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图穷匕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折磨，三百年的……等待。”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过，仿佛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纹理。
“你以为我会在脱困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大开杀戒？你以为我会像那些粗鄙的野兽一样，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优雅：
“不，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三百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这些人居然以为他冒险杀掉持火官是因为等不及？这是在说什么笑话，三百年他都等了，会差这么一天等不了吗？
恰恰相反，他的思维很清醒，只是担心那些女人跟眼前这些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旦他们联合反过来对付自己，以当时自己还没完全突破封印的状態，还確实会有点麻烦。
事实上，他杀了持火官既是冒险，也是保险。
唯一遗憾的是……
“可惜你让他们都回了房间，不然我原本想把他们几个都杀掉的。”
想到这里莱昂纳尔的神色还有些惋惜，如果让他再杀掉一个，就可以彻底突破封印，哪里还用不著搞什么放逐环节，弄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原本想的是配合这些人演戏也还算有趣，尤其是想到能让这些继承者自相残杀，让他们在猜忌和恐惧中一点点崩溃，让他们像当年的那些女人一样，在绝望中死去——然后，在最后的最后，在眾人以为自己终於找到真相的那一刻，让他们发现，一切都只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戏。
奈何故事最终並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
他的目光落在韩非身上，灰濛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不是你，守钥者先生，我几乎就要成功了。”
韩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现在不需要他开口。
莱昂纳尔需要倾诉，需要一个听眾，需要一个能理解他“杰作”的人。
三百年太久了，久到连一个疯狂的灵魂都需要某种形式的认可，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你知道吗，守钥者先生？”
莱昂纳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利用那些女人留下的痕跡来引导你们，那些划痕，那些血跡，那些藏在暗室里的笔记——它们都是现成的素材，只需要稍微……加工一下。”
“我把那些最触目惊心的部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把那些最煽情的文字放在最容易发现的位置，让你们以为，这就是真相的全部。”
“而你们，果然上当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骑士死了，被自己最信赖的技能反噬，死在了一面镜子前，这是多么完美的开场？一个强大的战士，被自己的骄傲杀死，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警示吗？”
“司烛者被我种下的暗示引导，以为那些女人在向他求救，以为帮助她们復仇就是唯一的出路，他甚至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那些求救会恰好指向骑士，那个唯一能威胁到我的存在。”
“守墓人……他本来不该死的，至少不该那么快死。”
说到这里莱昂纳尔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那些女人找上了他，想通过他完成她们所谓的救赎，她们以为他是最可能帮助她们的，多么可笑？一群死了三百年的怨灵，居然还相信善良这种东西。”
“我自然不会让她们得逞。”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去了墓园，在那些空白墓碑前，跟那些疯女人对峙了一整夜。”
“她们想用守墓人的身体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不能让她们成功。”
“所以我们爭斗，我们廝杀，我们用那个可怜虫的身体作为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最后，他死了。”
“不是被谁杀死的，是在我们两个诡异的爭斗中，被撕碎的，那些女人想要他的身体，我想要他的死亡，结果就是——他吊在了自己的墓碑前，被我摆成了一个赎罪的十字架。”
莱昂纳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嘲弄：
“而那些女人呢？她们也在那场爭斗中受了伤，不得不暂时退避，这给了我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但真正让我决定冒险的，是你，守钥者先生，你今天上午召集所有人要团结一致引出那些女人时，我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死死盯著韩非：
“你们如果真的按照那些女人的指引找到所谓的『真相』，如果真的相信她们是无辜的受害者，真的去帮助她们所谓的復仇——我可能还真会有点危险。”
“那些女人会利用你们的同情心，利用你们的愧疚，利用你们那廉价的正义感——把矛头指向我！而当时的我，一部分还被困在镜中世界里，没有那么强的反抗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復某种激烈的情绪：
“所以我必须行动，必须在你们找到真相之前，彻底打破这场游戏的平衡，配合你们的计划引诱那些女人现身，用洗镜者做诱饵，用骑士的技能攻击她们，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只需要做两件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
“第一，杀掉至少一个继承者让我的封印撕得再大一些。”
“第二，在那些女人被你们逼出来的那一刻，从镜中世界里攻击她们。”
“你们以为镜中那些女人真是被你们引诱出来的？就凭一件破衣裳？”
莱昂纳尔的声音说不出的嘲弄，似乎在感慨这些人的天真：
“是我在镜中世界追杀她们，是我逼得她们无处可逃，是我逼得她们不得不从镜子里衝出来——冲向洗镜者的身体，因为那是她们唯一的活路，总比被我杀死在镜中世界里强。”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满足：
“所以你们看到的那一幕——那些女人从镜中衝出来，入侵洗镜者的身体——不是她们的主动选择，而是我的逼迫。”
“她们別无选择，就像三百年前，那些被关在暗室里的女人一样，別无选择。”
“而你们呢？”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韩非身上：
“你们也別无选择。”
“诡异在洗镜者体內，你们必须把她投出去——这是规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而一旦你们把她投出去，七声钟响，封印崩溃，我就自由了。”
“完美的计划，不是吗？”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胜利：
“利用那些女人的怨念杀死骑士，利用司烛者的愚蠢放逐他自己，利用守墓人的善良让他死在自己的职责里，利用你们的同情心逼迫那些女人现身，再利用你们的求生欲把她们投出去。”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死死盯著韩非：
“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每一步，都完美地执行了，直到……你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我，读出了我的真名。”
莱昂纳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守钥者先生，如果三百年前，我的家族里有你这样的人才，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种古老的疲惫：
“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神色带著一种由衷的遗憾：
“既然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继续装作糊涂下去，这么痛快的结束自己卑微的一生难道不好吗，非要让自己死的那么痛苦。”
他好奇的事情都已经了解到，想一吐为快的话也都已经表达了出去，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这些人以为自己发现了他很聪明？
不，那才是最愚蠢的，因为接下来他们要体会的是作为人类能感觉到痛苦的极致，他要把这三百年来受到的所有屈辱和痛苦统统施加到这些虫子身上。
以此回报这帮螻蚁，作为他脱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