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魔法师的妆容

    第100章 魔法师的妆容
    冰雾城的主干道南北纵向分布，从南边的城市大门到北边通往矿区的后方石拱门，中间有一条又宽阔又平坦的大道。
    这条路，大概是建城时就规划好的。
    虽然地上的石砖换了一次又一次，沙土铺了一回又一回，但残留的古老的黄金矮人工匠的手艺，难以被时间消磨。
    在开始市政规划之前，奈特就派自己的手下去测量这条主干道的长度和宽度，並以五分之一个主干道宽度为標准，规定今后冰雾城生產的一般马车宽度。
    因此，无论是运送粮食或后勤物资的货运马车，还是载著那些心潮澎湃、激动亢奋的年轻民兵的运兵马车，都能四辆並排行驶在宽阔的主干道上。
    干道周围，市民们挥手相送。
    钦佩、羡慕或瞻仰的目光，是对这群年轻士兵们最好的鼓励。
    他们站在屋檐下，有的打开窗户向外眺望，有的则坐在屋顶，对著下方的士兵们招手，仿佛被送行的傢伙们，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保家卫国的战爭。
    当然，奈特之前演讲的时候，是这样形容的。
    他说，北境的矿业资源是所有北境人的命脉，保护矿区，將原本属於他们的地盘从强盗、蛮族和哥布林手中夺回来，就是另一种保家卫国。
    而且，最关键的是，与哥布林和装备较差的蛮族、土匪战斗相比，同南方那群领主们打仗要困难和危险得多。
    和哥布林们作战，简单得很，尤其是在军队里引入了安德鲁僱佣兵团等较高级別的战斗力之后。
    很多情况下，只需要把手下的精锐（也就是僱佣兵团的成员）派过去突袭营地，接著再让后方冰雾城的其他士兵们一拥而上，用箭雨或用气势，都能压倒敌方。
    当然，这种情况是理想状態，而且是安德鲁所言的理想状態。
    安德鲁本来不想谈论这些理想状態，可奈特非得让他站在士兵中间，把战爭的残酷和理想状態的战果交叉著讲述一既让士兵们心里有所期待，又不会太过放鬆警惕。
    安德鲁、兰登以及精灵斥候里奥，是最先出发的那一批。
    他们带领麾下的一百名精英士兵，先去往矿区与矿业行会会长鲍里斯交接之后，已经在矿区北边未掌控的地带驻扎起了营地，並在斥候里奥的带领下，建立了几个更远的哨站。
    暂时安定下来，第二批三百名年轻士兵组成的民兵队伍，背上背著长矛、弓箭和北境特有坚硬木材製造的重弩，浩浩荡荡地向著北门进发。
    奈特在路途当中隨行了一段，但他不准备提前前往，而是等今日事项完成之后，第二天再去，主要任务也仅仅只是慰问伤员，提振士气。
    奈特当然算是战力之一，但一个没什么近战实力的领主亲自参与到前期活动当中，未免太过冒险。
    如果是黑夜，他可以帮里奥进行侦查；但大白天参与正面行动————
    至少得等信息情报搜集完毕后，再做考虑。
    他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领主的马车宽大，奈特已儘可能地下掉了所有的装饰，让这辆车看上去就是大一些的运人车辆。
    马车跟隨著运送民兵的队伍来到了北门附近，接著转过弯，去往一旁的教会修道院。
    和上一次一样，他们绕了点路，避开引人耳目的正门，转到小路，前往马厩后、孤儿院小湖的附近。
    比安卡携带著那面又大又厚重的战盾，这面盾放在领主的马车里都会挤压其余人的空间，因此她不得不把盾掛在马车的侧边，自己的身前则手捧一把样式和造型都非常古朴、握柄上甚至带著擦拭不掉的锈跡的银色长剑。
    魔法师卡珊德拉从奈特的家族藏宝库里挑选了这把秘银长剑。
    此剑保存多年，不更换握把难以使用，但作为测试用剑已经足够。
    剑身上新雕刻了卡珊德拉的魔法符文。
    据卡珊德拉所言，这玩意可比帝国魔法学院以及帝国其他地区魔法塔里，用来测试受试者魔法天赋的破东西好使得多。
    她称这是自己研究改进出来的咒语。
    剑身上的血槽，可以用来判断受试者的魔法天赋高低。
    奈特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沉重的小台子，摆在马车的后方。
    这个木台可以被放在地上，然后將长剑的尖端没入一小部分，固定好之后，摆在受试者面前的空地。
    受试者用手触碰长剑的尾端部分，魔法符文便会被激活—血槽上，会有银白色光芒浮现。
