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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冷雨

    蚕室体育场的演出结束之后,首尔的娱乐版面几乎被aespa的名字覆盖了整整三天。
    那场巡演的首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媒体的措辞是“超出预期的完成度“,粉丝们用的词要更直接一些——他们说这是2023年目前为止最好的韩国女团现场。柳智敏的个人评价尤其高,她在第四首歌换装出场时台下爆发出来的那一声欢呼,在后来流传的直播录像里被人反覆剪辑。娱乐媒体集体用了她出场时的近景特写,標题:karina统治级的美貌闪耀蚕室体育场。
    sm內部的评估报告出来得很快。沈忱在会议室里把那叠文件看完,放回桌上,没有多说什么。旁边的人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要提什么新的要求,却发现他已经把视线移向了窗外。汉江的风顺著窗缝往里钻,把玻璃吹得嗡嗡作响。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进入三月份,巡演的重心转向日本。
    大阪场的票在开放申请的瞬间就已经被填满,申请购票的粉丝只有不到1/6的概率中籤。沈忱在东京和首尔之间来回跑,酒店房间换了一个又一个,行李箱永远是半开的状態,落地之前他就已经在看下一程的飞行时刻表。在aespa四场大阪场公演全部售罄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沈忱和山田政彦不约而同地启动了东京巨蛋的筹备工作。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消息確认的那天,他在酒店窗边坐了很久,窗外是东京的夜景,流光溢彩,他却没怎么看进去。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不算沉,但一直在那里,无论他去哪里都跟著。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个东西是什么。
    正因为察觉到了,所以他把自己的日程填得越来越满,往里塞的事情越来越多,直到每一天都密不透风,没有一个空隙可以让他停下来去想那些他不敢去想的事情。
    可是大脑是不受控制的。那些东西在他最放鬆的时候,仍然会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他给运营部门发了条消息,说接下来两周要控制aespa的训练量。日本还有几场,现在消耗太多,到时候身体撑不住。
    批覆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车里了。
    三月初某天下午,首尔下起了难忍的冷雨。
    黏黏糊糊的细雨,打在脸上让人觉得气温比实际更低,像是整座城市都被一层看不见的湿气罩住,哪里都透著一股阴冷。汝矣岛这边的风大,路上的行人都把领子竖起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沈忱那天没有外出的安排,一个人在公寓里处理文件。新专辑的初步框架已经建立,甚至主打歌和后续回归的主打歌都已经確认下来。现在需要的,是把思路落到纸面上。窗外的雨声断断续续,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白光在他的眼睛上反射著,空白的光標却一直在跳动,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下午八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朴准浩发的:抱歉,母亲突发重病,急需赶回。请帮忙接送karina,这个天气她没有带伞。
    沈忱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那条消息。
    从汝矣岛到乐天的拍摄现场,车程不到十五分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动了。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时,又停住。他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但是,这些天来的第一次,他的自我战胜了他的理智。
    然后他走了出去,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在群里回了一句——我去接。
    手机揣进口袋,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化妆间里,只剩下柳智敏一个人。
    今天的拍摄从下午两点一直拉到了晚上將近七点,七套造型,最难熬的是第四套,在室外的冷风里踩著高跟鞋站了將近四十分钟,脚趾早就失去了知觉。经纪人和助理都先一步走了,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镜子前卸妆,化妆间里难得地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细细地漫进来。
    朴准浩在她换衣服期间接到的电话,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脸色变了就知道不是小事。他过来跟她道歉,她摆摆手让他快走,说家里的事最要紧,別在这里耽误了。
    朴准浩走了之后,化妆间里只剩下她的动静。
    她对著镜子把妆慢慢卸掉,涂了护肤品,头髮隨手綰了綰,把包拎起来搁在腿上,从里面翻出手机,想著看看等会儿打车回去要多久。
    她打开了群消息。
    群里多了一条新回復,就那么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去接。“
    是他的名字。
    她盯著那四个字,愣了两三秒。
    而后一种很轻、很快的雀跃从胸口某处升起来,快得有点措手不及,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又压了下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一个月了。
    她在心里数了数,上一次见到他是一月底,春节前后,算到今天差不多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忙得几乎喘不过气来,got的活动、综艺录製、日本將近两周的行程,每一天都是满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把那些不应该有的念头都压下去了。
    现在看到他的名字,才发现根本没有。
    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个地方蛰伏著。
    她站起来,理了理外套,又回到镜子前检查了一遍,把散下来的几缕头髮重新拢了拢。做完这一切,她拎起包走到化妆间门口,推开门,站在走廊里等著。
    走廊里冷,她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手握著包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窗外的雨声。
    十五分钟。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汝矣岛到这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十五分钟后,走廊尽头的大门开了。
    柳智敏抬起头。
    进来的是沈忱。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另一只手提著一把合拢的黑色长柄伞,雨水还掛在伞面上,他进门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把水珠在门边磕落。走廊里的灯打下来,映射出他的身影。他的眼神往前扫了一圈,在她身上停下来。
