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头脑风暴
实际上,月城柳方才那番郑重的提醒,多少有些杞人忧天的意味。毕竟他们此行的主战场是零號空洞,而非斯科特哨站本身。按计划,眾人只会在哨站短暂驻留,待与大部队会合后,便要深入空洞镇压异变。
只要不主动靠近那处生化封锁区,理论上並不会与那种致命病毒產生交集。
但月城柳的谨慎也並非没有道理——不提醒一句,若真有人误闯封锁区,那后果不堪设想。
叶瞬光攥了攥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心里反覆默念著“不会接触到不会接触到”,这才勉强將那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恐惧压下去大半。
车门推开,斯科特哨站的全貌便映入眼帘。
这是叶瞬光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在游戏里刷过无数遍的地方。然而眼前的景象,与她的印象相去甚远。
天空是一种很不健康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隨时会塌下来一样。
云层的缝隙间,偶尔能窥见几缕不祥的紫光——那是从零號空洞方向逸散出来的以太辐射,在云层上投射出的诡异光影。
哨站外围的防御工事上,还残留著不久前战斗过的痕跡——焦黑的弹坑、被什么东西腐蚀出大洞的铁丝网、地面上乾涸后呈暗红色的不明液体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而更远处,零號空洞上面若隱若现的紫色花纹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某种难以名状的图案,时而又散开成漫天光尘,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安。
哨站的入口处,荷枪实弹的警卫比平时多出了数倍。他们穿著全套防护装备,面罩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员。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动,將整个哨站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进人们心底那片逐渐蔓延的阴影。
龙国直播间。
画面从悬浮车的行车记录仪接入,经过加密处理后实时传输回龙国的指挥中心,再由中心分流到各大直播平台。虽然画质因为信號干扰而时不时出现雪花和撕裂,但弹幕依然像潮水一样涌动著。
“看起来自从鹰国选手那件事爆发以来,这里的戒备程度简直上了好多个台阶呢。”
“那个什么零號空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样,有点不安啊……”
“一样,不过我相信,应该不会出大事……毕竟叶瞬光的哥哥和师父在这里。”
“可是他们终究是人啊,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看那个空洞旁边的紫色花纹,我光是隔著屏幕看都觉得心里发毛。”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大洋彼岸的鹰国吧,他们的选手已经被选成炮灰了。”
“乌鸦其实是七彩神鸟: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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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闭嘴!”
“乌鸦其实是七彩神鸟: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我这边好像出了点事,我家楼下早点铺好像打起架来了……那打架的还咬人好像……”
……
看到仪玄一行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一名军官快步迎了上来。他的防护服比普通士兵的更厚实,肩章上绣著代表校官的三颗星,面罩下的脸被雾气遮住了大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著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与沉稳。
他站定,脚跟併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动作乾净利落,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与力量。
“星见雅大人!仪玄大人!青溟司命大人!还有……诸君!”军官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来,有些发闷,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显然是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
“我是叶释渊,小光的哥哥。”叶释渊率先开口,他可不想和后面那九个人一样的称呼。
“抱歉,叶释渊先生。”军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歉意,“各位大人,大部队还在集结中,预计还需要二十分钟。请大人们先到休息区等候,待集结完毕后,我们会统一安排先进入空洞,清出一片区域作休息站,再让各位大人进去。”
星见雅微微頷首,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扫过哨站內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隨后淡淡道:“辛苦了,我们自行前往休息区便可。”
军官没有再说什么,又敬了个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他的背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中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痕,划过灰白色的地面。
一行人穿过哨站的外围防线,朝著內部走去。
哨站內部的防御布局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严密。每隔十米就设有一个检查点,每个检查点至少有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值守。
道路两侧堆放著沙袋垒成的临时掩体,掩体后面架著口径不小的以太能武器,枪口齐齐指向空洞入口的方向,像一排沉默的钢铁獠牙。
天上的直升机轰鸣声就没有停下来过,直升机一直在起降循环,但是依旧能肉眼可见四架黑影在天空中巡逻。
叶瞬光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观察著四周。
哨站內部的氛围比她想像中更加压抑。
操场上,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列队集结。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方阵沉默得如同一片钢铁丛林。只有偶尔传来的装备碰撞声和低沉的命令声,证明这些不是雕塑,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但操场的角落里,叶瞬光也注意到了,这里堆放著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
一个打开的军用背包,里面的个人物品散落出来。叶瞬光只是隨意瞟了一眼,就能看见有十件及以上。
其中隨便挑三个出来——一张折角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士兵搂著家人的合影。
一本翻到一半的廉价小说,书页被风翻动,哗哗作响,书脊已经开裂,封面上印著一个穿著风衣的侦探剪影;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是一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熊,眼睛是用两颗不同顏色的纽扣钉上去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小熊的脖子上繫著一条褪色的红丝带,丝带的一端打著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另一端已经散开了,垂在小熊的肚子上。
不过这些东西上面都已经积了层灰,薄薄的、均匀的,像是时间在上面盖了一层轻纱。
这些东西的主人,大概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叶瞬光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只小熊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这些应该是那支巡逻队的东西。”叶释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他的目光也在那只小熊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叶瞬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不再去看那些东西。
穿过操场,一行人来到了哨站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一排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铁皮墙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上面还残留著之前喷涂的编號和標誌。
