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私人委託
走下楼梯，兰登在一楼的休息厅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西尔维斯特·霍桑正坐在壁炉旁的一把扶手椅里，翘著二郎腿，翻阅著一份报纸。他穿著和上次在灰雾公墓时差不多的灰色长外套，半高礼帽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露出那颗已经相当坦诚的髮际线。
霍桑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他放下报纸，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个不算太意外的微笑。
“洛伦索先生。”他伸出手，“看来会面进行得还算顺利？”
“还算顺利。”兰登和他握了一下手，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著？”
“也不算等。”霍桑耸了耸肩，“这次替阿诺德公爵办了点事，借著他的面子，我也能在这个体面的地方坐一坐。这里的红茶確实不错，壁炉也烧得足够暖和。”
他虽然嘴上说著是借了公爵的面子，但此刻坐在这间顶级俱乐部里，那副怡然自得的做派，却完全不像个谨小慎微的小侦探。
“不过，阿诺德公爵之所以愿意把事情交给我来办，自然也是因为我在特里苏斯多少还有几分名声。在这座城市里，想要打听点什么消息，找我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在东区和红水码头那一带，只要『雾港的寻血犬』出面，基本上——”
他的话音恰到好处地停在了这里，目光投向兰登，似乎在等待著对方露出某种诸如恍然大悟或是久仰大名的神情。
然而，兰登只是安静地注视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种礼貌的困惑。很显然，他对这个响亮的名號一无所知。
霍桑脸上的自得顿时僵硬了两秒。
“……罢了，看来你平时並不怎么关注那些底层街区的传闻。”他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將话题揭过，“不提这个了。洛伦索先生，既然你还没离开，我恰好有一件事想和你谈谈。这与公爵阁下无关，是我手上的另一桩委託。”
他朝休息厅的角落走了两步，兰登跟了过去，两人在一张远离其他客人的长椅上坐下。
“梅森家族的案子，你们事务部正在著手调查。”霍桑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霍桑从外套內袋里取出一根菸斗，刚要点燃，但立刻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把它放回了口袋里：“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不保持消息灵通，早就饿死在东区的街头了。我知道，博览会上有一本凭空消失的笔记，是梅森家族捐赠的展品。虽然官方对外宣称是保存技术问题，但我在警署的一位朋友向我透露，你们事务部的成员直接接手了现场——这就意味著，那是一场牵扯到非凡力量的盗窃案。”
兰登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说这些並不是为了卖弄。”霍桑察觉到了兰登的警惕，摆了摆手，“是因为我手上恰好也有一条线索，与你们正在调查的是同一件事。”
“什么线索？”
“梅森家族还有两位后裔在世——阿瑟·梅森的孙辈，埃莉诺·梅森与基兰·梅森。按照官方的记录，他们目前应该都居住在冷泉港。”
“是的。”
“但埃莉诺已经不在冷泉港了。”霍桑压低了声音，“大约一周前，她回到了特里苏斯。”
兰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回来做什么？”
“她通过某个隱秘的渠道得知，有人正在大肆搜集她家族的遗物。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安，她想弄清楚这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抵达特里苏斯后，她通过一些私人关係找到了我，委託我替她打听消息。”
“然后你就顺藤摸瓜，查到了博览会的失窃案以及事务部的介入？”
“没错。两条线索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源头。”霍桑点了点头，“而且据我判断，埃莉诺小姐的手里掌握著一些关於梅森家族的核心情报——她並没有向我全盘托出，但从她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些东西对你们的调查应该极具价值。”
兰登有些不解：“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事务部？如果她觉得自己的家族遗物被人盗窃和搜集，这完全属於事务部的管辖范围。”
霍桑沉吟了几秒，才开口说道：
“因为她有一些……不太方便被事务部知道的个人情况。埃莉诺·梅森是一位超凡者，洛伦索先生。她信仰的神明不在官方的体系之內——而且坦白地说，属於那种事务部通常不会友善对待的类型。”
兰登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在帝国的法律框架下，信仰三神教会以外的神明虽然不构成绝对的死罪，但如果那位存在被事务部判定为“潜在威胁”，信徒本人必將面临最严密的监控，甚至被强制接受痛苦的灵性审查。
“所以她找了你这位大侦探？”兰登说。
“咳咳，她的確通过一些关係找到了我。”霍桑点了点头，“她希望我能私下联繫到事务部的探员，寻求某种形式的配合工作。这样一来，她既可以配合你们的官方调查，也能藉此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暗中调查他们家族。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这一切能在避开官方对她信仰的审查的前提下进行。”
兰登了解劳伦斯队长的行事作风，如果埃莉诺手里的情报確有价值，队长大概率会愿意先听听她的说辞，而不是第一时间走事务部的程序。
“我可以將这件事转达给我的队长。”兰登最终开口道，“但最终如何处理，將由他来定夺。
“这已经足够了。”霍桑站起身，从马甲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上面印著他的名字与事务所的地址，右下角用花体字印著那个兰登確实未曾听闻的绰號——“雾港的寻血犬”。
“等你们有了决定，隨时来这个地址找我，我白天都会在。”
兰登將名片收进口袋里，隨即下楼，推开大门，走进了特里苏斯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