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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劫火

    第116章 劫火
    虚无的紫府劫火,无声无息地舔著林绵晋早已枯槁的神魂。
    四百六干载岁月沉淀的疲惫与衰朽,在这天地大劫的煅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灼痛与混沌中沉浮,犹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濒临溃散的边缘,林绵晋隱约看到了四百年前的那场大火。
    那日,天穹如血。
    漫天流火,赤金交织,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悽美,轰然泼洒下来,將整个沂州的上空化作一片离火炼狱。
    那是天地为一位绝世天骄的陨落降下的輓歌,独属於林绵霄的輓歌。
    那位承载著家族希望,自出生起便光芒万丈的兄长,终究在衝击紫府的过程中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林绵晋就站在大父身后。
    他仰著头,看著那象徵著终结的漫天飞火,映在瞳孔里,灼得心底一片冰凉。
    空气死寂,沉重的悲愴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他悄悄望向最前方那道巍峨如山岳的背影一他的大父,家族的定海神针,晦朔真人,林棲梧。
    那是他无时无刻不在仰望的存在,此刻却在漫天流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萧索。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久到林绵晋以为大父会永远沉默下去。
    终於,一声极轻、极沉,却又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嘆息,穿透了凝固的空气,清晰地落入了浑身颤抖的林绵晋耳中:“终究是————运竭难紫府,命浅不神通————”
    那声音里蕴含的悲凉与无力,比那漫天的异象更让少年林绵晋感到冰寒刺骨。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那道仿佛在剎那之间佝僂了几分的背影。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心底,伴隨著那十个字,再也挥之不去:“什么是运?”
    在无边的心火炼狱中,垂死的林绵晋,意识却异常清明地咀嚼著这个相伴了他四百年的问题。
    但於他而言,答案自那日起,就未曾有所改变。
    “纵有泼天之幸,惊世之缘,若不能踏破寿限,登临高位,最终不过是一捧劫灰,一场引人唏嘘的谈资罢了。”
    何为运?
    世人理解尽皆不同。
    於林绵晋而言,所谓运,不是一时之侥倖,更与任何外物无关。
    能在原本被定死的仙途之上踏出更远一步,踏破註定的寿限与瓶颈,只有如此,才能被称之为运。
    四百六十年的光阴,在林绵晋的仙途中,是沉默的蛰伏,是近乎自虐的积累。
    他修福瑞之道,却与常人所想大相逕庭。
    自被祖器选中,得了那件异宝。
    他再不爭一时之长短,不慕浮华之风光。
    每一次可能的好运临头。
    或是唾手可得的机缘,或是化险为夷的巧合,甚至是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小顺遂,他都像那最吝嗇也最虔诚的老农,面对天降的甘霖。
    他从来不急著挥霍,去催熟那看似诱人的禾苗。
    而是屏息凝神,用无上法宝赐予的无形之瓮,小心翼翼地將那一丝丝飘渺无形的运。
    如同收集清晨最纯净的露珠般,一滴不漏地敛入自身道基的最深处,封存、沉淀。
    他甘愿做那沉默的影子,行走在仙途喧囂的边缘。
    十载引气才堪堪入道,笨拙得令人摇头。
    一百八十岁高龄才勉强筑基,被世人视为大器晚成的典范,祥瑞吉兆的化身。
    可比起这些称讚,倒更像是朽木难雕的明证。
    枯木之上绽新蕊,迟暮之年焕新机。
    那位痴迷於命理丹道的晚辈当时是怎么说的?
    “妙哉!老祖掌枯荣轮转,神通垂象。
    叔公此番筑基,枯木生华,迟阳復炽,暗合爻木之真意!
    非唯自身之功,亦乃借得老祖枯荣道韵之余暉,位格交感,方成此迟暮之春!瑞一道,果然玄妙莫测,善假於物也!”
    此言一出,眾人皆觉有理,纷纷頷首。
    晦朔真人所修爻木之道,本就擅长於寂灭中蕴新生。
    林绵晋这垂垂老朽的庸才竟能筑基,岂不正应了枯木逢春之象?
    林绵晋当时立於人前,听著这番高论,面上依旧是一派枯井无波的淡然,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说得没错。”
    在紫府心火的无边炼狱中,垂死的林绵晋意识回溯至此,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的確是运。”
    他將那一百八十载岁月中,利用异宝,如同吝嗇鬼般一枚枚积攒起来的“运之铜钱”,小心翼翼地从中数出了十分之三。
    这笔庞大的积蓄,足以让任何一位修士获得一场改变命运的福缘。
    他就这样,將其无声无息地支付在了筑基这最关键的一步上,买通了那看似不可能的天堑。
    筑基已成,寿元虽延,但紫府天堑如万仞高山横亘眼前。
    自那之后,他对那无形之运的收集与封藏,变得更加吝嗇。
    唾手可得的机缘?视若无睹,任其流过指尖,只取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最纯净的运之微光。
    化险为夷的巧合?心湖不起波澜,只將其视为天地馈赠的一枚铜板,悄然纳入囊中。
    微不足道的顺遂?亦不放过,如同老农俯身拾起遗落田埂的穀粒,积尘为岳,积露成渊。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更加不起眼,真正活成了家族角落里一株半枯的老树。
    他会观察並亲近那些气运过人的晚辈,从他们身边收集每一丝可能逸散的“福”、“瑞”、“吉”、“顺”。
    將那些本该绽放於当下的运之花、福之果,尽数采、风乾、深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直至今日。
    当那积蓄了四百六十载、厚重如渊海般的运势,在他道基最核心处,被那焚身的心火彻底点燃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也没有刺破苍穹的光柱。
    一切都发生在静室之內,发生在他这具枯槁的躯壳之中。
    那沛然莫御的太霄真元与福瑞真意,理所当然的从他道基最深处弥散开来,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地冲刷著每一寸濒临腐朽的经脉、骨骼、血肉、灵魂。
    紫府心火之劫,在这股源自生命本源、歷经岁月沉淀的磅礴生机的抚慰下,悄然褪去了暴烈与毁灭,化作滋养的暖流。
    没有风云激盪,甚至未见天地异象。
    只有祖地祠堂內,那盏原本隨著主人气息微弱而摇曳欲熄的长明命灯,灯芯骤然一挺,火焰无声地转为温润而恆定的玉白色,散发著寧静悠长的光辉。
    磅礴的生命力在他体內奔涌,原本如同枯树皮般布满深刻皱纹的肌肤,在灵光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紧致,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他的身体,隨著仙基高抬昇阳,正顺应著突破紫府时带来的生命本质跃迁,向著最鼎盛,最青春的状態回溯。
    静室內,灵气氤氳如雾,凝结在冰冷的石壁上,形成一面模糊的水镜。
    林绵晋无意识地抬眼望去。
    水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沟壑纵横的老者,而是一张年轻清俊,眉眼间依稀残留著当年那个沉默少年影子的脸庞。
    恍惚间,林绵晋仿佛听到了镜中少年的呢喃,一如他当初在兄长坟莹前对大父许下的承诺:“终有一日————我会代替兄长,担起家族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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