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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的东林党魁

    当天正午,太常寺少卿张溥的府邸。
    密室。
    这里是钱谦益在朝堂上被极其屈辱地剥夺官职、去西苑挑大粪之后,东林党残党秘密聚会的最后堡垒。
    密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灵堂,太常寺卿侯恂、给事中毛士龙等几名未被魏忠贤清洗的东林骨干,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兴奋与压抑不住的疯狂。
    “诸位。”张溥將手里的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宫里传出確切的消息。”
    “那暴君……又开始服食仙丹了。而且昨夜在暖阁里折腾得极重,据说今早连床都下不来了。”
    此言一出,侯恂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一个输光了赌徒突然看到了翻盘的底牌。
    “当真?!”
    “千真万確!”张溥咬著牙冷笑,“那味道,那动静,跟当年服食红丸、霍维华的灵露饮一模一样!”
    “我就说嘛!”毛士龙猛地一拍大腿,“他一个已经快咽气的人,就算没死透,怎么可能突然之间龙精虎猛,杀伐决断?”
    “他这是迴光返照!是靠著那些虎狼之药在强撑著一口气对付咱们!”
    政治集团的逻辑都是自洽的,他们无法理解朱由校那种降维打击的唯物推演,所以只能用他们最熟悉的“丹药吊命说”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既然他是强弩之末。那魏忠贤这条疯狗,还有温体仁那个卖主求荣的阉党走狗,得意不了多久了!”
    侯恂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神色极其阴冷。
    “但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著他死。他死之前,西山的兵工厂如果真的造出了火器,那江南的赋税就彻底不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钱宗伯被罚去挑粪,这是对我士林亘古未有之奇耻大辱!咱们手中的笔桿子,在锦衣卫的绣春刀面前,已经成了笑话。”
    “诸位。咱们需要刀把子。”
    侯恂停下脚步,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眾人。
    “我们需要一个手握重兵、绝不与阉党妥协、且在天下有极高声望的武將,来替咱们站台。只要他还在,暴君和魏忠贤就不敢肆无忌惮地去抄江南的家!”
    “谁?”张溥皱眉,“孙承宗孙阁老去了礼部,彻底被架空了兵权。还能有谁?”
    侯恂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名字。
    “袁崇焕!”
    “寧远伯,前辽东巡抚,袁崇焕!”侯恂的声音由於激动而微微发抖。
    “寧锦大捷,那是实打实的军功!那是用红夷大炮轰出来的威风!除了他,大明现在还有谁能镇得住辽东的盘子?”
    “但他因为不肯给魏忠贤建生祠,加之上次论功行赏时被阉党极力打压,怒而辞官。此刻,他正在返回广东老家的路上。”
    侯恂一把抓起桌上的笔。
    “立刻派快马!拿著我等的联名血书,去追他!”
    “告诉他,皇帝病入膏肓,阉邪乱政,九姓冤魂在九泉之下號泣。”
    “天下士林,唯独望他这位辽东长城,能入局破煞!”
    “只要他肯站出来表態,跟兵部和內阁对抗,咱们在江南的財力,就是他重返辽东最大的底气!”
    九月十三日。
    直隶以南,运河之侧的官道上。
    秋风萧瑟,捲起漫天的黄土。
    一支规模不大、甚至显得有些落寞的车队,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南行进。
    车队正中,是一辆宽大且结实的青篷马车。
    马车內,一位年近五旬、身穿普通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正盘腿坐在毡垫上。
    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一双眼睛里透著一股极其逼人的锐气与桀驁——正是刚刚在寧锦大捷中立下汗马功劳,却因拒不依附魏忠贤、不满封赏分配,“愤”而辞去辽东巡抚之职,准备归乡养老的袁崇焕。
    他手里拿著一本卷了边的《左传》,但目光却根本没有在书页上停留。
    “大捷……五年平辽……”袁崇焕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硬的讥讽,“用尽心血,修筑城池,大炮齐射,打退了皇太极。结果呢?”
    “魏忠贤那个阉贼的几个乾儿子,连辽东的土都没吃过,竟然也封了伯爵!而我这个真正在城头上拼命的主帅,竟然还要受那帮太监监军的鸟气!”
    他不甘心,极其的不甘心。
    袁崇焕並不是东林党眼里那种毫无原则的道德君子。他是一个野心极大、极度自信、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军事赌徒。
    他极其坚信,只要朝廷能把所有的辽餉都交给他,由他便宜行事,哪怕是五年內拖垮大明的財政,他也能硬生生地把建奴困死在关外!
    但是,朝廷没钱,阉党太黑,皇帝更是个听不进人话的主。所以他这招辞职,名为避祸,实为以退为进的政治梭哈。
    他在等,等朝廷离不开他,等辽东局势再次恶化,皇帝亲自八百里加急求他回去,並且赋予他不受內阁和太监掣肘的真正大权!
    “篤篤篤!”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车队缓缓停下。
    “老爷!”外面的亲隨长隨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紧张,“有京城赶来的快马,说是侯恂侯大人的心腹,带有极其紧要的密信!”
    袁崇焕的眼皮猛地一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东林党的人?
    他掀开车帘,一阵秋风灌入,一个满身尘土、嘴唇乾裂的骑士跌跌撞撞地下马,直接跪在车辕旁,从防水的牛皮筒里掏出了一封封著火漆的密信。
    袁崇焕接过信,借著车厢里透过的天光,迅速拆开。
    信上的字跡极其潦草,显然是侯恂在极度恐慌中仓促写就的,但信里的內容,却让这位號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辽东老將,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皇帝死而復生……大兴冤狱?”
    “钱老宗伯被罚去西苑挑大粪?!温体仁入阁?!”
    “西山建兵工厂,脱离兵部……皇帝又在闭门服食虎狼仙药?!”
    一桩桩、一件件堪称离大谱的朝堂剧变,犹如重磅炸弹一般在袁崇焕的心头炸响。
    他不在乎钱谦益是不是去挑粪了,他早就看不惯这帮只知道写诗走私的江南腐儒。
    他在乎的,是信里那句最核心的情报——皇权和阉党完全合流,甚至跳过兵部,开始在西山直接搞火器和军工!
    “胡闹!!简直是胡闹至极!!”
    袁崇焕猛地一把將信纸拍在小木几上。那一贯自负的脸上,浮现出极其深重的狂怒。
    “火器製造,那是我大明防守重镇的绝对国本!竟然不交给我等熟知兵法的辽东统帅,反而去西山搞什么兵工厂,由那帮手脚不乾净的太监去弄?”
    “更甚者,皇帝竟然大笔一挥,將前线百万的军餉强行截留,去搞什么荒唐的奇技淫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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