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海河鬼船
金鼻子察五可没把费文韜这號人搁在眼里,在他看来,穿不穿那身狗皮都是狗。就拿费文韜来说,当年老察家有钱有势那会儿,费文韜逢年过节哪回不顛儿顛儿地往府上跑?问生意上有没有人欠帐不还,问街坊四邻有没有暗地里使绊子,问府里下人有没有抬槓拌嘴的,嘴上说是办事,心里头惦记的是那点赏钱,点头哈腰,跟哈巴狗摇尾巴似的,隨便赏个仨瓜俩枣,就能美得他翻著跟头出去,过去鹰是鹰,鸟是鸟,如今可倒好,鹰鸟齐飞了,敢给你察五爷上链子了?反了天了!
他把脸一沉:
“什么林爷?本少爷什么时候拿他的东西了?赶紧把链子给我摘了,要不然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费文韜到底是看人下菜的主儿,真能拉下脸来,有钱你是孙猴子,没钱你就是猴孙子,他嗓门儿一下高了八度:
“少废话!二皮脸已然全招了!本该是林爷的一张纸,让察荣包碎银子拿回家了,如今人证物证,你敢不认?”
金鼻子察五嘴岔子一撇,那架势跟从前坐在大堂上没什么两样:
“笑话!拿一张破纸片子,犯了哪条王法?”
费文韜打著官腔把那张纸片子怎么落入察荣手里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没等金鼻子开口,崔老道就插嘴了:
“对对对,那確实是贫道师弟的东西,错不了!”
金鼻子这才听明白,合著闹了半天,是冲那张破纸来的,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跟从前赏叫花子似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想要那张纸?行啊,一万两银子!嫌贵?也行,一百两!要是不答应,你们几个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別耽误本少爷用膳!”
林夕瞅著金鼻子这副给脸不要脸的德行,脑子里不由得冒出天津卫七绝八怪里那个砸钱的丁大少,一样的坑家败產,可人家丁大少玩得出奇、玩得露脸,到哪儿都有人挑大拇哥,反观金鼻子这个现世报儿,与跳樑小丑有什么分別?穷得叮噹响了还端著个空架子充大瓣蒜,居然还敢讹我的钱?我林夕银子有的是,可那也得给担得起一撇一捺的忠臣孝子,凭什么便宜这个欺宗灭祖的败家玩意儿?
他冷著脸冲费文韜递了个眼色,费文韜得了令,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得金鼻子半边脸肿起来老高:
“你在我费文韜面前装大半蒜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林爷跟前充大个的?老实交代,那张纸片子在你身上,还是在察荣身上?”
金鼻子捂著腮帮子,那金鼻子在灯下晃来晃去,嘴里还不服软:
“哎哟喂,奴才打主子,这不是反了天了吗?我可是旗人!”
费文韜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金鼻子原地转了个圈:
“旗人?老子今天打的就是旗人!”
金鼻子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可还是咬著牙不开口,费文韜对付这路人,那叫一个手拿把掐,正所谓一个猴一个拴法,他知道金鼻子好面子,便抬脚把人踹出门外,拿绳子往脖子上一套,牵狗似的牵著就走,三步一打,两步一抽,跟打条死狗没两样。
金鼻子怕让街坊四邻看见,那脸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他实在扛不住了,嘴里连声討饶: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费文韜单等他这句,把绳子一收,喝道:
“还不赶紧给林爷一五一十说清楚!嘴里要是有半句假话,晒刑知道吗?老子把你关笼子里,哪人多往哪儿搁,让你把祖宗八辈儿的脸一次丟个乾净!”
金鼻子可再不敢拔份儿了,立马收起了少爷骨头,关了门缩在墙角跟只受惊的鵪鶉一样,老老实实把事儿倒了个乾净。
话说三天前,察荣跟著二皮脸去了海河码头附近的子牙河,等到天黑透了,河面上晃晃悠悠飘出一艘怪船来,那船破得不成样子,船身上到处是窟窿眼儿,可邪门儿的是,它就是沉不下去,察荣等人看得直嘬牙花子,心说这玩意儿怎么跟鬼似的,泡在水里不烂不沉?
可架不住二皮脸给的工钱多,说是上船把船给点了就成。
察荣等人一合计,不就是上船点把火吗?这钱也太好挣了,跟白捡似的!
当下各人拿了火把、灯油,兴冲冲爬上那破船,把油一浇,火把一扔,“呼”地一下,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那船立刻烧成了一个大火球。
可等他们从船上跳下来,回头一瞅,全傻眼了,那把火居然自个儿灭了,而且刚才烧过的地方居然完好无损,连个黑印子都没留下。
察荣等人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可也没往鬼神那方面想,只当是风大把火吹灭了。
二皮脸见鬼船还没烧著,又催著他们上去接著烧,一趟、两趟、三趟.....连著烧了十来趟,就连带来的灯油都用了个精光,那破船还是完好无损,跟铜铸铁打的相仿。
这一下察荣等人才回过味儿来,这船邪乎得厉害,难怪二皮脸肯出那么高的价!
等二皮脸再叫他们上去烧船,一个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干了。
二皮脸急了眼,盐帮漕帮那边给的钱多而且催得紧,为了挣这钱,他一咬牙,把工钱翻了一番,一两变二两!
察荣这帮人穷得叮噹响,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俗话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要是皇上身上揣著现银,他们都敢把皇上绑了票了,所以工钱一加,眼珠子都绿了,胆子也跟著肥了起来。
於是各人又硬著头皮爬上了那条破船,不过这回学精了,不急著点火,先在船上四处翻找,想看看灭火的源头到底在哪儿。
这一找可不要紧,察荣等人发现鬼船甲板正中央有个一丈来宽的大窟窿,跟张著嘴似的,黑洞洞地往下瞅,那窟窿直通河面,可邪乎的是河水愣是没漫进船体,跟让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察荣等人寻思著这船底下指定埋著什么好东西,水才进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