    柳智敏站在走廊中间,看著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开口说。
    “没有,“她摇了摇头,衝著他笑了笑:“刚准备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又看了一眼她没有拿伞的手,没多说话,“走吧。“
    走到拍摄场地的出口,大门一推开,冷雨扑面而来,雨势比下午又大了一些,斜斜地往里打,走廊的灯光在门口被雨气晕成一圈淡黄。
    沈忱在门口站定,把伞撑开,侧过身,微微偏了偏伞柄的角度,往她的方向倾了倾。
    “走。“
    柳智敏走进了伞下。
    她肩膀距离他的手臂不过一拳的距离。他走在靠雨的那一侧,那半边肩膀细细地打湿了,她想说换一边,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往前走著,雨打在伞面上,哗哗地响,脚下的水洼被她小心避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近一点。
    停车场的灯是那种昏黄的暖色,把积水的地面照得像刷了一层金。他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合上伞,走回驾驶座。
    上了车,暖气缓缓地开始工作,把外衣上的湿气一点一点地驱散。柳智敏把包放在脚边,手搭在膝上,她能感觉到脸上还有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湿凉,很快被车內的暖意消融。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汝矣岛的主路。路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片连著一片,往前延伸。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起初的安静是可以维持的,就像两个共事很久的人习惯彼此存在一样。但很快,那种沉默开始生出重量,压在两个人的中间,无声无息地往下沉。
    柳智敏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灯,雨打在玻璃上,每一颗都滑出一道弯曲的轨跡,来不及看清就不见了。
    她把外套轻轻理了一下,放回膝上。
    “最近忙吗?”
    “还好。“他说。
    “东京那边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谈好了,八月份。“
    “那很好。“她说,“大家都会很期待的。“
    “嗯。“
    短短几句话,然后重新落回安静。
    她知道自己在绕弯子,他也知道,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却谁也没有先触及那道边界。车过了一个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引擎的低鸣被节气阀掐住,车內瞬间安静了一个度。
    柳智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紧紧地抿著,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维繫著一种精確的自持,让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安静和几个月前刚结识时的安静不同,那时的安静是真的距离,现在的则是他刻意撑起来的一层帷幕,两个东西看起来相似,內里全然不同。
    她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前方。
    灯变绿。车子重新动起来。
    雨势没有减,路边偶尔有积水,车轮碾过去,发出闷闷的一声。车里的暖气是开著的,驱散了外衣上残留的湿意,却驱不散那种越来越有形的压迫感。
    柳智敏把手放在膝上,指节轻轻搭在外套的布料上,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直到感觉到那里有一点隱隱的痛楚。
    “沈忱。“她叫了他一声。
    “嗯。“
    她没有立刻说话,停了几秒。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可以不回答。“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变,但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了些许。
    “你说。“
    “从开始到你回国前的那段时间,“她缓缓地开口,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你是什么都没变的,对吗。“
    车內安静了几秒。
    “你那段时间送我回家,记得我换了新的耳环,我们一起在水原的那几天“她继续说著,语气里听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那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对吗?“
    沈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后来我以为是我之前躲著你、让你失望了,所以才主动给你发消息,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平缓且清晰,“但是我说了,你说给你时间。然后一直到今天。“
    路灯在两侧倒退,车影在积水里沉沉地映著。
    “所以我在想,“她说,“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忱没有答话。
    沉默比她预想的拉得更长,长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了。外面的雨声把那段安静填满,填得密不透风。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收紧,像一根琴弦被一点点的牵动,还没有到断的地方,但已经开始感到疼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外清潭洞的路牌一闪而过。
    “之前我们……“她停了一下,选了个措辞,“关係没有现在这样。“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那段不上不下的沉默让她不可抑制地感到酸涩。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轻轻搭著,她想到她在日本那些天,在酒店房间里把他发来的那几条工作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就好像里头能藏著什么別的意思一样。想到她在排练间隙看著手机屏幕空白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的手握著方向盘,没动,试图说些什么。
    “你不用解释那段时间,“她阻止了他开口的企图,“我只是想把我想说的告诉你。“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雨势在这一刻忽然密了,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变重,路面上溅起的水花拍在车轮上,轰隆轰隆地,把那段沉默填得密不透风。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在心口积压了月余的疑惑和迷惘,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你知道,我在这个行业里,其实是没办法放鬆的。“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接著说。
