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合时宜
“童局，韩董。”顾阳上前打招呼。“找你来確实是聊电影的事。”童局摆摆手，示意到办公室说。
几人入座，等秘书上完茶，童钢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
“小顾啊，我早就听老韩夸你有才华、会拍电影。嗯，《周处除三害》我看了，功底確实不错。但审查组的同志，对这部片子还是有些意见的。”
“童局、韩董，我拍的都是正能量啊。”顾阳叫屈，“除三害么，反黑帮、反蟹教、反暴力。我只是换了个角度敘事，但內核正的发邪！”
韩三坪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哪来的歪词，少贫嘴。”
“是，是，总之电影主题绝对是符合主流价值观的。交通部每年还拍那么多事故案例警醒大眾呢，我也是一样，用电影告诉大家三害不可取...”顾阳叭叭开始解释起来。
韩三坪还想说什么，但童钢示意不碍事，他听的有趣。年轻人观点新颖，却也有一定的道理。
等顾阳说的口乾舌燥，不自觉端起杯子喝茶时，童钢才笑著开口。
“你关心自己拍的电影，那情有可原，不过是不是先看看审查组的意见呢？”
“噢...”顾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杯，“当然，这样我们才能有针对性的修改。”
童钢没说什么，只是微笑著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顾阳目光一扫，就看到了电影旁自己的名字。这不是重点，边上手书的几行小报告才是关键。
“时值奥运盛事，全球共举。该电影有宣扬暴力之嫌，请领导关注此事。不能让这样的电影，影响我国正常的对外交流。至少此时上映，是不合时宜的。”
妈的，顾阳气极。什么宣扬暴力，除三害懂不懂？汉字就那么难理解？
“童局，审查组的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的理解和电影主旨完全相反啊。这是警醒，不是宣扬。
另外奥运確实是大事，但不能因为这，就一桿子打死所有商业电影。外国友人没那么脆弱，人家还有限制级片呢，而且和《除三害》同一档期的可是有恐怖片的。”
顾阳上次在中影看过电影上映表，没记错的话，八月中旬有一部《荒村客栈》，那玩意儿不更擦边？
一直等到他说完，童钢才微微頷首，“我相信你拍这部电影出发点是好的，审查组同志只是关心大局，怕影响奥运。或许有点敏感，但部分意见也较为中肯。”
“童局，您说的那部分是指...”
“不合时宜。”
顾阳一呆，转了圈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局里意见是换个档期？”
“建议，这只是建议。”韩三坪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强调道。
“懂，我都懂。”顾阳暗暗撇嘴。
民主嘛，必须是自愿的。
“这样吧，电影內容我觉得没问题，就不用修改了。但最好不要放在八月，可以往后挪挪。”童钢拍板。
他这种做法，典型的中庸思想。既採纳了审查组的意见，又没把顾阳的电影打回去。
还別说，这种结果已经算是乐观，顾阳也能接受。
要是被打回，还不给修改意见，那才是折磨。
“童局、韩董，你们认为放到哪个档期合適？”顾阳问。
韩三坪略一思量，很快开口，“国庆吧，这是个大档期。”
“国庆不行，我那时候在製作新电影，没空跑宣传。而且这个档期电影扎堆，竞爭太激烈了。”
《画皮》、《地心歷险记》、《保持通话》几部电影都在国庆档，前两部还是特效片。
顾阳现在的市场號召力，只能说小有名声。《周处除三害》放到这个档期廝杀，即使最后结果不太差，也会损失相当一部分的票房，没必要。
谁会跟钱过不去，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利益最大化。
“那你想放哪个档期？”韩三坪问。
“往前挤一挤吧，九月中旬附近。”
“嗯，可以。既避开了月初的《木乃伊3》，又不和《画皮》直接竞爭。”韩三坪认可了这一档期。
“那就这样吧，”童钢端起茶杯，“这份文件我先留著，公映通知会在下期放出。”
“麻烦您了，童局。”顾阳起身道谢。
文件不发，阳景工作室就无需修改，除了档期。
损失很小了，如果忽略掉內心那点点不愉快的话。
审查组的老古董们，不当人子！
顾阳离家，童钢和三坪却还没散场。
“你很看好小顾？特地跑到局里来，帮他保下这部片子。”
“人才难得，內定新生代导演，也该有自己的代表人物。”韩三坪说的很直白。
他確实很看好顾阳，要不然审查组的手写报告，那是谁都能看的吗？
多少被打回去的影片，只有一句模稜两可的意见，剩下的全让你猜。
