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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五章 冯瑶入言家门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顛簸前行,车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
    冯瑶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前车的影子越来越小,已经拉开到两百米开外——这是周志远特意交代的安全距离,两车分开走,万一遇险不至於一起出事。
    言清渐坐在副驾驶,摊开地图,对照著窗外的地形。地图上標著几个红点,那是今天要检查的备用生產点。第一个点在东南方向四十公里处,对外偽装成“红旗公社农机站”,实际上存放著一套备用的小型加工设备,一旦核心区遭袭,这套设备可以临时顶上。
    “主任,前车减速了。”冯瑶忽然开口。
    言清渐抬头,看见前车正缓缓停在一条岔路口,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朝他们挥手。冯瑶减速靠近,那人跑过来,是周志远派来的嚮导,姓马,一个三十出头的本地人,晒得黝黑。
    “言主任,前头路不好走,我先去探探。”老马指著前面的岔路,“这条道往里三十公里就是农机站,但最近雨水衝垮了一段,我先去看看能不能过。您在这儿稍等,最多二十分钟。”
    言清渐点头叮嘱:“小心点。”
    老马跑回前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住。前车拐进岔路,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地形后。
    冯瑶熄了火,摇下车窗。等了良久,依然没见前车回来。戈壁滩上的风吹进来,带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她看看天,天很蓝,蓝得发假,西边有几朵白云,一动不动。
    “主任,这天气……”她皱了皱眉。
    言清渐顺著她的目光看向西边,那几朵白云不知什么时候变多了,堆成了一片,边缘有些发灰。
    “应该是沙尘暴。”言清渐紧急默念启动【万千虫侦查母体】(微型纳米级),可惜有效侦查最大范围只有一公里,没有发现离开十多分钟的前车,只得看向冯瑶,语气平静,“快来了。”
    冯瑶一愣,立刻发动车子:“我去追前车。”
    “来不及了。”言清渐按住她的手,“往东开,那里有背风的地方。”
    冯瑶一脚油门,吉普车衝下简易公路,往东边一片起伏的土丘开去。身后,西边的天空已经变了顏色——那道黄线正在迅速逼近,像一堵移动的墙。
    吉普车衝上一道土丘的背风面,刚停稳,天地就被黄沙吞没了。
    冯瑶第一次见识沙尘暴的威力。车窗外的世界瞬间变成土黄色,能见度不足一米,沙子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下雹子。车身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她下意识抓住扶手。
    言清渐却出奇平静,只是把车窗摇紧,回头看了看后座——那里扔著一件军大衣,是冯瑶平时备用的。
    “有吃的吗?”
    冯瑶愣了愣,从座位下摸出半包饼乾和一个军用水壶:“就这些。”
    言清渐接过,想了想,“应该够了。”
    沙尘暴颳了多久,冯瑶不知道。她只知道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车身晃得越来越厉害。言清渐始终没说话,只是盯著窗外那片混沌的黄。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小了。窗外的黄色慢慢变淡,最后,天亮了——虽然已经是黄昏,但比起刚才的混沌,这点光亮简直是救赎。
    冯瑶长出一口气,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愣住了。
    来时的车辙,没了。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黄沙覆盖的戈壁,起伏的土丘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前车不见了,来路也不见了,他们就像掉进了一个黄色的迷宫。
    言清渐下车,站在她身边,掏出指南针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西斜,勉强能辨出方向。
    “往那边开。”他指著西南方向,“地图上那个农机站应该还在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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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瑶上车,发动引擎。吉普车在沙地上艰难前行,车轮不时打滑。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道沟壑——是雨水冲刷出来的,足有两米深,把路拦腰切断。
    言清渐看了看地图,皱眉:“绕过去。”
    冯瑶打方向盘,沿著沟壑边缘往东绕。刚开出几百米,车身猛地一沉,后轮陷进了沙窝。
    她踩油门,车轮空转,越陷越深。再踩,还是空转。下车一看,后轮已经陷进去小半截,底盘都快贴地了。
    言清渐蹲下看了看,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挖吧。”
    两人从车上找出工兵铲,开始挖沙。冯瑶年轻体力好,一口气挖了半小时,累得满头大汗。言清渐接过铲子继续挖,又挖了半小时,总算把后轮周围的沙清空了。
    冯瑶上车,发动引擎,吉普车吼叫著衝出沙窝。开出十几米,她停下来,回头看言清渐——他正站在刚才陷车的地方,一动不动。
    “主任?”
