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下策
在旧社会,秀才的地位可比前世的公务员高得多。儘管时常有人用“酸秀才”来挖苦,可要是谁家能出个秀才,也算是烧高香了。
免徭役、免赋税不说,衙门里要是招个临时干吏,也会优先从秀才里挑选。
不过,三伯的確在玄秘学方向知识渊博,莫非对八股也极其通达?
王奐用微笑搪塞过去,之后便赶到了小院里。
只不过,王光蕙竟然也跟了进来。
“阿明哥……”
听到这声呼唤,王奐便知道,王光蕙一定找三伯有事:
“小妹,有什么事吗?”
可正当王奐打算观察二姑的神情,对方却突然扑了上来,將头埋在王奐的胸口。
接著,他听到了二姑小声的抽泣。
面对这个反应,王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二十多年后,二姑对三伯可谓恨之入骨。
谁曾想,在二姑的芳华妙龄之时,与王台明的关係竟然还挺紧密?
木訥了片刻,王奐回过神来,便伸手轻抚王光蕙的后背:
“怎么了?”
“我想起我娘了,”二姑哽咽说道,“要是她能多活一阵儿,该多好啊,至少她能参与照相,她的容貌,也会被王家的后代子孙看到。”
也对,二姑是个为了给父亲报仇,敢於独自猎狼的人,想必她真切地关心著每一个家人。
只不过,王奐记得,二十年后的二姑,却將母亲之死,怪罪到三伯头上。
可是,为何在此刻,二姑却要来向王台明倾诉此事?
这本就是欲加之罪?还是二姑后来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
王奐无法得出结论,只是,对过去之事没有过多了解的王奐,此刻除了默默倾听,什么也別多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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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阵,二姑似乎缓了过来,这才从王奐胸前离开,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用双掌揉了揉哭红了的双眼,然后挤出笑容:
“谢谢你,还有,抱歉,又麻烦你了,不过,家里就你跟我年纪最近,我要是有心里话,只能找你说……”
原来是这样啊……王奐点点头,不过,王奐记得,原主父亲王清,似乎也跟三伯差不了几岁。
“台清呢?”王奐问。
此言一出,王光惠当即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没事就喜欢吃吃吃,人也贼狡猾,而且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我才不想跟他多说话呢。”
面对这番评价,王奐有些意外。
联想到王清临死前的情形,王奐很难想像他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而且,阿明哥,只有你从来不会对我评价什么,我知道呢,你根本不关心我,也不关心任何人,我能感受出来,但正因如此,我对你说什么,你都不会说出来,所以我才什么都想跟你倾诉。”
“冷漠?”王奐脱口而出。
仔细一想,上次在闪回中跟王台明交流,也的確有这种感觉。
“嗯,有点吧……但……”王光惠对著王奐眨了眨眼睛,“阿明哥,今天我感觉你特別温柔,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你以前可从来都不会在我哭泣时试著安慰我。”
王奐尷尬一笑……二姑还真是敏锐,这么细小的变化,她都能察觉出来。
但若不是如此心思细腻,她又怎么会因打击而精神崩溃呢?
不过王奐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到闪回中的目的。
这次他触发闪回的材料,只是一个脑袋,因此无法在模擬中逗留太久时间。
王奐必须立即,搜寻足够的线索。
“对了,小妹,你觉得你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嗯,很奇怪,”王光惠点头,“自从我娘死后,他就有些敏感,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了,而且白天总不见人。估计现在人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说完后,王光惠告辞离去。
王奐则思考起最后的话。
这么看来,二爷王昪的异常,的確是从二奶奶去世后才开始的。
是妻子之死,给他带来了刺激,令他恐惧死亡,从而寻找规避死亡的方式?
虽然合理,但这毕竟是王奐的猜测。
不过,却也从侧面说明,二爷追求永生,估计也是在二奶奶死后开始的。
而二爷若是找不到人,此刻必然在为了永生而奔波。
至於他现在的位置,估计是在三伯的研究洞室內吧?