    魔法天赋非常普通的受试者触碰秘银长剑，白色的光芒只会在尾端亮起，以证明测试成功，而不会有任何向前延伸的跡象。
    而一个受试者若达到了可以使用戏法的魔法学徒水平，那光芒就会向下蔓延，直到接触到第一个刻度。
    如果被测试者其中，出现了千里挑一、有机会晋升一环、二环职业者的天才，魔法光芒就会继续蔓延至第二个刻度。
    当然，卡珊德拉为了以防万一，还在下面雕刻了第三个刻度。能达到第三个刻度的受试者，都是有机会晋升三环职业者的超级天才。
    卡珊德拉信誓旦旦地表示，冰雾城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能够使光芒蔓延到第三刻度的受试者，並以自己作为范例。
    她用手触碰秘银长剑的尾端，银白色的光芒只蔓延到第二个刻度向下些许，证明她有少许机会能够触碰三环的边缘。
    然而，奈特的表现很快打了她的脸。
    奈特的白色光芒一路向下，越过第三刻度，钻到了卡珊德拉还没有標註的位置。
    当时，卡珊德拉的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是高兴、震惊还是恐惧。
    总之，她还没来得及沉默地把长剑拔走，又引来了一旁比安卡和瑟琳的兴趣。
    瑟琳是精灵，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一个精灵最差也有魔法学徒的资质。
    但奇怪的是，瑟琳用手触碰长剑的尾端，长剑魔法符文的光芒却闪烁著，没有向前，片刻之后，又变成了半金色的光芒。
    卡珊德拉在思索和检查过后，得出结论说，她这个符文的效果还不够完善，面对精灵和矮人这类纯种异族，检测可能会出现问题。
    就当大家以为这问题並无所谓的时候，第四个受试者比安卡却又让所有人震惊：
    倒不是说这个少女的天赋有多惊人一一但凡比安卡的手摸在长剑的尾端，血槽上的光芒就跟跳舞一样，上下来回挪动，一会降到比奈特还要深的深处，一会又上升到完全没有天赋的原点。
    卡珊德拉本想因此抹除上方的魔法符文，重新研究和篆刻一副新的，但之后，奈特让庄园里的几名僕人和护卫进行测试，除了茉莉不愿意受试以外，其他人的结果都很正常。
    魔法师只能归咎於比安卡体质特殊，或是测试过程受到了比安卡身上魔法香球的影响。
    但无论怎样，比安卡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一路上都手捧著那把剑，一直在捣鼓来捣鼓去，差点没把剑尖戳到对面的茉莉脸上去。
    茉莉的表情不好看，瑟琳则是好奇地打开窗户向外张望，观察著路上行军的队伍。
    车厢里，另一边的卡珊德拉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手捧著小圆镜，观察她脸上那些她怎么都观察不完的各种细小瑕疵。
    “————你们说说，我这个口红选的顏色，是不是有点太深了些？”
    魔法师一边往脸上轻轻地揉抹一些奈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炼金粉末，一边小声地问道：“毕竟，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修道院孤儿院，那群小孩子要是看到我的妆容这么艷丽，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轻浮，没有一般魔法师的样子。”
    奈特坐在对面，手里捧著一本书，没有抬头，而是淡淡地说：“一群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所谓轻浮与不轻浮，他们真的能理解这种词语的含义吗？”
    “那你可就不明白了。尤其是那群在贫民窟里四处混跡的小屁孩，对这种事情的了解程度，可比很多大人多多了。”
    卡珊德拉合上镜子，又从包里取出摆满各种各样炼金粉末的小匣子，在挑选著什么东西。
    “嗯，那你印象中的魔法师又是什么样子呢？”奈特语气平静地问道，“总不能是那种身穿破破烂烂的长袍，戴著一顶又尖又大的滑稽帽子，然后长著一脸大鬍子的老头形象吧？”
    “喔————说的確实不错，或许我该用一次易容术来把我变成那种说话古里古怪的老头，这样那些孩子们应该会更喜欢我。”
    “————你会易容术？”
