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北伐之基
夜色如墨,皇城之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难言的压抑。沈溪跟著內侍穿过层层宫闕,刚走到崇元殿的偏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著一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內侍掀开帘子,躬身道:“沈大人,陛下在里面等您。”
沈溪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偏殿之內,烛火摇曳,郭荣正靠在软榻上,脸色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面前的御案上,还堆著厚厚一摞奏摺。见沈溪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內侍都退下,哑著嗓子道:“你来了,坐吧。”
“陛下。”沈溪躬身行礼,快步走到软榻前,眉头紧锁。
“臣听太医院说,您今日咳疾又犯了,怎么还熬夜批奏摺?龙体为重,这些奏摺,交给范相,王相他们分流处置便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郭荣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过气来,苦笑道:“朕这辈子,就是劳碌的命。眼看著秋收在即,吏治整顿还在关键时候,北伐的筹备也一刻不能鬆懈,朕哪里放得下心?”
他看著沈溪,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赵匡义刚刚来过了,跪在殿外,把贪墨的两万贯赃款全都交了上来,哭著求朕治罪。这事,你怎么看?”
沈溪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法不容情。赵匡义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地方知州,贪墨水利工程款,盘剥百姓血汗,按大周刑统,当罢官流放,绝不能姑息。”
他知道,郭荣问他这句话,既是试探他的態度,也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借著此事,彻底打压赵家兄弟。
可他从来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一切只按律法,按规矩来,既不会放纵,也不会赶尽杀绝。
郭荣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又沉了脸:“你说得对,法不容情。朕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蠹虫,別说他是赵匡胤的弟弟,就算是皇亲国戚,犯了法,朕也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赵匡胤跟著朕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是朕的左膀右臂,可他这个弟弟,实在是不成器!借著兄长的名头,在外面结党营私,贪墨敛財,简直是无法无天!”
“陛下息怒,小心伤了龙体。”沈溪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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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义有罪,可赵匡胤教弟不严,也有连带责任。只是如今北伐在即,赵匡胤乃是禁军大將,统兵能力出眾,正是用得著他的时候。”
“臣以为,赵匡义按律严惩,以儆效尤;赵匡胤罚俸一年,略作惩戒即可,既不违律法,也不寒了武將之心。”
他心里清楚,赵匡胤虽然有野心,可如今北伐在即,契丹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杀了赵匡义容易,可必然会让赵匡胤心生芥蒂,影响北伐大局。按律流放,既维护了律法的威严,也给了赵匡胤一个警告,是最稳妥的处置。
郭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传朕旨意,赵匡义贪赃枉法,罪证確凿,即刻罢去所有官职,流放沙门岛,永不录用!赵匡胤教弟不严,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旨意一下,尘埃落定。
沈溪躬身领命,心里也鬆了口气。这个处置,既守住了律法的底线,也稳住了禁军的军心,没有给北伐留下隱患。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郭荣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起来。“秋收的帐目,户部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你看看。”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帐册,递给了沈溪。
沈溪接过帐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眼睛越看越亮。
帐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年夏粮加上秋粮,全国粮食总產量,比去年翻了两倍还多;全国常平仓,义仓,累计储粮超过了两千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三年的作战消耗;
全国新增户口二十三万户,比去年增长了一成还多;新开垦的荒地,超过了三百万顷,全部分给了流民与无地农户。
更让他欣喜的是,商税,盐铁税的收入,也比去年翻了近一倍,国库如今帐面上的现钱,超过了五百万贯,再也不是之前南征时捉襟见肘的样子了。
“好!太好了!”沈溪忍不住讚嘆出声,脸上满是喜色。“陛下,有了这些粮草,钱粮,北伐的后勤,就彻底稳了!再也不用为粮草发愁了!”
郭荣看著他欣喜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里满是豪情:“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推行新政,兴修水利,推广良种,整顿吏治,哪有如今的仓廩实,国库盈?朕之前总说,你是朕的张良,萧何,如今看来,你不止是张良,萧何,更是朕的管仲,商鞅!”
“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沈溪躬身道。
“这一切,都是陛下圣明,全力支持新政,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如今粮草充足,国库充盈,军械也在加紧打造,明年开春北伐,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郭荣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指著北方的燕云十六州,沉声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从朕登基那天起,就想著要收復燕云,把契丹人赶回草原去,让中原的百姓,再也不用受契丹铁骑的劫掠!如今,终於有这个机会了!”他转头看向沈溪,道:“朕已经让韩通,李重进,在北境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同时派细作深入契丹境內,探查他们的布防和內部动向。你这边,军械工坊,漕运调度,还要多费心。北伐的事,朕要你做朕的副帅,总领前敌所有军务,与朕一同北上!”
“臣,遵旨!”沈溪躬身领命,语气郑重。“臣定当鞠躬尽瘁,辅佐陛下,收復燕云,荡平契丹,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就在这时,殿外的內侍躬身稟报:“陛下,殿前司都虞侯赵匡胤,在殿外请罪求见。”
郭荣脸色微微一沉,道:“让他进来。”
很快,赵匡胤便迈步走了进来,一身素色便服,一进殿就跪倒在地,沉声道:“臣,赵匡胤,教弟不严,触犯国法,有负陛下隆恩,特来向陛下请罪!任凭陛下处置,臣绝无半分怨言!”
他的头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惶恐,没有半分之前的意气风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