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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羊乐,悟道者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一个男人问道,他站在白戈面前,像恆山主峰天峰岭对上了小灌木,是那个是目光如钢铁般坚毅的健壮军士一样的壮汉,他以不羈的神情低头看著白戈,面带微笑。
    你绝不能质疑木块的智慧,衪行事不可测度。
    他牵著你的手,引领你到达地的渊处,
    看吶,那是多么肥沃的平原,
    他给你附上重担,
    但看吶,你已飞翔。
    木块从不偏离道,你也不偏离。
    想要借著顺服木块而让自己获利是徒劳的,
    这样的顺服永不能让你从自我之苦中解脱,
    你必须放弃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目的,所有的財富,所有的追求,
    唯有当你放弃了想用木块来为自我谋取利益的时候,
    你才能从重担下获得解脱,你的生命才能自由流动,
    没有折中的办法,你必须放弃一切!
    ——《苦功修持直指本心真经》
    “我是第一次,”白戈俊朗的面目蒙上了一层迷茫,轻声细语的说道。“温柔一些。”
    有两条路,你使用木块,或者让木块使用你。
    ——《真心见性宝卷》
    “啊,”荀大费力的说,“等一下会不会很痛?”
    茱萸酒让他心跳如泵,荀大不住的喘气,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自我,大熊,自我!”荀大睁开眼睛,向后望去,他身后已经不是原先那三四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白戈。
    “你现在还不是很懂,他就是个自相矛盾的玩意儿,我越想通过木块摧毁它,它就变得更强大。”白戈的脚下隨意放著两个木块,他面色红润,笑著看向回头的荀大。
    “木块的每一次转动就会削下一块旧我,用以滋养作为悟道者的新我!”
    “这里是我的游乐园,我杀死的是作为一个孝顺儿子,士家公子,牙门將一个忠心的下属的自我,但每一具旧我的尸体,都被用来餵养我那食人的超人新我,我多么为自己是一个求道者而骄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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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渴求道德的首要任务,正是杀死自我中所有的骄傲。”
    荀大感觉到的不再是羞耻的快感,而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惊恐,这样的感觉让他心悸不己。
    此时伏在他背后的不再像是一个人,一个世家公子,在不太明亮的烛火下,那是一整块阴霾,神魂、观念、过往一切经验、家人,自我,所念所想都会被其笼罩的,不可名状的阴霾……
    “在所有的选项中,唯有那些会威胁到木块权威的选项是我绝对不会考虑的!
    什么都可以践踏,唯有木块的权威绝不能践踏,没了他,我就是一个可怜虫,在空荡荡的宇宙中无依无靠!”
    “有了木块,再加上决心,我便是道!是自然,是一切,是无穷眾生!”
    ……
    ……
    “大哥!”
    “大哥!
    “大哥!”
    “神仙!”
    “大哥!”
    张方穿过不断进出搬运著物资的人群,许琦被绑起来了,柱子也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跟著前面的传令兵去找那个说有消息献上的士族。
    “见过大哥,你家的兄弟很多嘛?”张方这段时间也见过了不少士族,基本都是全束髮,戴著进贤冠或者小冠,配著介幘。
    眼前这人盘腿坐在地上,平民服饰,上身一见交领右衽短衣,衣长至膝,窄袖紧口,粗布枲短褐,这一时期別说官吏士族头髮一点都不会散,普通人都会用巾幘把头髮包的整整齐齐的。
    此人披头散髮,笑著看著他,不过从面容和手指看出,確实是没干过重活。
    “你是士族?”张方没有回他的话,盯著他那张大大的笑脸。
    他左右扭了扭身子,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看张方已经转身打算走了。
    “是呢,不过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认为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张方不屑的看著他。
    “你知道这些人是运去哪了吗,要是我说我知道呢?”他仰头看著张方,似笑非笑的。
    “你想要什么?”
    “呃……”他又开始左右骚动起来,像是在斜眼看著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是跟著你,你同意我就告诉你。”
    此人……顾左右而言他,说一句停一句的態度很可疑……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张方面露不屑,带著一点好奇的问道。
    “你是怎么被抓过来的?”
    这人倒是没在犹豫,直说了:
    “也是倒霉,我换身衣服,打算体验一下生活,蓝山寨那个叫什么山魈的路过,骑马一脚把我踹翻了。
    他手下痛打了我一顿,我感觉被绑了手,塞了嘴,再醒来时已经到这儿了。”
    “呵呵……你是多会被抓的?”这人有古怪,山魈张方还真认识,三天前就死了,再往前三天他跑去四寨联合。
    要是依那许琦所说,这些人只是临时储存在他这里,一批一批取走的,这人得是多久之前来的。
    “哎,我是……”
    这人看到了肩扛大狼牙棒的刘宝玉向张方走来,顿时闭了嘴。
    “大哥!你不知道!这粮老多了!”张方回头面露不善的看著刘宝玉,这个所谓士族看著呆呆傻傻,心思却很縝密,他已经发现了他自己的bug,就差一点……
    刘宝玉收敛起了笑容,“怎么了大哥?”
    张方转身回头,顺势举起了右手,刘宝玉没有继续问下去。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鄴城这潭水也是很浑啊,那这个人又是其中在扮演什么角色呢?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了?”
    “可能是很久之前吧?”他訕訕的笑了。
    “你叫什么?”
    “在下姓羊,名冲,字子虚,出身……”
    张方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羊冲我认识!”
