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谢宇的陈述（4K）
“如果没有凯明先生的相救，如果没有伊泽先生与弗莱先生的及时抵达，坐在这里与你对话的，可能是一个活了近百年的灵魂，是一个顶著我的面容与身躯的窃贼。他会与你谈及考满分的秘诀，回家与我的父亲母亲团聚。”谢宇並不急著详述自己遇到威格·布朗的每一个细节，先讲述关键处，毕竟这是访谈而非调查。
他想要传递出一种明確的感受，一种恐惧，而非对某一个具体人物的控诉。
他不是来谴责威格·布朗的。
访谈员风野女士，望向谢宇那冷静的双眸，竟不自觉被少年的话语带了进去。
她开始幻想，如果那眸子中存在的灵魂是个老者，是个杀人的邪恶魔法师，说不定还会继续杀人，与她不过一臂之距离，伸手便可触及……这有些可怖。
她还想得更多了些，或许这样一个“假谢宇”，还会回家，见父母家人、兄弟姐妹……如果是自己的家呢？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遇到了这种事呢？未来某日，自己的孩子回到家里，眼神变得陌生了些，言语变得少了些。
想著想著，她双眼竟不自觉有些失神，忘记了追问与垫词。
谢宇也不等待，继续讲述道：
“春天到来时，他会去到我们王国最好的学校，与数千最天才的年轻魔法师预备役一起，度过数年时光。”
“他重新成为了魔法师，被称为天才，进入了某个职位，比如，某些本不允许贵族担任的职位。”
风野女士察觉到话题进入深水区域，顿时惊醒，下意识想要迴避谢宇的假设：
“这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谢宇先生，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封印物3-0771具体有怎样的效果，它又是如何反叛呢？现在的威格·布朗已经死亡了？”
揣测，是不適合写在访谈中的，揣测，往往会有明確的立场。但很多时候，受访者的立场却不一定是报社的立场，只报导事实最安全。
一旁，伊泽替谢宇插言道：
“您所询问的这些，是王国治安部门该询问的，应以切实的证据为准。此案的实情陈述，访谈结束后我会寄给报社一份。事关重大，望理解。”
谢宇刚才所说的，已经帮了教育厅大忙，伊泽对谢宇也是极尽袒护。
但其中最感激谢宇的，不是伊泽，而是弗莱。
某些本不允许贵族担任的职位……教育厅里弗莱所遇到布朗家族隱性贿赂一案，正涉及於此。
但隨著谢宇將“真相”说出来，弗莱的麻烦正在一点点远去，甚至不是没有彻底揭过的希望。
此刻的弗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姓布朗的这些人陷入深渊，布朗们遇到的麻烦越大，那教育厅的自查就越容易轻轻放下。
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他甚至都想跳上去给谢宇帮腔捧哏了，眼神里的殷切期盼都有点藏不住。
谢宇也对伊泽投去感谢的眼神。
伊泽先生刚才递上来的，是一套保护甲。
伊泽点明，谢宇在访谈里说的一切，不能当作口供来看，只是当事人的一份陈述，而报社在此案中也不具有调查权，不可以抓谢宇的小辫子，提前堵住了访谈者刁难的可能性。
谢宇继续道：
“其实说说也无妨，我记得风野女士先前有问我，是怎样的天才，或许这个问题也一併答了吧。”
“我对封印物领域很感兴趣，碰上我，也算威格·布朗倒霉。”
谢宇摩挲著替命符偶，命令道：
“你既已吞噬威格·布朗的命运与灵魂，不妨將其展示。”
替命符偶可以刻录人之过往命运，已被完全吞下的威格·布朗自然也在其中。
它遵从命令，周身浮现红光，轻轻飘於谢宇胸前，形態变幻著。
它变成了银髮稀疏的老头模样，穿著黑袍，巴掌大小，正是一小小人偶。
一旁，风野女士既好奇，也有些惊恐。
她虽然对封印物领域称不上了解，但封印物的难以控制和不可预测性都是出了名的。
直接在这里动用一件如此强大的封印物，会不会有危险？她视线扫过伊泽，忧虑才褪去，有魔导师大人默许，应该问题不大。
