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诞生
第80章 诞生大蛇穿山而过。
蛇信吞吐,浓郁的血腥味落在上面,有陈腐之血,也有新生之血。
心头被一股异样的情绪笼罩。
烟雨不休,盼人归的人儿打著油纸伞,佇在原地,空看流水淌淌。
大蛇许久没有过这般感觉了。
最近一次,是二十年前,那只和白狐一样的狐狸死去时。
速度再快了几分。
鸟雀、群鼠每日都会为这处暖垫衔来新的材料,將空缺填补、污秽清理乾净。
而现在。
暗红的鲜血,粘稠到掛在树枝上。一滴一滴,凝成静止的线。
粉白又粉嫩的二尾白狐,被母亲放在腹部,使她远离鲜血。
白狐想抬头,为孩子舔去胎血与羊水。
可它的血早已流尽,连眼珠也没再挪动一下。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无力望著天空。
一抹赤红,闯入已经浑浊的视野。
“烛?”白狐嗬著声音,艰难询问。
“是我。”
大蛇游身上前,体型不断变小。
头身停留在白狐的视野里,尾巴向前,扫过清风,將粉白的二尾狐狸身上的潮湿吹乾。
而后將它捲起。
小狐狸不想离开母亲的怀抱,在蛇尾环绕里吱哇乱叫著反抗。
粉嫩的爪子还未成形,却狠狠地剐在赤鳞上面。
大蛇害怕她受伤,將孩子放在白狐眼前。
“真好,是只健康的狐狸————”白狐的呢喃,让小狐狸放弃了挣扎,顺从待在大蛇的环绕里。
一只爪子抵著大蛇的脑袋,另一只,循著母亲的声音向下勾动。
蛇尾蜿蜒而过,將白狐的前爪抬起,与小狐狸碰到一起。
借这个机会,白狐挪动身体,將身下压著的那枚恶蛟的角露出一点。
这东西,当时还引发了钟山群妖的爭斗。
最后是山君力压群雄,將这枚角,送到了白狐身边。
“你知道的,这枚角,可以续你的命。”
“最少一年。”
大蛇將小狐狸放到自己头顶,四面鳞片缓缓撑开,为她遮挡风雨与寒气。
“不了,不了————”想要看清大蛇现在的模样,可视野愈发模糊,白狐眼角匯聚著浑浊的泪水。
“我早该死了,还活著,是因为那副山水图还没有完成。”
淮念注视著面前即將死去的白狐。
內心泛起微不可闻的波澜。
一言不发,身体一个动作也没有。
只有一根蛇信,不断吞吐。
好似前世,它见到过的,男人独自坐著,沉默著抽菸。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蛇神专门给我交代了一句话。”
说著,白狐的话语越来越流畅,视野越来越清晰。
已经能看见大蛇如今的模样。
依旧是那张狰狞的蛇面,金银异瞳,放射宛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细密的赤鳞覆满其上,层层叠叠,如火如血。头上的双角,崢嶸如险峰,直刺天穹。
“烛,不要逆乱时序。”
“如果真要做,也得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得多拖些人或者其他妖类下水——
”
“嗯,我记得。”大蛇沉声。
“嗯————”白狐躺下,望著蔚蓝的天空,眼瞳逐渐涣散。
大蛇將在自己头顶熟睡的小狐狸捲起,放到白狐眼前。
粉嫩粉嫩的,两只尾巴包裹全身,形成一个狐狸团。
身体隨呼吸变大变小。
“健康的小狐狸————烛,以后由她来陪伴你。”乘著视线最后一丝的清晰,白狐凝视了一眼小狐狸。
而后主动闔上眼睛。
呼吸一点一点变弱,直到微乎其微。
大蛇静静看著。
太阳落下,黄昏时分,远方寒鸦鸣叫纷纷,迴荡山间。
“嗯”
长嘆一息。
大蛇转身,返回山水洞天。
山林幽邃,飞禽走兽噤声无言,连风都静了下来。
走过山林,蜿蜒走下悬崖,来到江水之滨。
赵缨仍然与山君,在討论著兵煞如何修行。
声音很大,但大蛇却听不见分毫。
以长角发出波动护住头颅,庞然蛇躯没入江水,无人知晓。
月亮升起,山林无风,川流无浪。
细细的雨水落下,一滴一滴落在水面。滴答作响,交织出一曲哀伤的乐章。
青虎与赵缨的討论,戛然而止。
她们共同抬头,望向天空,没有云彩。
“无云雨?”赵缨蹙起眉头,伸出手,以手心接过一滴雨水。
一股哀伤的情绪瀰漫在她心头。
女人下意识抹了抹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打湿的。
山君疑惑,伸出舌头接了一片雨水送入嘴里。
砸吧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转头看向缓缓流淌的洛水,印象里,这条河应该滔滔不绝,奔流到东方。
“你感受到了什么?”青虎俯下头颅,询问道。
“嗯————葬礼?”赵缨感受著心里悄然翻涌的情绪,简短说道。
“为什么你能感受到?”
“可能因为我是人?”
“是这样吗?”山君呢喃。
“今天我心绪有异,不適合再和你论道了,后天吧。”赵缨抬头看向青虎。
“没问题。”
山君臥在地面,伸出舌头,一次又一次將雨水捲入嘴里。
赵缨离开。
它仍在继续。
直到太阳出来,雨停下,依旧没尝出赵缨说的葬礼的味道。
青虎就这样臥在江畔,沉思著。
日升日落,又是三天。
洛水水面忽地冒出一连串泡泡,山君刚转头,忽地看见一只粉白粉嫩的狐狸,游到岸上。
粉白的小狐狸如今只有人类的脚掌大小,两条蓬鬆的尾巴就占据了一半。
看见臥在江畔的青虎,小狐狸眼里闪烁著名为好奇的光芒。
小狐狸四足交错,踩在一条线上。
她来到山君眼前,两只尾巴轻轻摇摆。
“你好,我叫九莲。”
“你好————”山君凝视著这只狐狸,眼神跟著那两只粉白的尾巴摇动。
恍惚间,它好像看到了白狐的影子。
赵缨说的葬礼,是不是说的白狐?
“你叫什么名字?”小狐狸询问。
声音清亮又柔软,像初融山涧的雪水,怯生生却又掩不住天真的好奇。
“我吗?我没有名字。它们都叫我山君————”
“啊————没事,可以让烛给你取一个。”小狐狸转身,对著滔滔的江水呼唤。
稚嫩的声音很快被水流淹没。
可却有大蛇,破水而出。
小狐狸乖巧地坐下,声音清脆:“烛——”
“嗯。”
赤蛇頷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