    “哈哈哈……是吗?太巧了,我也叫羊冲!”
    “再说假话,你马上就会碎尸万段!”他爬起来又回到盘腿而坐的姿势,紧张的斜眼不知道看著什么。
    “好吧,我姓白名戈,字泥厚,出身……”
    “说关键的。”张方迈步向他逼近,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双腿几乎贴著他盘坐的脸。
    “呃……大哥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白戈,首先,我必须提醒你,同时会保护你的——”
    “我一撒谎就紧张。”
    “——安全。我懂了。好吧,那我们开始。
    李琳,李璐,孙栋,许滯,许琦,这些人你认识哪个?”
    “巧了,我都不认识。”
    草了,张方又问“你是否曾和山魈见面?”
    “是的。”
    “所为何事?”
    “他请我去看他。”
    “你们谈了些什么?”
    “他说货源被断了,想要去找黑风寨。”
    “还谈了別的吗?”
    “我扔了一下木块后决定,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他去弄货……”
    “在你决定要帮助山魈和其他盗匪后,你做了什么?”
    “我偽造了货主的信和签名,之后交给了戈白,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这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承认了自己是个中间人,並且自愿帮助了盗匪们联合在一起。”
    “哈哈哈……没错,因为好玩儿……”
    “之前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木板……”张方停下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木块儿……好吧,那说说你的动机所在。”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那么,既然你要帮他们,为什么不当到底现在还主动跳出来和我坦白?”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之后你还谎称……”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而现在你又说……”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空气静了,接著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在此期间,张方始终面无表情的盯著这人身后的墙壁。
    他又说到:“我觉得……我並不是一个坏人。我没有协助任何盗匪,我承认自己在几分微不足道的信上偽造了货主的签名,不过这只是行为失当罢了,远远配不上我现在遭受的待遇。”
    张方冷笑了一声,低头看著他。
    “货主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大哥,我说我竭尽全力的帮山魈,可能也是骗你的。也许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木块让我这么说?”
    “你这话……”
    “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掳掠过来的可怜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我看到你们打退了那伙人后,我就写了三个选项,让木块来选,第一,吸引你的注意,但是告诉你,我对整件事情毫不知情,第二告诉你我帮助盗匪。认识货主,篡改的文件。第三,告诉你篡改了文件,但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我又想了想,让木块来选,衪到底要选几个选项?”
    “衪选了一和三。”
    张方满头雾水的走到房屋的台阶上坐下。
    “木块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是道……是神……是我们自己……”
    ……
    ……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有心理问题,当我误打误撞的帮了谢紜后,他带了很多病人来找我治疗。
    起初还很正常,可当木块开始搅和我的病人时,事情的发展变得有趣了。
    这是关键性的一步,我开始设置一些选项,布莱克的记忆中,他最擅长的是非指定疗法。
    我加入的选项很多,不过限制在了精神治疗的范围。
    比如说对病人发表更具侵略性的评论,如果我想的话,再比如重新学习一些其他流派的精神分析理论和方法,並在特定的时间將其运用到某个病人身上,再比如向病人传教……
    后来我开始把给病人布置心理练习列入选项,像是老师给学生留作业,教练给运动员布置练习那样。
    我会让害羞的男孩去大胆的和他酒楼艺术家约会,让爭强好胜的弟子去主动找弱者打架,並输给弱者,让清心寡欲的经学家每天去两次宴会,去太常、教坊找乐户、官妓跳我教他的舞蹈,每天去赌至少两个时辰。
    当然,我苦心布置的这些任务,很难保护到我自身,一旦我告诉病人们该怎么做,我就要对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负责任,尤其是这些人非富即贵。
    然而一个典型的有心理问题的人去面对这个问题,最终都免不了会有不良后果,所以我给他们布置任务,就意味著我必將会有麻烦。
    事实上,这可能意味著我人生的终结,不知为何这样想反而让我很是振奋。
    就像我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决心让天意来决定。耕地里生长什么,不除草也不浇水。
    我不是布莱克。自然也不是什么职业的心理医生,虽然他也不是,不过那不重要了,我已经彻底顺服於奇思异想。
    有那么几天木块总让我直率的去说自己对病人的真实感受……这怎么说呢?衪强有力的打破了所有心理治疗最重要的一条规矩:不要论断人。
    我开始公开谴责我那些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病人们身上的每一个见不得人的小缺点。
    这太有意思了,想想布莱克总是扮的跟个圣人似的,去理解,去宽恕,去接纳人类的各种愚蠢,残酷和荒谬,想想我之前每次拼命压制住做出正常反应的衝动。
    生活犹如一片乏味的海洋,零星点缀著欢乐的岛屿,而人生过半就再也难见到陆地,我们更多是在厌倦了一片沙洲后,流浪到下一片沙洲,但很快又將对所见的每一粒沙子都烂熟於心。
    我现在就感觉很爽,像是指著布莱克说他是虐待狂,白痴,杂种,汤?,胆小鬼和准呆小症患者一样,我找到了另一个欢乐的岛屿。
    我的病人和朋友们似乎很难转变过对於我新角色的印象,从那时起,我的好名声开始下降。
    可还有不少人相信我,待在我的身边,很多是用现代疗法治疗好的达官贵人,我知道他们的很多秘密,他们也知道,不过是处於让我继续治疗的目的……
    而谢紜引荐过来的北中郎將府长史羊冲的儿子羊乐,成了第一个给我惹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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