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赵棫的明君攻略二

    岳怀恩的话，字字鏗鏘，句句恳切，既有对赵棫功绩的如实陈述，又有恰到好处的推崇，没有丝毫浮夸与刻意。
    赵棫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陷入了沉思，心中暗自嘀咕：难道朕真的是明君？还是圣君？
    岳怀恩说的，好像確实有道理啊，朕这些年的功绩，確实够辉煌了，比秦皇汉武也不遑多让。
    但好在赵棫还算有自知之明，他轻轻咳嗽一声，压下心中的窃喜，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认真：“虽然朕是圣君，但朕也有不少过错——杀戮无算，行事荒诞不经，更是沉迷鬼神之说。岳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朕看起来更像个明君一点？”
    岳怀恩这才鬆了一口气，心中瞬间明白，赵棫不是想听他吹捧，而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名声更好，想成为名副其实的明君。
    他连忙收回方才那副阿諛奉承的模样，挺直了腰杆，神色变得严肃而庄重，一副忠心进諫的直臣模样，开始洋洋洒洒地进言。
    他说的，大多和赵棫之前在史书上看到的明君准则差不多，无非是轻徭薄赋、崇尚节俭、慎刑慎杀之类的，言语恳切，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到了赵棫的心坎里。
    赵棫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等岳怀恩说完，他缓缓开口：“讲得好，说得很有道理。这样吧，你替朕写一些文章，传回澳洲，就写朕这些日子一直在做这些明君该做的事，也不用多，日行一善就行。”
    这话一出，岳怀恩瞬间傻眼了，脸上的严肃神色僵住，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写文章歌颂赵棫，对他这个新科进士来说，並不算难——论起写文章，天下少有人能比得过他。
    可问题是，这些明君事跡，官家你得真的去做啊！
    写文章歌颂真实的功绩，那是锦上添花；可编造根本没发生过的事，那就是欺君罔上啊！
    写文章和编故事，那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
    到这时，岳怀恩哪里还能不明白赵棫的心思——官家根本不想真的做明君，只想靠文章美化自己，骗骗后世之人罢了。
    他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开口：“官家，这恐怕……”
    赵棫早已看穿了他的为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澳洲礼部还有些空缺的位置，正缺写文章写得好的人，朕想看看你的文章功底如何。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朕没听清。”
    岳怀恩心中一紧，连忙收敛脸上的为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臣说，官家英明！能为官家撰写文章，是臣的荣幸，臣这就回去构思，定不辜负官家的期望！”
    这一刻，岳怀恩心中彻底篤定，自己当初自愿回伊犁任职，真是来对了。
    若是留在澳洲，跟著那群迂腐的文臣混，估计现在还在翰林院候补，每日抄抄写写，难有出头之日；当然翰林院候补也算是安稳差事，但跟著官家，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於是，岳怀恩立刻开启了全功率写作模式。
    官家让他一天写一篇，他便加倍努力，一天写两篇，生怕辜负了赵棫的“器重”。
    文章里的故事，个个都是精心编造的明君事跡：今天是官家赵棫亲自下到农田，挽起衣袖、捲起裤脚，亲自耕种，以身作则，彰显农业为国之根本；明天是官家亲自缝补自己的龙袍，一针一线，格外认真，以此倡导全国节俭。
    可日子一久，再机灵的脑袋也架不住日日编造新故事，岳怀恩渐渐没了灵感。
    他坐在案前，握著笔的手迟迟落不下去，宣纸上只晕开几滴墨痕，眉头紧紧蹙著，脸上满是苦恼——翻来覆去都是耕种、节俭、慰问的老套路，再写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乏味。
    这份窘迫，赵棫看在眼里，心中早已瞭然。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软榻上，把玩著手中的玉佩，语气隨意地开口：“岳卿不必拘谨，这些文章刊发时，不会署你的名字。”
    一句话，如释重负，直接解放了岳怀恩被束缚的思想。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苦恼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光亮——既然不用署名，便不必顾忌文人名节，也不必担心日后被人詬病阿諛奉承。
    於是，岳怀恩索性放开手脚，翻出案头的史书，对著上面记载的贤孝典故照抄照搬，还嫌不够夸张，索性变本加厉地添油加醋。
    他笔下的赵棫，竟成了在零下四十度的酷寒之中，毅然臥倒在冰封的咸海之上，以自身体温融化冰雪，只为捕鱼给飢饿的百姓果腹的“贤君”。
    这般荒诞又夸张的情节，比古时的二十四孝还要离谱，堪称“二十四孝魔改加强版”。
    岳怀恩写得得心应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窘迫，笔尖在宣纸上飞速游走，一个个离谱却又被他写得“情真意切”的明君小故事，源源不断地诞生。
    赵棫看过这些故事后，非但没有觉得荒诞，反而十分满意，当即给皇家商会控制下的所有报社，下达了行政命令：这些明君小故事，每一期报纸都必须刊登，不许遗漏；同时，他还特意吩咐，让报社降低报纸售价，以此“弥补”这些故事的“质量不足”——实则是为了让更多百姓看到，扩大这些故事的影响力。
    消息传到新乡，百姓们一听说报纸降价，纷纷爭相购买，一时间，新乡的街头巷尾，几乎人人手中都握著一份报纸。
    可当大家迫不及待地翻开报纸，看到那些关於赵棫的明君小故事时，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无语，甚至有人当场翻了个白眼。
    要知道，东宋的百姓都经过系统的义务教育，识文断字，明辨是非，早已不是古时那些容易被忽悠的愚民。
    这般离谱的事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编造的，哪里会真的相信？
    当然，岳怀恩的文笔功底確实在线。
    他没有一味侧重吹嘘赵棫的“贤明”，反而在写作本身下了大功夫——细腻的描写、生动的场景、真挚的情感，哪怕是最简单、最无聊的故事，经他一番加工，也变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若是拋开这些故事背后的政治意义，不把主人公当成当朝官家赵棫，只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看，这些小故事倒也十分受欢迎，不少百姓即便知道是编造的，也会饶有兴致地读下去，权当是解闷消遣。
    百姓们尚且如此，朝中的大臣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刊登在报纸上的明君小故事。
    那么，这些大臣们，究竟是何种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