替命符偶开始了它对威格·布朗命运的復现。
小小符偶开始扮演起那老人。
“今年黑松市，出了一张满分卷。”黑袍老人说道。
“我看见你了，你在害怕什么？”黑袍老人走著，做出敲门的动作，说道。
“我自己的葬礼，姓名是威格·布朗，记下吧。”黑袍老人说道。
那是他主动偽造自身死亡，显然一切预谋已久。
“尊敬的替命符偶大人，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我向您祈祷自身命运与身躯的完全替代……代价我已备齐，决心我已下定。”黑袍老人祈祷道。
那是他向替命符偶祈祷，妄图替代他人之命运。
威格·布朗的身形便终止於此。
谢宇开了口，补充讲述道：
“这时，威格·布朗就站在我的面前，喝著我给他倒的茶，俯视看著我，这封印物亦不讲情面，对那时的我也无怜悯。”
小小符偶的独角戏原本还有些难以理解，但隨著谢宇的讲述，风野女士领会到了那一刻谢宇所面对的恐怖，追问道：
“但是，你现在还活著……”
谢宇继续道：
“我能活下来的原因是，正好这时，诊所的主人凯明医师回来了，他的回来拯救了我，代价则是他自己的死亡。”
“因诊所主人回来，防止事情败露，威格·布朗不得不改变目標，先解决掉凯明。凯明的消失或將惊动其余人，於是他选择了用替命符偶先替代掉凯明医师。”
“这样一来，他抹去我的记忆后，可以以凯明医师的身份留在我身边继续观察我，用替命符偶观察我的过往命运，谋求更完美的替代，而凯明医师二星魔法师的精神灵魂，成为了他消耗的补足。”
谢宇悄然完成了对於事实的扭曲。
但或许，这也称不上是扭曲。
如果，没有弗莱带走自己，而威格·布朗知道了他谢宇真是满分考生，那威格·布朗替代自己的命运，也是一种极有可能的发展，除非替命符偶倒戈。
一切后续的讲述都符合事实，仅在开头添加了一点变化：黑松市森林魔法学院老教师威格·布朗，明確窥探到了满分卷的主人就是谢宇。
隨后找上门，找上谢宇，一切都顺理成章。
毕竟，凯明的“重要性”是隱藏的，只要弗莱不说、教育厅不说、布朗家族不说，威格·布朗心血来潮想替代区区二星魔法师凯明，缺乏坚实的理由。
谢宇讲述的一切天然成立，甚至比事实更真。
这泼过去的脏水，布朗要么喝一盆，要么两盆一起喝。
风野女士听得入了神，开始追问起这段发展的情境：
“能介绍一下这位凯明医师么，你是给这位医师当助手么？”
谢宇捏住了替命符偶，让它呈现出凯明的模样，跟隨讲述道：
“他是威格·布朗的学生，同样是精神灵魂领域的魔法师。同时也是黑松市最好的精神灵魂医师。”
“威格·布朗谋求替代我，却让无辜之人受害，我心难安。”
“他差一点点就成功了，用布朗家族血脉里的那种纯白火焰，抹去了我的记忆，或许我本该浑浑噩噩。但他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直接戴著替命符偶在我面前出现，而我，刚好能认出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吊坠。”
弗莱在一旁听著，竟有些恍惚，即便是他这个亲歷者，都有些被谢宇蒙了过去。
一直听著，一直感觉谢宇在说真话。
谢宇几乎就是在描述事实，仿佛未有任何篡改，但所说的真相却又是完全不同的真相。
一旁，伊泽神色也是类似，与弗莱对视一眼。
很难想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如此滴水不漏，谢宇所说的每一件事，顺著查下去都有实证。
而有问题的、有细微篡改的地方，全都藏在最不显眼、最难被怀疑为假的地方。
伊泽感觉自己刚才应该是说了多余的话，如果他不是提前从谢宇那里听过一次真相，如果他不是教育厅受贿案的调查者，简直都要被谢宇给矇混欺诈了过去。
如果没有凯明给弗莱送礼一事，如果没有弗莱给凯明安排职位一事，谢宇的故事几乎没有破绽。
就算他是占卜师，如果不事先了解內情，恐怕也占不出什么破绽。
那些看上去有破绽的地方，全都是真实的发展。
顺著谢宇的话语去查验，大约全都是真的，真正的虚假，藏在目光之外。
