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萧妃
瀚海东北,北狄残部一顶华丽帐篷里。夜色深沉,帐篷內还亮著灯。
帐篷外用厚厚的黑布遮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外面还站著十多个精壮的汉子,腰悬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帐內,一个女子坐在案后,正在看一封密信。
她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冷意,像冬日的寒冰,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摩挲著信纸边缘,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
她就是萧妃。
六年前,她是永昌皇帝的妃子,宠冠六宫。
可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妃子。
她勾搭上了太子胤昭,以为能攀上更高的枝头。
事败之后,胤昭提前发动宫变,夺了皇位。
她以为自己终於要当皇后了。
可胤昭登基不到三个月,北狄左贤王兀朮就带著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兀朮的要求很简单——把萧妃送来给他玩乐。
胤昭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把她送了出去。
那一刻她才明白,在那些男人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人,只是一件可以隨意丟弃的东西。
她被兀朮带走,受尽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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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活了下来。她不但活了下来,还学会了在狼群中生存的本事。
她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一步步爬到了兀朮身边最亲近的位置。
她以为这样就能报仇了。
可还没等她动手,赵暮云就来了。
他带著大胤的铁骑,把北狄打得一败涂地。
兀朮狼狈逃窜,北狄土崩瓦解。
她的仇人,被赵暮云抢走了。
而赵暮云打下这一切的最终获利者,是胤稷。
晋王胤曦的儿子,胤昭的侄子,胤家的血脉。
她恨胤家所有人。
永昌帝负她,胤昭弃她,兀朮辱她。
而赵暮云,抢走了她復仇的机会。
既然不能亲手杀了兀朮,那就让整个大胤给兀朮陪葬。
她站起身,走到帐外,掀开黑布的一角,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胤家,赵暮云,兀朮……你们都欠我的。这笔帐,我要一笔一笔地算。”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先生回来了。”
萧妃放下密信,淡淡道:“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约莫五十来岁,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沉稳而深邃。
他在萧妃面前跪下:“属下陈平,参见夫人。”
萧妃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问:“女真人那边,怎么样了?”
“回夫人,完顏雄已经答应了属下的计划,准备假装內訌,引郭洛上鉤。”
陈平顿了顿,又道,“不过,完顏雄这个人,粗鄙无谋,贪得无厌,恐怕不是赵暮云的对手。”
萧妃冷笑一声:“本就没指望他能贏。他不过是颗棋子,用来拖住赵暮云的。真正的好戏,在后面。”
陈平抬起头,看著她,犹豫了一下,道:“夫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萧妃道:“说。”
陈平道:“夫人布的局,已经布了好几年。从假借晋王未死开始,一步一步,把胤稷、赵暮云、兀朮都引了进来。”
“属下不明白,夫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赵暮云?以夫人的手段,早就有机会了。”
萧妃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掀开黑布的一角,望著窗外的夜色。
“杀了他?”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冷意,“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她转过身,看著陈平,目光如刀:“我要让他身败名裂,眾叛亲离,生不如死。”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在他面前。”
“我要让胤稷知道,坐在那把龙椅上,比死还难受。我要让兀朮……我要让他死得最惨。”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知道吗,陈平,兀朮最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
“每次他折磨人的时候,都会笑著看对方的眼睛。我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陈平低下头,不敢接话。
萧妃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淡淡道:“晋王那边,有消息吗?”
陈平摇摇头:“没有。晋王当年確实死了,这一点属下已经確认过了。”
“赵暮云和胤稷亲手扶他入殮的,不会有假。但属下故意在晋王陵里放了那方绣帕,让胤稷和赵暮云以为晋王没死。”
“他们现在一定在四处追查晋王的下落,这正是夫人想要的效果。”
萧妃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让他们去查吧。查得越久,他们就越是疑神疑鬼,越是互相猜忌。”
“等他们查到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已经谁都不信谁了。”
陈平迟疑道:“夫人,属下还有一事。”
萧妃道:“说。”
陈平道:“兀朮那边,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他若是知道夫人一直在利用他,恐怕……”
萧妃冷笑一声:“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恨他入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不,让他继续以为我还是他身边那个乖巧的女人。”
“让他继续以为我是在帮他报仇。等他把赵暮云拖得差不多了,我再慢慢收拾他。”
陈平叩首:“夫人英明。”
萧妃摆摆手:“你下去吧。女真人那边的事,盯紧了。郭洛要是上鉤了,立刻来报。”
陈平起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只剩下萧妃一人。
她坐在案后,望著跳动的烛火,目光有些恍惚。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胤昭,你把我送给兀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把你们胤家的江山,连根拔起?”
烛火摇曳,映得她的脸明暗不定,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
幽州驛馆。
赵暮云坐在案后,看著面前的一堆情报,眉头紧锁。
李四跪在下面,低声道:“王爷,属下查到了一些东西。”
赵暮云抬起头:“说。”
李四道:“属下按照王爷的吩咐,去查了那个先生的来歷。”
“此人是晋王府的旧部不假,但真正让他效忠的,不是晋王,而是另一个人。”
赵暮云目光一凝:“谁?”
李四道:“萧妃。就是当年永昌皇帝的妃子,后来被胤昭送给兀朮的那个女人。”
赵暮云的手猛地攥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萧妃……”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居然还活著?”
李四点点头:“属下查到的消息是,她不但活著,而且一直在兀朮身边。”
“兀朮对她言听计从,把她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可实际上,她恨兀朮入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她留在兀朮身边,是为了报仇。”
赵暮云沉默良久,缓缓道:“她恨兀朮,这说得通。可她为什么要对付本王?为什么要对付陛下?”
“她跟胤家有仇,可本王不姓胤。”
李四小心翼翼道:“王爷,属下还查到一件事。萧妃被兀朮带走之后,受尽了凌辱。”
“她恨兀朮,也恨胤家。是胤昭把她送出去的,是永昌帝把她逼上这条路的。”
“而陛下……是晋王的儿子,是胤家的血脉。”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王爷……北狄是被王爷打垮的。”
“萧妃还没来得及报仇,兀朮就被王爷打得溃不成军。她恨王爷,抢走了她报仇的机会。”
赵暮云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当年那场大战,想起兀朮狼狈逃窜的样子,想起自己挥师北上、横扫北狄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天大的好事,替大胤除去了心腹大患。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北狄人的营帐里,还有一个女人,等著亲手杀了兀朮报仇。
是他,抢走了她报仇的机会。
“王爷?”李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赵暮云回过神来,看著他,缓缓道:“所以,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让本王和陛下以为晋王没死,让本王和兀朮互相残杀,让大胤自乱阵脚。”
“她要的不是杀本王,也不是杀兀朮。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李四倒吸一口凉气。
赵暮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如古井。
“这个女人……她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