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应急准备!我真小瞧了我们的人民!
“通知各单位,防暴大队全员一级预备!催泪瓦斯全部开箱,防暴盾牌给我推到第一线!”
“宣传干事带上高音大喇叭,下沉到每一个生活区!
必须在暴乱苗头出现的前三十秒,把话语权给我抢过来!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煽动情绪,直接按倒,不用请示!”
孙德胜站在指挥大厅的主控台前,嗓音嘶哑,双眼死死盯著墙上那块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型电子屏幕。
屏幕上,十二座主基地的全息地图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这层代表著安全与稳定的绿色,在孙德胜眼里却比高阶异化兽还要扎眼。
他太懂基层了。
在民政署和宣传司这口大锅里熬了整整三十年,他处理过无数次群体事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高压锅盖得太严实,里面煮沸的水总要找地方喷出来。
大夏的民眾在地底防空洞里憋了一个多月,每天提心弔胆。
支撑他们熬过的唯一念头,就是打完仗,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现在首长当著全国的面,亲手把这个念头砸得粉碎。
不仅不让回家,还要把人派出国界线去打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烂仗。
孙德胜在主控台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在指挥大厅里格外刺耳。
“首长啊首长,您这一步险棋,走得太绝,也太狠了……”
孙德胜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灾难性的画面。
一號生活区发生大规模抗议;三號兵工厂出现罢工潮;
退伍预备役和维持秩序的宪兵发生肢体衝突;
甚至……暴怒的人群发生踩踏,衝击物资储备库!
人在绝望面前,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还是太小瞧大夏的人民了。”
首长在最高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毫无徵兆地从孙德胜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冷硬的金属檯面上,骨节用力到发白。
“我真的小瞧了大夏人民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极低。
三十年的执政经验告诉他,防患於未然才是王道。
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民族大义上,那是拿国家的命数在赌。
“各就各位!”
孙德胜抬手扯松领带,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首长的讲话还有一分钟结束!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生死关头!”
大厅里几十名通讯员和应急干事全部挺直脊背。
“热血上头只管得了一时!
等演讲结束,老百姓的理智占领高地,开始盘算自己的死活,算计家里的存粮,那才是反弹最猛烈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只要大屏上亮起红点,相关区域的应对方案必须在三秒內激活!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几十个声音整齐划一。
“各单位,匯报系统状態。”
孙德胜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一號主伺服器正常。”
“舆情监控网络正常。”
“应急预案三组全部就位,防暴装备下发完毕。”
指挥中心內,几十名技术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大屏重新亮起。
上面切割成十二个大板块,代表大夏现在的十二座主基地。
每个板块中心都有一个绿色指示灯。
一旦某个区域爆发超过五百人的聚集抗议或骚乱,绿灯就会转红。
大厅墙壁上的原子钟跳动。
时间来到正午十二点十五分。
全国讲话准时结束,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切断,恢復成全国治安监控地图。
倒计时开始。
第一分钟。
大屏幕全绿。
孙德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就冷透的浓茶。
第五分钟。
大屏幕全绿。
指挥大厅里只剩下排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第十五分钟。
大屏幕依旧全绿。
没有一个区域代表骚乱的黄灯亮起,更別提代表暴动的红灯。
孙德胜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他盯著那片一成不变的绿光,心里那种不安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疯狂滋长。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违反常理,安静得让人发毛。
第三十分钟!
最危险的心理过渡期,走完。
大屏上,连一个异常像素点都没有跳动。
十二座主基地,六千个子生活区,就像是一潭死水。
孙德胜彻底坐不住了,他整个人犹如一头暴怒的老狮子扑到主控台前。
“通讯组!查主干网络!查底层基站!数据线路是不是被人为掐断了?信號是不是失联了!”
他吼破了音。
没有暴乱是不合理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下面的真实情况传不上来!
系统瘫痪了!
坐在前排的技术主管嚇了一跳,满头大汗地调取底层代码和数据包。
“报告署长!各级网络反馈正常!数据包丟包率为零!主干线路畅通无阻!”
“放屁!”
孙德胜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畅通无阻怎么连个骂街的警报都没有?十二亿人,连个砸碗闹事的都没有?
你当这是在修仙吗?直接给我呼叫底层基站!”
技术主管连滚带爬地接入內线,接连切了几个频段。
“测试完毕!信號真的没断!”
技术主管抬起头,嗓音乾涩,
“署长,下面……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不信。”
孙德胜直接越过技术员,拉过主控台的通话麦克风。
“给我接太行山8號基地应急总控室!找老赵!”
通讯频段闪烁了两下,“滴”的一声接通。
“老赵!我是孙德胜!你那边什么情况?”
孙德胜劈头盖脸地吼道,
“为什么防暴组的定位信號全在原地没动?是不是出乱子把基站砸了?
跟我说实话,老子调军队去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夹杂著各种大嗓门的吆喝,还有金属重重磕碰的噪音。
“孙署长?”
老赵粗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来,带著几分疑惑,还有点喘不上气,
“压什么压?拿什么压?军队压谁啊?”
“压暴乱!”
孙德胜急得跳脚,“首长讲话讲完了,老百姓没人闹事?没游行?没罢工?”
“闹个锤子!”
老赵在那头扯著嗓子吼,“你当老百姓很閒啊?他们全跑去干活了!”
“干活?”
