再熬一熬,就能上去过安稳日子了。
    这是十二亿普通人最朴素的念头。
    ……
    崑崙基地,最高作战会议室。
    与外界重燃希望的氛围截然相反,这里的气压低得能把人溺死。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各部要员正襟危坐。
    没人说话。菸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菸头。
    首长坐在主位,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闭目养神。
    苏然坐在他左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我先说吧。”
    后勤装备署长钱立业站起身。
    他手里捏著一份纸质报表,纸页在指尖微微发抖。
    “全境收復,战果辉煌。这是属於全大夏的奇蹟!但各位,家底快打空了。”
    钱立业把报表拍在桌面上,声音嘶哑。
    “过去这一个月,大夏彻底转入战爭体制。
    所有能开动的流水线全在造枪炮、造机甲、造子弹!战果是有了,但代价呢?”
    他环视全场,语气中带著一丝悽厉,
    “民生凋敝。所有资源、电力、人力全部向军工倾斜。
    咱们地下城的口粮配给,已经降到了最低维持线。
    十二座主基地的合成蛋白膏库存,如果不补充原材料,最多还能维持六个月。”
    “抗生素、麻醉剂等基础医疗物资,库存见底。
    还有!纺织厂全在加班加点地改做战术背心和防弹衣。各位,再过两个月就是冬天了!
    我们连给地表六千万回流人口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
    钱立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坐在主位的首长,声音发苦,
    “仗是打贏了,但再这么耗下去,老百姓的这笔帐,就快算不下去了。”
    “现在民眾靠著胜利的喜悦撑著。可要是再过两个月,连双新鞋都发不下去,连块肥皂都见不到,这股心气还能撑多久?”
    会议室死寂。
    “物资的事想办法挤一挤,总能过去。”
    赵如龙將军掐灭菸头,声音低沉,“人命的帐,最难算。”
    军方大屏幕亮起,一份绝密匯总报告显现。
    “这是总参谋部刚熬夜统计出来的战损。”
    他指著大屏幕,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短短一个月,前线部队阵亡二十一万四千人,重伤致残近百万。”
    会议室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近百万的伤亡数据,血淋淋的摆在了檯面上。
    “这还只是军方的数据。”
    民政署长孙德胜双眼通红,指关节发白,
    “第一批回流地表的六千万民眾,號称全民皆兵,发了枪让他们去重启重工业。
    各位知道现在折损了多少吗?”
    他颤抖著竖起一根手指。
    “十万。”
    “这一个月,死在地表变异兽零星袭击、毒虫感染下的平民,突破了十万!”
    十万平民伤亡。
    若是放在和平年代,这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这数据我一直压在手里,半个字都不敢往外漏!怕引起恐慌!
    老百姓是拿人命在填地表的厂房!”
    “首长,真的得缓一缓了。”
    孙德胜看向首长,语气近乎哀求,
    “现在全境收復,防线已经推到国境线。
    是不是该放缓军工,恢復民生?让老百姓喘口气?”
    两份报告,像两盆冰水,將“全境收復”的狂热浇得一点不剩。
    主位上,首长靠在椅背上。
    那身旧军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老人的脸隱在烟雾后,看不清表情。
    “军方那边,什么情况?”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王建军猛地站起身,这位铁血將军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
    “军队也快到极限了。”
    他直言不讳地开口,“正规军还好,军令如山。但那些新编入的预备役,思想开始动摇了。”
    他调出几份基层连队的指导员报告。
    “这千万预备役,原本都是工人、农民、学生。他们是凭著一腔热血被强行武装起来的。”
    “昨晚,各战区匯总上来三百多份基层报告。下面很多预备役都在问一个问题:
    仗打完了,地盘抢回来了,能不能申请退伍?能不能回家修房子了?”
    王建军苦笑一声,“心气儿泄了。人在生死边缘绷得太紧,这根弦,眼看著就要断了。”
    “胡闹!!!”
    张啸一拍桌子,怒骂出声:
    “退伍?拿什么退?防线刚推到国境线,外面那些小国家全成了丧尸乐园。
    他们一撤,谁去守界碑?靠空气去挡丧尸吗?”
    “老张,不能全怪他们。”
    王建军嘆气,“人在神经紧绷到极限后,一旦鬆懈,求生欲和对安稳的渴望是压制不住的。
    不光是预备役,很多正规军的基层军官,也开始询问什么时候能轮换休假。”
    厌战情绪。
    这个词没人挑明,但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人在面临亡国灭种的绝境时,能爆发出难以想像的血性,跟怪物同归於尽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一旦危机解除,一旦看到生存的曙光,谁还愿意去死?
    “有情绪也必须压下去!这是命令!”
    张啸將军双眼赤红地站起身,
    “我建议,立刻下发前线通报!战时条例继续执行,谁敢在这个节骨眼当逃兵,动摇军心,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靠军法压?能压多久?”
    王建军毫不退让地反驳,“几百万人闹情绪,你难道全拉出去毙了?”
    “那也不能放!”
    张啸直接瞪眼,“现在马放南山,等国境线外的千万尸潮压过来,拿什么挡?”
    停战。转產。退伍。休养生息。
    这是会议室里超过半数人的心声。
    人不是机器,打了这么残酷的歼灭战,总得舔舐伤口。
    后勤见底,伤亡惨重,军心动摇。
    狂热退去后,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因为过度透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会议室里,主和派与主战派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不能再打了。”
    民政署长孙德胜直接表態,“老百姓要復工,士兵要回家。这是大势所趋!
    我们要考虑实际情况,適当转入休养生息阶段。
    把一部分军工產能转回民生,恢復生活配给,稳住民心才是关键。”
    “放屁!”
    张啸怒目圆睁,“你当蓝星上就大夏一个国家吗?
    边境线外还有几亿丧尸盯著!
    这时候解甲归田,等於把脖子洗乾净送给人家砍!”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用人命填?再拿十万平民的死伤去换那几座兵工厂的运转?”
    爭吵声越来越大。
    路线之爭,在胜利后的第二天,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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