    奈特隨口一问，车厢却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
    “不会。”卡珊德拉瞥了他一眼，“变形学派的法术我学不来。我要是会易容术，你觉得我还会天天在这里捣鼓化妆一类的事情吗？”
    奈特用右手轻轻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籍。
    马车晃荡了一下，车外的盾牌摩擦车厢，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群小孩子怎么看你？”
    奈特问完，卡珊德拉的手顿了那么一会。
    她疑惑地望著年轻的领主，又把头扭到一边。
    “这是什么问题，奈特弟弟————在別人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卡姐不化妆也很美。”比安卡还在捣鼓著手里的秘银长剑，这时候却突然插了句嘴，“反正我一直这么觉得的。”
    卡珊德拉嘴角勾了勾，翘起一条腿，脚踝愉快地晃了晃。听到比安卡这么夸她，她似乎心情很好。
    “哟，哟————比安卡妹妹嘴真甜，虽然这种话我听了好多遍了，哈哈————
    但，还是谢谢你。”
    她说完，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比安卡：
    皮肤光滑洁白，长长的金色头髮自然地散落在肩上。不知遗传自谁的红色眼眸，又深邃又迷人。鼻子尖尖的，嘴唇不大不小，下巴又圆润又光洁一少女结实的手臂、大腿，以及浑身上下的肌肉，在外面阳光的映衬下，勾勒出时有时无的动人曲线。
    卡珊德拉又看了她几眼，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落了下去。
    魔法师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又哀伤的光芒。
    但她很快察觉到了內心的想法，懊恼地把头埋下去，继续盯著小匣子里各种各样的化妆粉末看去。
    她烦躁地拨弄著匣子里的东西半天，也没有挑选出任何所谓適合在小孩子面前展露的妆容。
    “唉————”
    嘆了口气，魔法师把小匣子塞进小皮包里，若无其事地双手交叉在身前，靠著身后的座椅，向外看去。
    奈特没说话，但坐在魔法师边上的瑟琳却转过身，观察起卡珊德拉的脸颊，看了一会，微笑著说：“其实也不必在意啦，卡姐。变形学派的法术大部分都是我们精灵德鲁伊会使的东西，这是我们精灵独有的天赋，一般的人类学不来。其实也不必懊恼，姐姐你本来长得就挺漂亮的。比安卡姐姐刚才说的对—一而且，偷偷告诉你，我觉得，你的脸型很有精灵的味道呢————”
    瑟琳好意笑了两声。
    魔法师的表情凝固了那么一瞬。
    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就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绷紧全身的肌肉，紧张又僵硬地看向一旁的精灵少女。
    少女疑惑地望著她：“怎么了？卡珊德拉姐姐————”
    魔法师咬住嘴唇，又把头扭过去，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呵呵————没什么————我长得，很像精灵吗？”
    “唔————”瑟琳思索了一会，“硬要说的话，人类和精灵长相还是比较相近的，但又有不同的特徵。比如说，精灵的鼻子比较高，下巴比较尖，脸上的稜角也比较多，看起来更英气，更立体一些————额————这些词都是我从別的地方学来的，不知道用得准不准確。”
    卡珊德拉吞了口口水，紧张地揉捏了一下手指：“嗯————”
    瑟琳又笑笑，摇摇头：“哎呀，其实我也只是这么隨口一说，毕竟卡姐你又没有精灵的尖耳朵，长得像大概也只是碰巧而已啦————”
    卡珊德拉把头埋了下去，喘息著。
    马车的车夫扬起韁绳，马车震了一下，停在了原地。魔法师这才如蒙大赦般地鬆了口气。
    “到了。”
    奈特將书本合上，旁边的茉莉立刻推开马车的车门，拉下踩脚踏板，先下了车之后，再搀扶著年轻的领主来到了修道院后方的空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