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 章 心创
长卿控制不住地嘶吼,仿佛发狂的野兽,將手中的心臟狠狠攥紧地同时,將叶清荷一把揽入怀中。他的视线模糊,声音也消失不见,分不清到底是感官在剧烈的情感刺激下变得无比迟钝,还是真的有许多感官从他的身体中被生生剥离了出去。
他真的亲手杀死了叶清荷,崩塌了支撑自己的,心中那根无从弯折,没法动摇的铁棍,他完成了最不可能,最不合理的举动,比从楼上一跃而下,比把勺子送入眼眶,都要更不可能。
他的世界都在崩塌,不管是现实还是虚幻,还是他心中的世界。
长卿感受著怀中女孩生命的凋零,直到此刻那种感觉还是无比真实,就好像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悔恨,这个叶清荷都会立刻回来。
可长卿没有悔恨,又或者说这对他来说太不可能了,连无极之意都不敢撒这个谎,长卿的心中仍旧被那些眷恋不舍蛮横地占据,让他都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或者说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些了,隨著怀中爱人的生命如花瓣般凋零,长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抽离。
世界失去了顏色,像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电影中正在下雨,又像是老式胶片中发白的雪花点匯成的线条。
长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只知道嘶吼,拼命地嘶吼,像是一个坏掉了的机器,拼命地报错,发出刺耳地警报声。
他吼,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张开的嘴只有无声喑哑,像是断掉的电影画面。
无数的长卿从这个世界被剥夺,空白的虚无,怀中的女孩,天,地,皮,肉,骨,血,乃至他自己,都化作线条,被抽离。
直至最后只剩下空白。
白茫茫的一片,空空如也......
......
满眼血色的贏冲火突然抬头,来自灵阵的巨大压力突然消失之下,贏冲火只觉头顶的巨石像是被移走了一般,使他不受控制地一口鲜血喷出,向前倒去。
但他连忙伸手撑住身体,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儘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但贏冲火却莫名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什么东西突然破碎了。
而后他听到一阵嘶喊。
喊声很大,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贏冲火顺著声音看去,只看到长卿从那巨大的心臟之中撕开一道口子,好似破茧重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脱困了的长卿仍在大吼著,像是发了疯一样,跪在地上,抬头仰面,直到再不能发出声音。
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眶之中升腾而起,从贏冲火的方向看去,却像两道眼泪。
长卿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就那么跪在那里,连声音也不再能发出来,而此刻,一股强大的威压却自他的头顶匯聚。
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无色无相,却让周遭的空间都隨之扭曲起来,无形的空间被这股力量生生扭曲成了一个旋涡,漩涡的中心正是长卿。
力量自上而下,降落在长卿的面前,长卿跪在那里,好似王冠加冕,可就是这样的画面,贏冲火除了震撼之外,却也感觉到了一种悲伤。
他分明没听到长卿说一句话,如今他连声音也不再发出,可贏冲火却还是能感觉到滔天的悲伤,从他的身上传来。
无形的力量旋涡最终彻底凝聚成了一团,静静悬浮在长卿的面前。
“这是......御灵?”
贏冲火心中一惊,悬在长卿面前的那一小团无形的虚无之物,与其说是像御灵一样的小小光团,不如说是疯狂扭曲不断聚集又分裂的一团空间,无形无相,却蕴藏著千变万化般的力量。
儘管和寻常的御灵完全不同,但也唯有御灵最能解释此物。
但下一刻,贏冲火的眉头骤然一凝,一股剧烈的震动自周围传来。
宛若天崩地裂一般,二人所在的血肉空腔开始不停地蠕动,无数的血肉触肢疯狂地生长而出,原本属於井中人的这具肉身像是一个发狂的巨兽,毫无徵兆地挣扎起来。
贏冲火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全力催动起周围灵阵。
刚刚灵阵传来的压力陡然消失让他曾以为长卿扭转了局势,消灭了井中人,没有了井中人的博弈,这才让自己的压力骤减。
此时,来自井中人对灵阵的破坏確实消失了,贏冲火所能感觉到的压力纯粹来源於眼前的巨大血肉。
隨著灵阵的催动,无数繁杂的符文像是纂刻在墙壁上的真言,密密麻麻地从周围的血肉之中亮起,爆发出灼烈的光芒。
如果说原本的压力好似一场复杂棋局的不断对弈,那此刻的压力就像是贏冲火在握紧韁绳,控制一头髮狂的烈马。
他咬紧牙关,全力压制著血肉的挣扎,而长卿却仍旧跪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的血肉崩坏,让二人好似置身巨兽腹中,狰狞扭曲的场面他视若无睹。
片刻之后,长卿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伸出手,缓缓托起面前那一团扭曲的虚无。
“无极之意......无极之意,你的能耐確实不俗,即便是我想要破解,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长卿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明明此刻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势,分外清醒,记忆也没有丝毫缺损。
但被无极之意控制时的画面歷歷在目,数不清的场景交叠在一起,像是给他的心开了一个洞。
经歷此事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块原本完好的皮肉,被留下了刻骨的伤疤,即便不再流血,也落下了病根,再想动弹也会隱隱作痛,透出几缕血丝。
非要总结的话,应该以“心创”二字最为合適。
他心中的某根弦断了,至少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续。
但他终归没有沉沦下去,没了无极之意的影响,仅凭意志,他便能完全掌控自己。
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如地狱般血肉模糊的场景,口中喃喃道。
“染千里本质消亡,又没了我的侵入和无极之意的控制,这具血肉已经成了无主的寿僵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