孙德胜愣了,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没拿稳。
“首长讲完话,广场上安静了一分多钟。我当时手心全都是汗,防暴盾牌都准备上了。”
老赵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结果呢?那个说要回家住的大妈,拉著七八个老姐妹,直接嚷嚷著要领缝纫机。
说过两个月边境就冷起来了,前线的小伙子们缺棉袄,她们要连夜赶製战术背心和防寒服。”
“还有原来重工五厂的那些火炉工。听完首长说外面怪物比楼还高。
连饭都没吃,直接回车间把停下来的三號高炉重新点火了!
说要多炼钢,给远征军多造几门炮。
还骂骂咧咧地说不能把烂摊子留给孙子。”
老赵喘了口粗气,语气里透著一股邪火和自豪,
“现在整个8號基地,生產效率比战时最高峰还高出不少!
我手底下的防暴队员全被我打发去后勤搬炮弹箱了!”
孙德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紧绷了几十年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接第三防线后勤保障部。”他再度开口。
“嘟!咔!”
“这里是第三防线,请讲。”
扬声器里传出电流麦的声音。
“我是孙德胜!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预备役营区有没有出现士兵鼓譟、摔枪抗命的情况?”
孙德胜语速极快,劈头盖脸地问。
对面愣了两秒。
“报告孙署长,没有抗命。”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就是营区现在有点乱。”
“乱?怎么乱的?”
孙德胜心臟猛地一沉,“有没有发生肢体衝突?应急预案启动没有!”
“不是那种乱……”
通讯员的声音透著一股古怪的无奈,
“是请战书太多了。那帮刚从前线退下来的预备役,把连长的办公桌都给掀了。”
“掀桌子?他们要造反?”
孙德胜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瞪大眼睛。
“不是,他们逼著连长在出境远征先遣军的名单上签字。
几个刺头还放了狠话,说要是敢把他们按在国內守边境线,他们就带著枪自己越境去找变异兽拼命。”
通讯员苦笑,“现在师长正拿著皮带在操场上挨个抽呢,压不住啊。”
孙德胜拿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嘟嘟嘟……”通讯掛断。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孙德胜。
孙德胜没有说话,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又接连切入另外几个主基地的应急专线。
“华南3號基地报告!没有骚乱!第三工具机厂工人听完首长的讲话后,就直接回去復工了!”
“西北5號基地报告!一切正常!”
“东海11號基地报告……”
一个接一个的匯报声在指挥大厅里迴荡。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求生欲,和为了子孙后代拼尽最后一滴血的疯狂。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那块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型电子屏幕上,十二座主基地,依然绿得发亮。
没有红灯。没有警告。
这是大夏十二亿民眾,用最沉默也是最震耳欲聋的方式,向国家交出的一份答卷。
孙德胜缓缓放下手里的麦克风。
他撑在檯面上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老一辈常说,大夏的老百姓最老实,也最护犊子。
平时为了几分钱的菜价能跟商贩红脸,为了几平米的宅基地能跟邻居打官司。
看起来自私又市侩。
可当真有人要把刀架在他们孩子的脖子上。
当首长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告诉他们,如果不出去拼命,他们后代就会成为怪物的口粮。
这群平时最老实巴交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把磨好的刀片叼在嘴里,变成这颗星球上最凶悍的狼群。
孙德胜靠在主控台的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场波及全球的末日浩劫里,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精算师。
计算多少斤合成粮能吊住一条人命,计算多少句宣传口號能压住一次可能爆发的暴动。
孙德胜他闭上眼睛,狠狠抽了一口烟。
“我防著怪物,我也防著人。但今天,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烟雾繚绕中,他扯出一个苦涩又骄傲的笑容。
“我算了一辈子民心帐,今天算是输得底朝天。”
“首长啊首长……”
孙德胜在大厅耀眼的灯光下,慢慢直起身子。
“您说得对。我孙德胜,的確是太小瞧大夏的人民了。”
大夏的战车,彻底掛上了最高档位。
向著境外的腥风血雨,轰然碾去。
……
夜里八点。
崑崙基地,最高作战会议室。
大屏幕上,十二座主基地的全息地图亮著刺眼的绿光。
这层绿光代表著过去八个小时里,大夏全境治安状况良好,未发生任何群体性事件。
“啪!”
张啸把一份军情简报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老將军今天连军帽都没戴,脑袋上全是汗,满脸红光。
“老子带兵几十年,真没见过这种阵势!”
张啸大著嗓门,双手叉腰绕著椅子走了一圈,
“下午讲话一完,下面几个战区的电话差点把总机线路烧断。预”
他停下脚步,指著简报,“备役那些新兵蛋子全疯了!请战书堆了半米高!全是用血按的手印!”
李国栋叼著烟,顺口问,“都抢著出国门?”
“可不是嘛!”
张啸猛拍大腿,“这帮小子,热血上头比正规军还狂!”
眾人闻言,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在此刻终於有了片刻鬆弛。
孙德胜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保温杯。
他没跟著笑,而是拿起一沓匯总报告,缓缓站起身。
“老孙,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啸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昨天你不是火急火燎地调用防爆盾牌,催泪瓦斯吗?都用上了吧?”
“没用上。”
孙德胜老老实实回答,把报告递给首长。
“我今天算是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眾人视线匯聚过去。
“昨天晚上我连夜制定了七套防暴预案,应急组全副武装就位,就怕今天中午讲话结束后出大乱子。”
孙德胜嘆了口气,“结果,十二座主基地,零暴乱。別说暴乱,连个游行聚眾都没发生。”
“首长,您说得对。”
孙德胜双手撑著桌沿,看著首座的老人,
“大夏人民骨子里的韧性和血性,是冰冷的数据算不出来的。”
“我向组织深刻检討,我真小瞧了我们的人民。”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