“……借弗莱先生的威慑，我暂时没有揭穿他，给了他一丝余地，强行借走了替命符偶。”
“一天之后，替命符偶认我为主，於是我按照约定把小傢伙还了回去。变回凯明的威格·布朗，没料到这一发展，对它放鬆了警惕，进一步使用封印物后死於封印物反噬。”
谢宇的讲述一下变得进展迅速。
这一部分与他控诉布朗家族的主题无关，且有伊泽等人的见证，事实证据同样详实，无需赘述。该推进下一个话题了。
“等一下。”风野女士原本沉浸在发展中，却被这传奇般的转折打断了沉浸感：
“封印物，怎么突然就认你为主了？”
谢宇笑道：
“这有很多方面的因素。封印物也有喜恶，也有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它並不是正义或邪恶的代言人，它在某些层面更喜欢我而非威格·布朗，它惧怕伊泽先生摧毁它，它很累，渴望一场身与心的保养……”
“又或许没有如此复杂，它更喜欢待在我身边的命运，仅此而已。”
关於威格·布朗的事情，风野女士已经没有了疑问，她本身也不太敢於深入这个话题，於是话题重新回到了谢宇身上：
“听上去，你对封印物领域远了解颇深，应该说，不愧是满分考生么？”
“差点成为布朗的收穫，可见满分也能带来灾祸。”
谢宇引导著话题，刚想展开说说布朗的可恶之处，却有一条关键对话浮现。
【一栋高大的旅店（好感度100）提醒你道：】
【说布朗，布朗就到了欸！】
【那个，我们刚才聊过的那傢伙，繆安·布朗，他从天而降，进入了我的大门，还带著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孩。】
【笑死，他也想订国王套房，你瞧，我说住过的都满意吧，哪怕他住的时候骂骂咧咧，住完了还是想继续住。】
这么快？
谢宇一愣，这繆安·布朗竟恐怖如斯，自己的採访都还没完成，自己都还没出招，布朗们就找上门了？
【走了，没订到房马上换下一家，真是无情，哼，我还不想被这傢伙住呢！】
【老鬼还不甘心窥探了一眼。】
【阵法全开，能给你窥探清楚？每分钟烧七十金幣的国王套房，你是魔导师就了不起？哈哈，窥探不进来了吧！】
谢宇刚想中断採访，和伊泽通气，结果这一紧急情况便自行消散了。
魔导师繆安·布朗没能未卜先知，也没有直衝自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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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套房被订走了，外公带你去別家旅店。”繆安宠溺摸著白洛的头。
横跨过大半个北省，从镜湖市抵达黑松市，不过是高阶虚空传送阵法的一次闪烁，使用足够的金幣便可购买这一服务。
“外公，你就不好奇是谁订的么？那前台工作人员连身份都不肯透露，真是失礼。”白洛抱怨道。
他极少吃闭门羹，尤其是没想到在王国如此偏僻渺小的地方还能吃闭门羹。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谁订的都有可能，既然黑松市有满分考生，那教育厅、省內省外的学院高级职员，都有可能来到这里。”
繆安·布朗对此事並不在意。
他刚才尝试探查，精神轻轻扫过，但並无什么收穫。他也不敢出全力窥破房间里的遮蔽，万一里边住著个惹不起的、或者住著同样强大的魔导师，莫名造一个衝突也无必要。
他本就是来处理麻烦的，不愿再多造麻烦。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满分考生在住？”白洛转了转脑子，猜测道：“他们或许已经找到了那个满分考生本人？”
繆安摇头，否决了外孙的猜想：
“教育厅今年提前进行了保护。以我对北省那群傢伙的了解，今日凌晨放出消息也是有预谋的，这种情况下，外人想提前找到应该不太可能，至少都有魔导师级別的力量在那满分考生身边围著。”
“住处到处都有，我们先去办正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