    “跟你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面对你不需要想那些。你记得我说过的事,你知道我真正在意什么,有时候我还没说清楚,你就已经懂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神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直接,某一层她习惯维繫的遮掩在这一刻被她主动撤掉了。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理事,也不只是帮过我的人。“她说,“是很特別的、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抬起头,转过去看向他。
    沈忱的侧脸在光影里,她看见他颈侧的青筋逐渐凸显,喉结动了一下,手握著方向盘,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车子拐过了最后一个弯,驶入了公寓附近的小路,前方五十米就是她住的那栋楼。
    沈忱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引擎没有熄。
    雨打在车顶上,那一刻的密集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见那个声音,均匀而沉重,把整个夜罩住。
    柳智敏没有动,她看著前方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轨跡,一条一条往下淌,相互交叠,又各自消失。
    “那你呢。“她开口,声音比她想像中要更细微,“你怎么想的。“
    车里安静了將近五秒。
    对於沈忱来说,那五秒是残忍的。
    他清楚地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说这些话用了多少勇气。他想起那段时间里所有他记在心里的细碎——她在候机室枕著包睡著的侧脸,她开心的时候弯起的眼睛,她在他的外婆家里拿著他小时候的照片笑的样子。
    那些东西像一团火,他越试著扑灭它,它就燃烧得越狂妄,结果只是灼伤了自己。
    但是他也清楚另一件事。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什么样,这个行业里的人他见过太多,他比她更清楚那种结局。
    两件事同时摆在他面前,他没有办法找到一个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往前走的答案。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人说话的声音,“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
    车里的温度忽然像是降了几度。
    柳智敏看著他,她的眼眶里有寒流在涌动,她没有让它出来。
    沈忱把头转向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看她,看见她在克制,在忍受。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渊。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需要时间——“他说,喉咙里的苦涩让这句话说得不太流畅。
    “你需要时间。“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淡定得不像她。
    “是。“他说,“智敏,我——“
    “好。“
    她的回答径直地切断了他的话。
    然后她拉开了车门。
    冷雨扑面而来。
    比车里感受到的要冷得多,湿透的夜气直接钻进外套,她没有伞,雨密密地落在她的头髮上、肩膀上、脸上。
    她没有跑,走在雨里,一步一步踩著被雨水浸透的人行道。
    她怕如果她跑起来,她的脆弱会从她身上跌落,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智敏。“他在身后叫她。
    她听见了,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就像他一个多月都没有给她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一样。
    雨打在她背上,她往前走,脚底踩进一个水洼,冰凉的水浸进鞋里,她也没有停。公寓大门在她眼前,她按了密码,铁门咯噠一声开了。
    她推开它,走进去,大门在身后合上,把雨声隔绝在外面。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沈忱唤她的那一声余音还在耳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把一些什么东西压下去,但那些东西偏不配合,反而隨著呼吸越涌越烈,涌进眼眶,涌进鼻腔。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压住眼角,仰起头。
    电梯来了,门开了。
    她走进去,侧倚著冰凉的金属围壁,把头轻轻磕在上面,闭上眼睛。
    雨水从发梢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点,又一点。
    她说出那些话之前,其实还抱著一点点的期待。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她在做这个决定前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告诉自己,就算结果不好,也总比一直这样不上不下地耗下去强。
    她没想到他会说,他需要时间。
    那几个字比任何一种拒绝都要难处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是应该等还是应该放下,不知道那个“现在“后面跟著的是什么,不知道他要的时间有多长、时间过完了之后等著她的是什么。
    她只是知道,她今天把能说的都说了,然后他说的是,他没有办法。
    电梯在某一层停了,门开了又关,没有人进来。
    一墙之隔的门外,沈忱回到了车上。
    他看著她走进大门,大门合上,在视野中消失,什么都不剩了,只有雨打在车顶上,一声一声,密集而漫长。
    他把引擎关了,坐在那里。
    他在叫她名字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衝动——想让她停下来,想把什么都说清楚,把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哪怕说一半出来。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感受著流沙穿过手指,从掌中流走的感觉。
    他靠在车座上,往后仰倒,看著车內的顶棚。
    沈恪那晚的话像梦魘,鐫刻在他的记忆里,说他对一个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女偶像恋情曝光之后会是什么结局。那些话在当时像溺水一般,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他的感情,怀疑他那些记在心里的细碎到底是真的在乎还是只是习惯。
    可是一个多月了,那些话他翻来覆去地想,他把自己逼得越来越紧,把日程填得越来越满,试图用忙碌把它磨薄——但鐫刻的字跡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清楚地知道,他需要的时间不是用来想明白自己的感情的——他早就想明白了。
    他需要的时间,不是给他的,是给她的。
    等到她自己退却,等到她对他彻底失望,等到这一切被消耗殆尽。他的目的,那个没有人——除了他自己——受伤的世界就达成了。
    雨在车外下著,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片,就像他此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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