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走同一条路
第140章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走同一条路镜头外,节目组又一次保持沉默。
通常,这种时候会有旁白介入,比如说“就这样,一堂特別的课结束了————”
但是今天的节目,什么背景音乐都没有,电视机只传出掌声、脚步声、低语声。
画面静静地记录著讲堂逐渐空下来的过程。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有人经过讲台时,向羽村悠一微微点头致意。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先生、お疲れ様でした。(老师,您辛苦了。)”
他一一点头回应,说著谢谢,保持著大学讲师对学生的基本距离。
最后几个学生也离开了,讲堂突然空荡起来。
阳光移动了几分,黑板上的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羽村悠一把讲义夹放进旧皮包,扣上搭扣,然后他拿起板擦开始擦黑板。
白色的字跡被抹去,粉笔灰像雪一样簌簌落下。最后,整面黑板恢復成一片均匀的墨绿。
他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皮包。
转身,走下讲台,穿过一排排空座椅,朝后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讲堂里清晰可闻。
没有回头。
画面在他推开后门的瞬间切黑。
屏幕中央浮现白色小字:
【1983年4月29日(金)夜8时,『アドルの昼と夜』京都篇?中。最终回:“では、失礼します”】
西村导演盯著暗下去的监视器,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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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导播小声问道:“最后那个长镜头,是不是太长了?空讲堂拍了快二十秒。”
他把烟按灭在满是菸蒂的铝製菸灰缸里,“不长。”
他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是要让观眾看著那个空掉的讲堂,看著黑板被擦乾净,看著他走出去。
要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某个东西,结束了。
“可是收视率————”
“收视率?”西村终於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下一周,所有人都会守著电视看最终回。”
“因为他们想知道结束了之后,还有什么。”
窗外,东京的夜灯火璀璨。而此刻的屏幕上,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仿佛在问每一个还未起身离席的观眾“课听完了,然后呢?”
京都中篇的放送结束后,东京的夜並没有立刻恢復往常的节奏。
很多家庭没有换台,大家盯著电视机雪白的屏幕,陷入了沉默。
变化真正显露出来,是在第二天一早。
观眾关注的重心,开始发生偏移,事务所的员工们上班后,他们最先察觉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节目的高收视率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至於唱片销量会不会因为节目热度发生变化,他们还尚不自知。
但最明显的表现,那便是事务所收到的粉丝来信,內容发生了变化。
传真一页页地吐出来,纸张堆在桌上。
粉丝们的字跡风格不一,有人工整,有人喜欢鬼画符,但这些信件的內容,却不再重复那些熟悉的词。
可爱、元气、笑容,这样的词汇,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以前几乎不会出现的句子。
“原来偶像也会坐在大学讲堂里。”
“京都那一集,看完以后去查了70年代艺能界的资料。”
“那位老师讲的,好像不是偶像的事。”
经纪人挑出了几张最具有代表性的来信,递给了松田圣子的时候,语气放轻了下来。
她一张一张看完,没有立刻回应,反而陷入了一种沉思。
紧接著,她把信件放回桌上,整齐地叠好。
关於偶像可爱的形象,似乎正在被观眾们重新丈量。
松田圣子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这些变化,她可不是靠著可爱活到现在的偶像,她一直在换歌、换节奏、换舞台气质。
正因为如此,她比其他人更清楚,当下这个时代正在对可爱的偶像提出新的要求。
《偶像的昼与夜》京都篇没有否定偶像,却在不经意间,把偶像放进了一个更大的爭议里。
观眾忽然惊醒,原来偶像不是世界的中心。
而就在节目里的那堂课,羽村悠一从头到尾没有迎合镜头,他拒绝为了综艺性抬高声调强调自己的情绪。
他站在讲台上的方式,与艺能界毫无关係。
正是这一点,让人无法忽视。
松田圣子看得出来,羽村悠一根本不需要上镜。
羽村悠一决定回到京都大学念书,也许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主动离开了偶像世界。
但她却觉得,羽村悠一从一开始,就站在另一个维度上。
几天后,深夜十一时四十五分。
tbs电台《深夜的旋律》正在直播,主持人低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流淌而出,背景是极轻的爵士钢琴。
导播室的灯牌显示正在接听新一位听眾来电。
“晚上好,这里是《深夜的旋律》,这位听眾请讲。”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语气紧张。
“主持人晚上好,我、我刚刚看完《偶像的昼与夜》京都篇的重播录像。”
“哦?有什么感想吗?”
“我————”
她停顿了一下,在组织语言,“我觉得松田圣子桑当然非常厉害,是真正的顶级偶像。但是羽村老师那种人,好像已经不需要被谁喜欢了。
主持人显然愣了一下,但他迅速接过话头。
“很有意思的观点呢。那么这位听眾,你是更喜欢羽村老师那种类型吗?”
“不是喜欢或不喜欢的问题。”女声变得清晰了一些,“我的意思是,他站在那里,就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而我们看著,就只是知道了某些原来不知道的事。这中间没有需要被喜欢这个环节。”
电话被轻轻掛断。
主持人用惯常的轻鬆语气带过:“很独特的视角呢。接下来让我们听一首——
”
这句话被轻轻带过,却在艺能界內悄悄传开。
第二天中午,青山会员制咖啡馆的角落。
两个电视台製作人低声交谈著,桌上是摊开的《读卖新闻》电视栏。
“听说了吗?昨晚电台那个电话。”
“怎么可能没听说。今早开会的时候,局长特意提了这句话。”
“你怎么看?”
年长的製作人搅动著黑咖啡,沉默片刻:“这不是在贬低松田圣子,她依然是这个时代最成功的偶像商品。但这句话,却让我发现,观眾正在形成新的判断。”
“什么意思?”
“以前我们评判偶像的標准是,可爱吗、唱歌好吗、上镜吗?有没有让人想守护的感觉?”他放下勺子,“但现在,一部分观眾有了新的判断,判断这个人是否独一无二、有没有不必取悦任何人的底气?”
年轻的製作人皱起眉。“这对偶像行业来说是致命的。偶像的本质就是————”
“就是贩卖被喜欢的可能性。”年长的接话,“所以这句话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暗示有一部分观眾,开始对传统偶像工业下的艺人形象,產生了不满。”
这些话,没过多久,便传入了松田圣子的耳朵里。
最近非常流行体操,松田圣子也请了私教到家里来陪她练习,杂誌说,这是最能维持身材的运动。
镜子里的她穿著简单的训练服,头髮扎成高马尾,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助理转述完那些话后,有些不安,忍不住补充道:“圣子桑,这肯定是极少数人的看法,你不用在意————”
圣子没有立刻回应。
她对著镜子完成最后一个转身动作,然后拿起掛在把杆上的毛巾,轻轻擦汗o
她的脸上,表情依旧,她是绝不会流露出任何躁动的情绪。
“嗯。”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哎?”
助理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顶级偶像,如此冷静。
和许多人预想的不一样,松田圣子没有因此產生任何被冒犯或者是被比较的焦虑。
如果说京都篇让许多偶像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认知距离,那么松田圣子意识到的,是另一件事: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走同一条路,也不是每条路都有高下之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