    言清渐指了指地上。冯瑶顺著他手指看去,脸色变了——那是一截折断的电台天线,躺在沙子里。
    言清渐走过去,捡起天线,看了看断口。风沙太大,把天线生生刮断了。
    冯瑶下车,走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没有电台,就意味著和404厂失联。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没有人能来救他们。
    言清渐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余暉把戈壁染成金红色。他再看看油表——刚才挖沙耗费了不少油,剩下的最多能跑五十公里。
    “往前走。”他上车,“找到那个农机站,就能借他们的电台。”
    冯瑶点头,发动车子。
    天很快就黑了。
    戈壁滩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黑暗就像墨汁一样泼下来。冯瑶打开车灯,照著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小心翼翼地在沙地上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油表指针越来越低,那个农机站始终没有出现。
    言清渐再次摊开地图,对著车灯看了半天,终於放下,苦笑了一声:“地图標错了。”
    冯瑶愣住了。
    “按这个坐標,农机站应该在前面三十公里。但我们已经开了至少四十公里。”言清渐收起地图,“不找了,找地方过夜。”
    冯瑶点头,把车开到一个土丘的背风面,熄了火。
    一熄火,黑暗和寂静就包围了他们。戈壁滩上的夜,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偶尔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冯瑶打了个哆嗦。戈壁滩的夜,冷得出奇——白天还有二十多度,太阳一落山,气温就直线下降,这会儿估计已经不到十度了。
    言清渐从后座拿起那件军大衣,递给她:“穿上。”
    冯瑶接过,却没穿,而是披在他身上:“主任,您穿。”
    言清渐看著她,没说话,把大衣重新披回她身上,自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冯瑶坐在驾驶座上,裹著大衣,还是冷。她看看言清渐——他只穿著那件单薄的军装,抱著胳膊,一动不动。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主任,要不……咱们挤一挤?”
    言清渐睁开眼,看著她。
    冯瑶脸有点红:“两个人暖和点。”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最后也只能妥协点点头,挪到驾驶座这边。冯瑶把大衣展开,披在两人身上。言清渐也不矫情从后面抱住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用体温对抗戈壁滩的寒夜。
    冯瑶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著,浑身僵硬。但言清渐的怀抱很温暖,让人安心,让她渐渐放鬆下来。
    “主任,您冷吗?”她小声问。
    “还好。”言清渐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你呢?”
    “也还好。”冯瑶顿了顿,“主任,您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轧钢厂的事,听说您在那儿干过?”
    言清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些笑意:“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冯瑶说,“我就是想知道,您以前是什么样的。”
    言清渐想了想,慢慢讲起来:“五一年,我刚到轧钢厂,在人事科当办事员。那时候厂里乱得很,规章制度全是苏联那一套,生搬硬套,工人都不买帐。我就琢磨,能不能把规章制度改得让工人看得懂、记得住、用得上……”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讲他当年怎么一条条改制度,怎么和工人吵架,当年老厂长支持他,又怎么把標准化搞起来。到最后又以副厂长的身份回到红星轧钢厂的情况…冯瑶听著,不时问两句,黑暗中两人轻声说著话。
    讲著讲著,言清渐停下来。
    冯瑶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轻声问:“主任?”
    言清渐没回答。她回头,发现他正看著自己,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她小声问。
    言清渐摇摇头,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那片黑暗。
    冯瑶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言清渐动了一下,似乎想往后挪。冯瑶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没让他动。
    “主任。”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別动。”
    言清渐僵住了。
    冯瑶靠在他怀里,浑身发烫。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他是领导,知道他有家室,知道这一切都不应该。但她跟在他身边三年多,看他受伤还在坚持工作,看他温柔地给家里写信……看他站在戈壁滩上镇定自若地面对沙尘暴——她早就不是单纯的崇拜了。
    而且,现在这样抱在一起,虽然是被逼无奈,但事实就是事实。这样的自己如果让別人知道,她还嫁得出去吗?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著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主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
    言清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冯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自然而然。
    狭小的吉普车,两件脱下的军裤,一件军大衣盖在身上。言清渐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嘴唇,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冯瑶生涩地回应著,身心在疼痛和快乐之间颤抖,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激情过后,两人喘著气,紧紧抱在一起。
    冯瑶伏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哭。
    言清渐的手指轻轻梳理著她的头髮,在她耳边轻声说:“冯瑶,我会负责的。”
    冯瑶抬起头,看著他,眼眶里泪光闪闪:“主任,我不是要您负责……”
    “我知道。”言清渐打断她安慰,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但我要对你负责。”
    冯瑶心满意足笑得很灿烂,把头埋回他胸口,小声说:“那我记著了,我也是你的女人。寧静处长、王雪凝处长她们…我谁也没告诉!”