里面摆著几张摺叠桌椅,桌面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
仪玄示意眾人在休息区等候,自己则走到一旁,与哨站的负责人低声交谈著什么。
叶瞬光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从仪玄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情况大概不太乐观。
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和军官不同款式的制服,手里拿著一块数据板,时不时在上面点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仪玄,指著上面的数据图表低声解释。
叶瞬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的状態放鬆下来。摺叠椅的椅面冰凉,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哨站深处那个方向瞟——那里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著,警戒线上每隔一米就掛著一个“危险——生化污染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內”的警示牌,白底红字,触目惊心。
几个穿著全密封防护服的人员正在里面走动,防护服是那种厚重的、带有独立供氧系统的全封闭型號,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块模糊的透明面罩。他们手里拿著某种检测仪器,时不时低头记录著什么,动作小心谨慎,像是在雷区里行走。
那应该就是月城柳说的生化封锁区了。
光是远远看著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叶瞬光就本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个士兵的交谈声。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休息区里,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叶瞬光的耳朵里。
那是三个年轻士兵,坐在休息区的另一头,身上的作战服还沾著泥点和暗色的污渍,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今天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上面都惊动了,连虚狩大人都直接调过来了。”说话的是一个个子矮些的士兵,他的头盔抱在怀里,露出一张年轻的、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
“可不是嘛,我在这儿守了两年,没见这么难搞的情况。”另一个高个子士兵接话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太久没有喝水,“上次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还是那次。”
他没有说出“那次”具体是哪次,但在场的三个士兵似乎都心知肚明,齐齐沉默了一瞬。
“对了,”矮个子士兵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更低了,“本来就已经推迟到下个月的抚伤日,你们说还能正常举办吗?”
“这谁说得准……”高个子士兵嘆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看这架势,怕是悬了。”
“唉,”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士兵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另外两个人更低沉,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我本来还指望那天能悼念最近发生太多变故损失的战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发生太多变故。
抚伤日本来是每年固定的悼念日,用来纪念那些在与空洞斗爭中牺牲的战士和市民,可今年的抚伤日还没到,需要悼念的人就已经比往年多了太多。
“別想那么多了,”高个子士兵拍了拍战友的肩膀,声音里努力挤出一丝乐观,“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也是……”
三个士兵不再说话,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
……
抚伤日?
这三个字落在叶瞬光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穿越之前,可是把绝区零的剧情翻来覆去刷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资深玩家。虽然很多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一些关键的情节点,尤其是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刀子”,她还是记得相当清楚的。
抚伤日。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迅速连接到了一段剧情上,像两块燧石碰撞,擦出了一串刺眼的火花。
叶瞬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时间线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有些头痛地在脑海中梳理著剧情的时间线。
按照游戏原本的设定,很多事件的发生顺序应该是相对固定的,这些事件像是一串珍珠,被一根叫做“时间”的线串在一起,按照特定的顺序逐一呈现。
但是现在,这根线断了。
法厄同兄妹的失踪已经发生。
现在看来,正是因此,安比秘闻根本没有发生。或者说可能发生了,但叶瞬光没有注意到任何相关的事件。
而零號空洞这个应该是中后期才会发生重大异变的地方,竟然在此时出事?!
坏菜了。
现在剧情怎么才到1.6版本的体量,结果已经要打未知的3.0大版本的怪了???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叶瞬光纷乱的思绪。
她抬起头,发现仪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与哨站负责人的交谈,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仪玄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几分,眉宇间带著一种叶瞬光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忧虑。
“没什么,”叶瞬光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就是……有点紧张。”
仪玄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仪玄的手很温暖,那股暖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一股细小的暖流,让叶瞬光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仪玄压低声音说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確认没有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空洞內部的以太活性还在持续上升,按照目前的趋势,最多还有六个小时,就会达到临界值。”
“六个小时……”叶瞬光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一切顺利,足够他们深入空洞、找到异变的源头、將其镇压。
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空洞內部的结构比预想的更复杂,比如以骸的数量远超预估,比如那个“操控者”的实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那六个小时就会像一个沙漏,每一粒沙子的落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另外,”仪玄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叶瞬光一个人能听见,“哨站这边还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支失联的巡逻队,在失去联繫之前,发回了最后一条通讯。”
叶瞬光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被一股脑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什么內容?”
仪玄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她垂著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把那个消息说出来才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离谱。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