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日常算帐，推测百姓的生活情况
夕阳落，天色黑。窑口除了守著烧砖的工匠，劳累一天的干活汉子全都归来。
前面说过，瀋州北部安置八万人，但是这八万百姓並不是全挤在一处，而是按照未来数十年的规划进行分区。
比如杨一笑所在的这里营地，总共只分配了三千人口而已，將会建造一座镇子，再围绕镇子造出几十个村子。
这就是以点带面，投下最初的开闢火种。
等將来人口发展起来，镇子和村子全都繁衍生息，所有村镇匯聚一起，便是瀋州北部的未来县域。
……
三千人口的临时营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由於是迁徙安置之初，所以杨一笑极为重视，每一个营地都分配了官员和书吏，临时性的组成了处理事务的衙门。
目前虽然尚未建成固定房屋，但已经有了永久定居的生活气息，营地，便是每个迁徙来此百姓的家园。
干了一天活，杨一笑肯定累，拖著沉重的步子，和汉子们回到了营地中。
很快便被浓浓的生活气息驱赶了劳累。
只见营地之中炊烟裊裊，许多帐篷向外飘著香气，那是举家来此的迁徙子民，男人在窑口乾活女人在家做饭。
还有一些帐篷不见炊烟，那属於光棍汉子的住处，只不过不用担心，营地里专门制定了吃大锅饭的政策。
由官员组织和僱佣妇女做饭，供应给没有女眷的汉子们吃。
这种大锅饭便宜，一天三顿仅需五文钱，只不过，口味方面肯定差了些。
刚开始的时候，光棍们还因为节省所以全都吃这种饭，隨著干活赚钱的日子越来越近，汉子们手里的余钱越来越富裕，因此，大多数都开始自己僱佣夫人开小灶。
比如被杨一笑说教的汉子，他就和几个同样没有家眷的搭伙，今天僱佣这个妇人做汤饼，明天僱佣另一个妇人捞煎饼，经常还会集资出钱卖肉，让妇人炒几个香喷喷的小菜下酒。
甚至，营地里还出现了专门做熟食生意的妇人小摊。
汉家女子心灵手巧，饭食方面別出心裁，虽然价格卖的稍微比大锅饭贵一点，但是兜里有钱的烧窑汉子们不在意多花几个铜板换换口味。
因此，营地里渐渐竟然有了商业气息。
对於这一切，杨一笑全都不阻拦，他放任这种商业气息的出现，甚至暗中还让官员们悄悄推动，比如，他规定每个营地的官吏都得主动花钱去买妇人售卖的熟食吃。
说白了就是潜移默化的推动，而不是强行用政令威逼商业出现雏形。
杨一笑始终坚持他的本心，施政者不以扰民为先，老百姓自己愿意干，那就干，老百姓没產生经商的心思之前，他不逼。
……
回到营地之后，汉子们相互做著临时告別，有的回自家帐篷吃饭，有的则是去寻摸熟食小摊。
去吃官方组织提供大锅饭的已经很少，除了几个铁公鸡的省钱汉子都不愿意去。
杨一笑由於这次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拖家带口，因此他既不能去吃小摊也不能去吃大锅，和大家挥手告別之后，回到了分配给他的帐篷。
才刚一进门，就闻到肉香。
堂堂大唐皇后顾朝露，学著村妇一般头上裹了块布巾，正在收拾没烧完的柴火，一根一根从灶膛里往外抽。
见到老杨归来，顾朝露並未起身，而是一边干活一边感慨，並且举著一根柴火示意道：“夫君你看看，这木头真经烧，嗞啦冒著松油，一顿饭做完竟然得抽出来灭火……”
“难怪你一直说，这里是天然宝库。山林隨处捡点木头，每家每户都不缺柴火。”
“这样的日子对於百姓而言，简直是最安逸最不用担心的幸福啊。”
杨一笑点点头，对於妻子的感慨並不意外。
他一屁股坐在帐篷的草甸上，顺嘴问道：“今天燉了肉吗？是不是虎儿打的？这小子，天天领著汉姝往山林钻。我看都要变成野民了，忘了他是大唐的储君……”
顾朝露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显然嫌弃丈夫说教儿子，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可我怎么记的这是某人意思，来此第一天就让儿子进山呢？”
“还说什么要摸清白山黑水的生活规律，方便以后给百姓制定相关的政策。”
“明明是某人的意思，现在却怪自己儿子往山里跑，哼，真亏了孩子专门打回来一头狍子孝敬你。”
老夫老妻十多年，早已没了当初的情情爱爱，更多的是家长里短，媳妇牙尖嘴利是每个华夏家庭的传统。
即便是皇帝皇后，其实也和普通百姓没啥区別。
一起过日子久了，拌嘴掰扯才是日常。
杨一笑早就习以为常，压根就盼著顾朝露能像年轻那会对他甜蜜，因此只是嘿嘿乾笑两声，顺势把话茬转到了迁徙扎根的事情上。
他一边捶著反酸的腿，一边颇为感慨的道：“媳妇啊，百姓真的不容易……”
“我这些天一直乾的是制坯，每天累死累活也就弄一车，按照我颁布的政令，能赚取六十文左右。”
“像我这般三十出头的汉子，正是人生之中最年富力强的时候，然而，一整天下来累的几乎不想动。”
“由己推人，换位思考，才知百姓不易，自古以来最艰难的就是底层。”
顾朝露这时忙完了锅灶，起身走到杨一笑身边坐下，顺手把一碗燉肉送上，也跟著感慨道：“你其实还好，毕竟不是真正的百姓，明面上靠著干活养家，可是你私底下能吃小灶。”