王奐决定,待会儿立即去寻找二爷,询问关於八莲咒印的事情。
而既然回到了王台明的居所,王奐决定顺便调查一件事情。
在下元节这天,大姑王光娟在家宴上告诉王奐,三伯的遗居失窃了。
而被盗的,乃是两本书,《进化论》以及《通俗资本论》。
他严重怀疑,这两本书中,有什么关键情报。
王奐走向书房,很快在书架上,看到了《进化论》【注】。
没有找到剩余那本,为了节约时间,王奐立即拿起这本书,然后走向靖光岛的渡口。
如果稍微快一点的话,兴许能够堵到二爷。
一边走路,王奐一边快速翻阅这本书。
由於只需確认三伯是否在这本书中夹了其他情报,或者留了什么註解,故而无需消耗太多精力。
等抵达渡口时,这本书已经全部翻完。
可是,王奐却没有看到三伯在这本书上留下任何记號。
王奐不禁有些费解,如果三伯没有在这本书上留下过任何信息,那么那起书籍盗窃案的犯人,为何要偷走那两本书。
还是说,三伯是在此之后,才在那两本书留下了其他信息?
只是这样一来,王奐无法通过这次闪回,得出明確结论。
王奐收起书,站在渡口的跳板上,朝著远处眺望。
果然有条小船,正朝著远方划去。
那个方向,正是昌甫岛!
王奐立即判断,划船之人便是王昪,於是马上跟上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王奐总算在湖面上追上王昪。
但王奐也明白,自己已经浪费了太长时间。
这次闪回,进度条恐怕要撑不住了。
因此,王奐必须直奔主题。
当王奐跳上王昪船只的那一刻,二爷顿时摆出一张苦瓜脸:
“你猴急什么,待会儿到洞里,我们隨便谈。”
王奐道:“我想向你请教一点事情。”
二爷满脸警惕:“什么事情?”
“有关八莲咒印的所有情报,”王奐道。
“你想得倒美,”王昪翻个白眼儿,“我说了,你助我炼成金丹,我给你咒印的破解法。”
王奐眯起双眸:“你说的,莫非是化藕归心丹?”
此言一出,王昪顿时满脸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之后跟你解释,”王奐著急地推进著话题,“但是,二爷,化藕归心丹,无法根治八莲咒印,这事你是否了解?”
“我当然知道,”王昪道,“但是,应该能缓解一年左右的时间。”
一年?!听到这个答案,王奐內心颇感意外……可我为何只能依靠这枚丹药,延缓二十四天的时间?
王奐立即追问:“为何偏偏是一年?”
“莲乃净友,不蔓不枝,顺二十四节气,一年一轮迴,八瓣经年不放,待来年更艷,因此,最多只能延缓一年。”
二十四节气……二十四天!
王奐顿时明白,八莲咒印,本身就只能延缓二十四天!
一天,对应一个节气!
同时,他也算看出来了,二爷只是了解八莲咒印的理论,而不曾实践过?
因此,他才会说出有此偏差的话语?
王奐意识到,或许,二爷也不是八莲咒印的源头!
他立即询问:“二爷,你是从哪里了解的八莲咒印的?”
“这你肯定心知肚明,”王昪排斥地望向王奐,“小明子,你今天怎么回事,话这么多,而且还一直明知故问,甚至话还总是只说一半,我没功夫陪你閒扯,你有屁快放!”
王奐实在不是故意不將话说完,实在是赶时间,没有办法事事解释:
“二爷,我想听听你亲口说说,你是从哪里知晓的八莲咒印?”
王昪狐疑地打量著王奐,但最终还是回答了两个字:
“秘要。”
秘要?什么秘要?
到目前为止,王奐只知道一种“秘要”,那便是永生秘要。
难道永生秘要中,包含了八莲咒印的內容?