    言清渐抱紧她,在她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他知道她知道,这也是他要把她拿下的原因之一,他可不是这时代纯朴的人们,21世纪满是诱惑、互相攀比的物质时代,谁会很傻很天真呢。冯瑶整天贴身保护,经歷三年多了,再怎么隱瞒,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把一切对四合院言家的威胁,扼杀是他的责任!
    窗外,戈壁滩的夜还很漫长。但两人裹在同一件军大衣里,谁都不觉得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冯瑶睡著了。言清渐却睡不著,就那么抱著她,望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天已微亮了。
    言清渐轻轻推醒冯瑶。昨夜有些疯狂,毕竟是离家四个多月有正常需求的男人,衝动了四次才彻底得到满足。两人默默穿好衣裤,谁都没提昨晚的事,但眼神交匯时,都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油表指针已经到底。电台天线断了。前路茫茫。
    言清渐下车,看看四周的戈壁,又看看天。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把沙砾染成金色。
    “走吧,这车算是废了,”他对冯瑶说,“咱们只能徒步寻找救援。”
    冯瑶含情脉脉的点了下头,从车上拿下仅剩的半壶水和半包饼乾,塞进包里,又带上那件军大衣——白天用不著,但万一晚上还回不去,还得靠它保命。
    两人锁上车,往东走去。言清渐拿著指南针,打开【万千虫侦查母体】无形的“虫群”悄然释放。冯瑶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踩过沙砾,翻过土丘。
    走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毒。冯瑶的嘴唇乾得裂了口子,但她一声不吭,只是跟著走。
    言清渐停下来,把水壶递给她:“喝一口。”
    冯瑶接过,抿了一小口,递迴去。言清渐也抿了一口,继续走。
    走到下午,冯瑶的腿开始发软。言清渐看出她快撑不住了,伸手扶住她:“歇一会儿。”
    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言清渐把最后半块饼乾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冯瑶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嚼,眼睛望著远处那片起伏的戈壁,忽然瞪大了。
    “主任,那边……是不是有烟?”
    言清渐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地平线上,確实有一缕细细的青烟,裊裊升起。
    “有人!”冯瑶腾地站起来,差点摔倒。
    言清渐扶住她,哪怕他早就知道,可现在脸上適时露出惊喜的样子,“走,那里有人。”
    两人朝著青烟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近,终於看清了——那是一顶帐篷,帐篷前停著一辆卡车,几个人正围著一堆篝火做饭。
    言清渐停下脚步,低声对冯瑶说:“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就说我们是404厂的,出来执行任务迷路了。”
    冯瑶默契的点头,言清渐来头太大,確实不適合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份。不怕好人,就怕是特务,能掠劫走一个中央大员,对新中国会是怎样一个打击和丑闻。
    两人走近,那几个人抬头看他们,眼神里带著警惕。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操著本地口音问:“你们是干啥的?”
    “404厂的。”言清渐说,“出来执行任务,遇沙尘暴迷路了,车也陷了,走了一天才看见你们的烟。”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和身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言清渐那双虽然疲惫但依然沉稳的眼睛上,態度缓和了些:“勘探队的?喝口水吧。”
    冯瑶接过水壶,灌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中年汉子自我介绍叫老陈,是青海地质勘探队的,在这边搞勘探。言清渐谢过他的水,又问他能不能帮忙联繫404厂。
    老陈摇头:“我们没电台,但离这儿二十里有个检查站,是部队的,你们可以去那儿。”
    言清渐眼睛一亮:“能带我们去吗?”
    老陈看看天,又看看他们的样子,点点头:“行,我送你们。反正今天也不干了。”
    一个半小时后,老陈开著卡车,把两人送到那个检查站。检查站的战士一听是404厂的人,立刻用军用电台联繫了厂部。
    几个小时后,周志远亲自带著两辆吉普车赶来,一见面就抓住言清渐的手,眼眶都红了:“言主任,您可把我们急死了!厂里都派出搜索队了!”
    言清渐拍拍他肩膀:“没事,遇沙尘暴迷路了,多亏这位陈同志。”
    周志远转身握住老陈的手,连声道谢。老陈被搞得不好意思,直搓手:“没事没事,应该的。”
    回去的路上,言清渐坐在后座,冯瑶坐在他旁边。周志远在前座兴奋地说著厂里这二十四小时怎么急得团团转,怎么派搜索队,怎么……
    言清渐听著,偶尔应一声。冯瑶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车窗外,戈壁滩一望无际,在阳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
    言清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握住了冯瑶的手。
    冯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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