“就算没有咱们儿子打猎送回来的各种猎物，朝堂上上下下也没人敢让你这个皇帝因为吃的太差亏空了身体。”
“就比如前两天，小巧丫头专门从鞍山过来……”
“虽然那丫头来的时候提前乔装打扮成普通村妇，但她来拜见的时候毕竟不是空著手的真村妇，那丫头藏在包袱里的老虎肉，一般百姓可没资格吃。”
“我听小巧说了，是七郎那小混蛋得到了风声，知道你暴怒发火，嚇的那小子差点嚇尿了，亲自进山狩猎一头猛虎，可怜巴巴的求媳妇送过来。”
“小巧给七郎求情的私事暂且不提，但是她送来虎肉是个不爭的事实吧？”
“还有，前方各个將领偷偷派人往这边送各种白山黑水的山珍野味也是事实吧？”
“你这个大唐皇帝虽然装成民间汉子在窑口乾活，可那些窑口汉子吃的用的怎么能和你相比。”
“肉，你不缺……”
“普通吃食，你更加不用担心。”
“甚至百姓之家最担心最恐惧的生病，你这个大唐帝王也没有任何压力，百姓家中的顶樑柱生病，对於一家而言就是天塌了，可你不用任何担心，你心里明白有御医隨时能诊治。”
“夫君啊，你就算骗自己现在是个百姓，可你心態和百姓是完全不一样的。”
“哪怕你努力扮演迁徙之民在此扎根的经歷，但你和真正的迁徙之民永远不可能相同，即便有一点体会，可终究是体会不同。”
不愧是顾朝露，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
杨一笑没有反驳，而是郑重的点头。
两口子情绪都有些不佳，默默端起碗慢慢的吃饭。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杨一笑才缓缓开口，道：“即便无法像真的百姓一般，但咱们这次也要儘量的经歷一个遍。”
“媳妇，算算帐目吧！”
“按照迁徙之民一家三口的情况，说说咱们这十几天的家庭收入和开支，由此，我做到心里有数，看看是不是政策还有疏漏，该补救该调整的予以调整。”
顾朝露点点头，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念起来。
“咱们一家三口，儿子进山打猎，由於是辛文郁带著，再加上山民簇拥帮助，因此，收穫的猎物不能按正常收入算。”
“普通百姓之家如果进山打猎，可没有大唐猛將保护甚至亲自出手，更別提那些擅长渔猎的山民，打的所有猎物全都算在虎儿头上。”
“因此，虎儿这些日子的收益不记帐。”
“那么，咱家有收入的就只有你和我。”
“你在窑口乾活，但你乾的不是烧窑，而是最普通最不需要手艺的制坯，这也是大多数百姓汉子乾的活计，按照你此前颁布的政令，一车砖坯的收入是六十文。”
“但是这里需要注意，不是每个汉子都敢像你这样每天玩命干，你不怕亏空身体累出毛病，他们怕。”
“因此，他们一天的干活收入按照四十文计算。”
杨一笑点点头，赞同道：“没错，这帐目就该这么算，我虽然扮演窑工，但不能以我的收入作为百姓的代表，他们不敢像我这么拼，十个人之中顶多有一个和我类似的。”
老杨说著沉吟一下，对顾朝露道：“你在册子上把我的收入也按四十文一天记录吧。”
顾朝露『嗯』了一声，继续念诵道：“总共干了十一天，你的总收入是四百四十文。”
“我是妇女，在家做饭，閒下来的时候模仿那些妇人，也在营地里接受僱佣赚点钱。”
“头三天的时候，我接受官员僱佣，做大锅饭给供应给干活的劳力，每天收入是二十文。”
“中间五天，受僱给几个劳力开小灶烧饭，每天多赚了一点，变成了三十文。”
“这两天营地摆摊风气渐渐起来，我也弄了一个烙饼子的小摊，卖的是咱们老家小吃，赫赫有名的山东大油饼。”
“生意还不错，每天能赚四十文左右。”
“总体算下来，我这十一天的收入大概是三百五十文。”
杨一笑擅长算数，心中微微一算就得出数字，道：“也就是说，咱们两口子累死累活总共赚了800个铜板。”
顾朝露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这可不是纯收入，咱家这十一天有开支。”
说著停了一停，继续念诵册子，道：“虎儿是半大小伙子，能吃，我按照普通家庭的情况，给他计的帐目是一天五斤粮食开支。”
“你乾重体力活，一天最起码六斤粮。虽然你没吃这么多，但是普通家庭的汉子肯定能吃这么多，否则的话，没法保证干活的体力。”
“我是女人，吃的少，一天不到三斤粮食……”
“咱家三口加起来的开支大约十五斤粮食上下。”
“柴火不用钱，山林就能捡，但是油和盐都是花费，哪怕你制定了补贴价格但毕竟要掏钱买。”
“还有其它林林总总各项，这十一天的总开支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五十文。”
杨一笑不由嘆了口气，喃喃道：“按照这种收入情况，按说已经不算低了，可是，我为了未来规划制定了让百姓买房的政策，房子不能白白髮放，得通过销售方式形成最初的商贸……”
“这样算的话，一家三口得攒钱好几个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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