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还是低估了
瀚海东北，密林边缘。郭洛趴在一处山岗上，举著千里镜，望著远处的山谷。
山谷里，女真人和北狄人的营地涇渭分明。
两边的营地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互相叫骂，刀枪並举，却始终没有真的打起来。
郭洛放下千里镜，皱起眉头。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天了。
两天来，女真人和北狄人天天都在对峙，天天都在叫骂，可就是不动手。这太不正常了。
“將军，要不要再靠近些看看？”身边的亲兵低声问。
郭洛摇摇头：“不用。这是陷阱。”
亲兵一愣：“陷阱？”
郭洛指著远处的山谷，缓缓道：
“你看他们叫骂的样子，像是真的想打吗？真要是想打，早就动手了，用得著骂两天？”
亲兵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將军的意思是，他们在演戏？”
郭洛点点头：“有人在故意引咱们过去。只要咱们一进山谷，两边的伏兵就会合围，把咱们包了饺子。”
亲兵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办？”
郭洛沉默片刻，忽然道：“他们想引咱们进去，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將计就计。”
他招了招手，让亲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亲兵听完，眼睛一亮：“將军好计策！”
郭洛摆摆手：“去吧。小心点。”
亲兵领命而去。
郭洛重新举起千里镜，望著远处的山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想抓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半个时辰后，山谷中的“对峙”还在继续。
完顏雄骑在马上，扯著嗓子跟对面的兀朮对骂，心里却有些不耐烦了。
他已经骂了两天，嗓子都快哑了，可那个郭洛就是不上当。
“先生，这法子行不行啊？”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陈平道。
陈平面不改色，淡淡道：
“大王稍安勿躁。郭洛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上当。”
“但他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想办法靠近查看。只要他靠近，咱们就有机会。”
完顏雄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山谷入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是几个大胤的探子，骑著马，小心翼翼地往山谷里张望。
完顏雄眼睛一亮：“来了！”
陈平却皱起眉头：“不对。”
完顏雄一愣：“什么不对？”
陈平盯著那几个探子，目光锐利：
“只有几个人，不是郭洛。而且，他们太显眼了。郭洛不会这么蠢，大摇大摆地派人进来。”
完顏雄道：“那怎么办？”
陈平沉默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好！郭洛不是要进来，他是要……”
话没说完，山谷两侧的山顶上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战鼓声在山谷间迴荡，震耳欲聋。
完顏雄和兀朮同时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完顏雄怒吼道。
一个女真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
“大王！不好了！山顶上……山顶上全是胤狗！”
完顏雄猛地抬头，只见山谷两侧的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无数人影。”
“那些人影站在高处，手持弓弩，居高临下，对准了山谷中的营地。
“中计了！”兀朮嘶声喊道，“郭洛不是要进来，他是要堵住咱们！”
陈平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有想到，郭洛不但识破了陷阱，还反过来將了他们一军。
山顶上，郭洛站在最高处，举著千里镜，望著山谷中乱成一团的女真人和北狄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带五百人进来，而是把五百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跟著他，趁夜爬上了山谷两侧的山顶。
另一拨留在山谷外面，堵住了出口。
女真人和北狄人在山谷里演了两天的戏，却不知道头顶上早就被人盯上了。
“將军，打不打？”亲兵兴奋地问道。
郭洛摇摇头：“不打。”
亲兵一愣：“不打？那咱们费这么大劲爬上来干什么？”
郭洛放下千里镜，缓缓道：“咱们只有五百人，他们有两三万人。打起来，就算占了地利，也討不了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咱们上来，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的陷阱，已经被看穿了。”
亲兵恍然大悟。
郭洛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所有人齐声高喊——”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郭洛在此，多谢款待！”
传令兵愣了一瞬，旋即咧嘴一笑，转身传令去了。
片刻之后，山谷两侧的山顶上，五百个大胤將士齐声高喊：
“郭洛在此，多谢款待——！”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如雷鸣一般，震得女真人和北狄人面面相覷。
完顏雄气得脸色铁青，拔出刀来就要往山上冲。
陈平一把拉住他，沉声道：“大王，不能去！山上地形险要，胤狗居高临下，咱们上去就是送死！”
完顏雄咬牙切齿：“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们走。这一局，咱们输了。”
完顏雄狠狠地把刀插回鞘中，怒道：“先生，你不是说郭洛一定会进来吗？”
陈平面色不变，淡淡道：“郭洛比我想像的要聪明。这一次，是我低估了他。”
他转过身，望向山顶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目光阴冷。
“但下一次，不会了。”
山顶上，郭洛看著山谷中没有任何动静的女真营地，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他原本以为，女真人会恼羞成怒，衝上山来。
可他们竟然忍住了。
这说明，女真人里面，有一个极其冷静的人在指挥。
那个人，就是陈平。
郭洛收起千里镜，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撤。”
五百人悄无声息地从山顶上退了下去，消失在密林中。
......
幽州驛馆。
赵暮云看著连夜赶回来匯报郭洛那边情况的密探，听完他的匯报，沉默良久。
“你是说，女真人忍住了，没有衝上来？”
密探点点头：“是。郭將军原本想激他们上来，借著地利杀一批。”
“可对方愣是一动不动，硬是让我们撤走了。”
赵暮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缓缓道：“那个陈平，不简单。”
密探道：“郭將军也觉得奇怪。他说完顏雄是个莽夫，兀朮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可那天在营地里的那个人，冷静得不像是他们。”
赵暮云转过身，看著他，目光深邃：“所以，萧妃手下，不止陈平一个人。”
“她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经营，网罗了不少能人。”
密探脸色一变：“那需要给郭將军什么指示？”
赵暮云沉默片刻，忽然转身问身边的林远：“田庆那边有消息吗？”
林远道：“田將军已经带云州军到了龙城，隨时可以出发。”
赵暮云点点头，走回案后，铺开一张地图。
“萧妃想让本王和兀朮互相残杀，那本王就陪她玩玩。”
他指著地图上的瀚海东北，缓缓道：“女真人和北狄人加在一起，有五万人马。”
“咱们在幽州的人马，加上云州军，也有五万。硬打，大可不必。”
林远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赵暮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硬打不必要，那咱们跟他们耗。”
林远一愣：“耗？”
赵暮云道：“嗯！有一件事。需要你安排人去办。”
林远道：“王爷请吩咐。”
赵暮云一字一句道：“你派人去北狄人的营地，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萧妃一直在利用兀朮，她真正想杀的，不是赵暮云，而是兀朮。”她
“恨兀朮入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林远愣了愣，旋即明白了赵暮云的用意：“王爷是想让兀朮跟萧妃翻脸？”
赵暮云点点头：“兀朮这个人，多疑善妒。只要他起了疑心，萧妃就別想再使唤他。”
“到时候，女真人和北狄人之间有了裂痕，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林远重重抱拳：“末將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赵暮云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喃喃道：
“萧妃，你以为你布的局天衣无缝。可你忘了一件事——兀朮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
“他怎么会真心信你？”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悽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