或者说,八莲咒印,也是永生的一个步骤之一?
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秘要”?
王奐想要问清楚,可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却给了王奐当头一棒。
这次的闪回,快要结束了。
可恶!好不容易打听到重要情报!
王奐以最大的意志力,努力保持清醒。
以他现在的状態,最多还能问一个问题。
比起什么秘要,眼下对王奐最重要的事情是:
“如果身染八莲咒印,是否有根治的方法?”
“根治?哼,除非神仙显……”
……
难闻的气味重新占据王奐的嗅觉。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有透过纸窗射进来的黯淡月光。
王奐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现实。
最终,还是没能听完二爷的结论。
但他猜得出来,二爷想说的完整句子:除非神仙显灵。
不管怎样,王奐知道一件事实,二爷並非八莲咒印的创造者。
至少,这个恶毒的法术,受到了某种“秘要”的启示,甚至,是从其中提炼出来的。
但也意味著,二爷不知道八莲咒印的解法。
可绝望的是,二爷是王奐所知,距离咒印的源头最近之人。
如果连二爷,也没有办法根治咒印,那么,王奐还能从何处找到解决方案?
王奐瘫坐在太师椅上,望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沮丧的心情,迅速蔓延全身。
可立即袭来的,还有极致的不甘心。
明明他已经知晓了这么多的事情,闯过了这么多的难关,为何最后还是要败在最开始的危机上?
让王奐就这么认命?他实在难以接受!
王奐眯起眼,扭头望向纸窗。
月光反射到他的瞳孔上,如同黑暗中的最后一抹光明。
此刻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而偏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也许二爷说得没错,身染八莲咒印,唯有祈祷神仙显灵。
假如一切道路都走不通,我也无法请神降临……
王奐想……
那我就自己成那该死的仙!
旋即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张金丹配方。
王奐决定了,他自己去采仙草、炼仙丹、成仙人。
所以,我要做李白?王奐暗暗自嘲,也算是苦中作乐。
但王奐也明白,这个决定同样充满凶险。
第二次闪回中,二爷服下仙丹,五臟六腑喷流体外的瘮人景象,依旧历歷在目。
稍有差池,王奐就是这个下场。
何况,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二爷为了最后炼成那枚金丹,准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可今晚过后,王奐只剩下四个昼夜。
王奐此刻所需承担的风险,可能比当时的二爷还大。
然而,王奐也只能殊死一搏,选择这下下之策。
万一成功了呢?
永生!
成仙!
这种秦皇汉武都梦寐以求的境界,此刻正具体地握在王奐的手中。
而这张配方,显然被改良过。
虽然王奐无法肯定,这就是完美的金丹配方。
但至少,王台明留下的这张配方,比二爷的那颗金丹多叠代了几个版本。
只是……王奐望向手中的配方……眉目渐渐锁紧。
除了硃砂、水银、硫磺这三种材料,其他的王奐都不认得。
其他的六味材料,王奐著实是孤陋寡闻了。
之前他也尝试询问城里的药房,对方也不知道这些材料。
也就是说,这是特殊的材料?
王奐当即明白,即使明確了目標,对於刚刚成为超凡者的王奐而言,独自炼丹的挑战实在太大。
而且,在第二次闪回中,二爷提到,炼丹不同於炼药,对炼製器材也极为讲究。
他用於炼丹的“掏洞陶罐”,自我评价为“五臟俱全”,具备“布八卦、通八门、接八景”之功效。
而这些名词,此刻的王奐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得去拜访一次李初月。
现在也只有初月姑娘,能够帮到他了。
王奐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他眼神深邃,试图在昏暗中寻找到最后一丝光亮……
永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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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时《进化论》的译名应该叫《天演论》,但是这个名字没有那么通俗知道的人不多,因此选择《进化论》的名字,至於《通俗资本论》最早译本,此时並未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