“不过现在確实是非常时期，谨慎点是应该的，也是保护他。”童钢点评道。
又是地震，又是奥运，都撞到一起了。加上莎朗.斯通的逆天言论，现在大眾群情激愤，各方都小心翼翼。
另外《赤壁》就快上映了，网上还放出了预告片。
就是评论吧，怎么说呢，韩三坪有点把握不透。
於是內心里又悄悄把《周处除三害》的地位往上摆了摆，中影也是主投方之一，当然却確保电影万无一失。
跑了趟电影局，表完態。很快几天后，顾阳就在官网看到了《周处除三害》的过审通知。
新浪和搜狐都作了报导，很多人惊讶这电影这么快就要上映了。
“我记得年初的时候不是刚开机吗？”王忠军纳闷。
“没错，当时还有记者採访，好像是和港岛那边闹了点矛盾，爭论谁更会拍犯罪片。”王忠磊笑道。
坐在沙发上的小钢炮闻言，嗤笑一声。“那丫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真当导演这活儿是个人就能干呢！等著瞅吧，热闹还在后头，港台那波人指定在看他笑话。”
“上次他说是有好莱坞资源，哥，那我们还要不要接触他？”小王总问。
王忠军想了会，点头道，“继续接触，《功夫之王》虽说票房没到预期，但海外的长线收入很可观。那边的市场比內地大太多，华谊如果能经常露露脸，对股价的好处不可估量。”
说到这个，在座的几人都露出热切的眼神。尤其是小钢炮，一嘴烂牙，毕露无疑。
他拍了那么多年片，说到底就是高级打工人。可一旦手里攥著股票，哎，那可就摇身一变，成“东家”了，这玩意儿才叫资本！
“小刚，你的新电影筹备的怎么样了？”王忠军又把话题扯回来。
“王总您放心吧，下个月开拍，年底上映，绝不含糊。”小钢炮拍著胸脯保证。
《非诚勿扰》就是他拍著玩的喜剧，那就一个手到擒来，熟练的不像话。
正如他们所说，网上包括圈子里，想看顾阳笑话的不少。
电影还没上映，一群懂哥就在那指点江山。尤其是新海报放出来，雷加音那张鬍子拉碴的大脸直接懟了三分之二的篇幅。
“顾阳就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懂个屁的拍电影！”
“无聊的炒作手段罢了，生怕新电影没热度。”
“《心迷宫》成功后，他就飘了。找了个新人当主角，白瞎了天仙的顏值。”
“敢碰瓷港岛犯罪片，別到时候整个山寨货。”
顾阳没回应，因为这时候他正忙著毕业答辩呢。
其实保研本校之后，可以免去答辩环节。但谁让教授们都想看他的新电影呢，於是毕设答辩这个步骤就留了下来。
顾阳的论文主题是《商业电影敘事结构的標准化与类型化实践》，看名字就知道是针对电影商业化的討论。
“要让观眾进影院，要把一个国家的电影產业做大，只有靠类型片，或者说靠以类型片为核心的商业电影。这是全世界的產业规律。第二，在这个基础上，从编剧、导演到投资人、市场，做类型电影的专业度也需要迅速提升...”
商业片或者叫类型片，在当下其实还算比较新颖的概念。
毕竟北电把这部分內容加入教材，也就是千禧年左右的事，很多老师教授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叫类型片。
直到前两年，能理直气壮认为要做活、做大电影市场，一定要以做类型片为主的电影人也不多。
而即使有这种主张的人，对什么是类型电影的具体操作更含糊不清。
顾阳的论文就是明確商业电影的定义，以及如何產业链如何精准的抓住这些要素。
他还在论文中把华语商业电影分为了几个標誌性阶段，第一是《甲方乙方》（97年），该片有喜剧的优势、王朔的文学基因、葛尤的国民度为基础。
第二是《英雄》（02年），开启了华语电影大片时代，主打导演视觉风格的商业化。第三就是《石头》（06年），纯粹靠故事、情节、表演吸引人。
顾阳没去扯什么电影工业化，那离现在的华语电影还太远。
好些人连什么是商业片都不知道，市场上大多数电影都是亏钱的。
你让他们展望未来二十年，不现实。当下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以及培养更多的电影產业人才。
別说挤在阶梯教室的学生，就连前排的教授们都听的津津有味。
因为顾阳讲的很接地气，他甚至剖析商业电影剧本的格式，这都是大家能听得懂的东西啊。
很多人备受启发，问的问题也都是製作方面的实操。
听了半晌，王红伟不耐烦，明明是答辩。怎么同组老师也都跟著学怎么拍商业片呢，態度还很谦虚。
“好了，提问环节就到这里。顾阳，赶紧展示你的作品吧。”
这才是重点好吧，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眼睛都亮了。
《周处除三害》前期的物料宣传已经开始，甚至还有几十秒的预告片，大家都非常好奇。
能在上映之前先偷跑，想想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