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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泥踩好了,开始脱坯。
    张卫国拿个木模子,往泥里一扣,填满,抹平,把模子一提,地上就留下个四四方方的泥块。
    一块挨著一块,摆得整整齐齐的,晒在太阳底下。
    冯敏试著脱了一个,脱得歪歪扭扭的,边上都豁了。
    许一鸣笑说:“你这坯,砌墙能倒。”
    冯敏拍著散了的泥坯,怎么也不成形。笑呵呵的说:“这活看著容易,动手可不容易。”
    “行了,別在这捣乱了,去那边忙!”许一鸣把小丫头赶走。
    “哼!”
    冯敏突然伸手摸了下老实蹲在一边的火狐,嚇了它一跳。
    “许大哥,小红,我忙去了!”
    冯敏咯咯笑著跑远了。
    太阳晒著,泥坯一排一排的,从土黄色慢慢变成灰白色。
    晒了三天,能用了。
    抹墙开始,男人和泥,女人递坯。
    许一鸣站在架子上,把一块块泥坯砌到细木条编框上,再用泥抹平。
    林玉蓉在底下给他递坯,递一块,他接一块,两人配合得挺顺。
    许一鸣抹下额头的汗,低头看著林玉蓉说:“这在歷史上其实是一种非常经典且智慧的建筑工艺。
    这种技术在中国古代建筑中被称为“木骨泥墙”。能极大地提升房子的结实度、保温性和耐用性。”
    林玉蓉仰头看他,提醒道:“防潮是个大问题。”
    “所以咱们木屋底下铺的都是石块和木方,没有材料,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许一鸣知道木屋会腐烂,可他也知道知青时代会结束的,用不著追求永久,只要能挺过这几年就行。
    “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上美好的东西,从来没办法长久……”
    林玉蓉幽幽一嘆,木屋是她在北大荒经歷中最美好的记忆。
    但严寒酷暑,雨水、虫蛀会把它侵蚀得面目全非,直至朽成一堆烂木头。
    “咳咳!”
    安亚楠灰头土脸地走过来,手里还拿著水壶。“一鸣,喝水吗?”
    “支队长,刚刚喝过了。”
    许一鸣招呼一声,立马转身忙乎起来。
    安亚楠收回水壶,转头对林玉蓉笑说:“你去休息一会。”
    林玉蓉递上一块坯泥摇头道:“支队长,我不累,你去忙吧。”
    “行,那我过去了。”
    安亚楠倒也乾脆,转身就走。
    许一鸣擦擦额头的汗,在他的思维里,安亚楠这娘们就是个阴谋家。一说一笑都是算计。
    他不知道男人凭藉力气做事,往往减少许多思考,行事直来直去。而女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自然要多用心思。
    这是物种天生的设定。
    “你很怕支队长?”
    林玉蓉观察著许一鸣和安亚楠,总感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事。
    “我怕她干啥?”
    许一鸣扫眼安亚楠的位置,不忿的嘟囔一句,他在替前身还债。
    关键债主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的命运是她嘴里的一句话,也能是一口痰。
    这决定著他今后十几年的命运。
    林玉蓉美目跟著许一鸣的眼神在安亚楠身上转了一圈。“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支队长。”
    “那段经歷已经结束了。她拒绝,我放下。”
    许一鸣省略了其中的是是非非,感嘆道:“我们,总是在错误的时光,错误的地点,懵懵然就喜欢上一个人。
    然后再……把她遗忘。”
    林玉蓉微微一笑,“很难吗?”
    “难啊!”
    许一鸣脱口而出,又马上醒悟地补上一句:“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为什么放下?”
    “我们不是一路人,或者说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门不当,户不对。”
    林玉蓉递土坯的手臂顿了下,“你很看重这个?”
    许一鸣说:“当然,从思想、价值观上天差地別,生活在一起会越来越痛苦。”
    林玉蓉沉默了。
    正嘚啵嘚啵的许一鸣见林玉蓉不说话猛然醒悟,“那个……我们可是一个阶级,工人和资本家……嘿嘿!”
    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了。
    林玉蓉抿嘴一乐,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哈哈!”许一鸣笑得很傻。
    火狐蹲在他旁边,歪头看著许一鸣,尾巴一甩一甩的。似是在思考这个傢伙身上怎么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太阳往西挪,墙砌完了。秀气的木屋穿上了一层土气臃肿的外衣。
    屋顶上也铺满了烘乾的草,金黄色的,在夕阳里发著光。
    安亚楠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点点头。
    “收工,明天接著干。”
    人散了。
    伙房里冒起炊烟。
    许一鸣坐在架子上没下来,看著那几间抹好的房子。
    火狐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仰头蹲坐。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林玉蓉背著手,靠在架子上。
    许一鸣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口,“玉蓉,前段时间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林玉蓉反覆咀嚼著下唇,也是再三斟酌才开口,“是有人跟我说,如果违反场里的规定,可能会被清退出农场,你也知道我的成分,很容易被下放到生產队里插队……”
    “谁说的?”
    “不能说。”
    许一鸣点了点头,知道答案了。
    “为什么又不怕了?”
    “怕。”
    “那就不违反规定。”
    许一鸣看著她,满眼温柔。他能理解这种被时代裹挟得身不由己。
    “等我们长大……”
    林玉蓉的脸红了,很快又蔓延到耳尖,抬头凝望许一鸣,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这个懵懂又纯真的年代,真正的表白,却像赴汤蹈火一般的艰难。
    一旦挑破而得不到对方的允诺,势必连朋友都很难平和相处,多数会渐行渐远——
    眼前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如此珍贵,使得两人都小心翼翼地回护著这种若即若离的关係。
    生怕某根弦索一旦绷紧,拉断了原本可以织好的情网。
    晚霞將要下去,天上变成了灰蓝色,荒野被罩在一片水雾之中,显得空旷和迷离。
    在李娟的喊饭声中,两人不得不分开,就在梯子上告別,挥手依依,满臂都流淌著温柔月光。
    翌日。
    徐长喜开著拖拉机,载著许一鸣和安亚楠开进沼泽,朝阳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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