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纸短情长
【溯时结界】解体，连绵群山间的白色雾气自然消散，此地恢復了常態。不过，天上却有一位心口空洞的魔女笔直坠下。
那是被云絮用箭矢贯穿的魅痕，一位异魔会的魔法执事。
此刻，她摔在地上，呼吸微弱，口中不停淌出黑血，心口空空落落，却还是吊著一口浑气未立即死亡。
夜晚凝露，加之方才大片雾气的影响，她眼前的小坑內，出现了一洼清水。
自从加入异魔会后，她那一直不肯摘下的黑色镶金边纱巾此时正落在那洼清水上。
“咳咳……”魅痕咳著黑血，双手著地，在地上爬行，向那张纱巾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濒死的最后一刻什么都不想回忆，只想捡回那张纱巾。
就这样，她爬到那洼清水前，看著那张湿透的纱巾愣了一下，隨后才將纱巾从水里取上来。
下一刻，本想將纱巾盖在头上、想著死之前多点体面的她忽然一惊，嘴角难以自禁地哆嗦起来。
她在那洼清水的水面上看到了一张怪物般的脸！
“我、我…怪物！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魅痕受到惊嚇，迴光返照般大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愕然。
她的头髮变成了一条条小蛇，脸上是失去血气后的瘦削，整张脸都染上了污黑的血。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魅痕慌乱地把纱巾盖在头上，口中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原来自己在加入异魔会后就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时的她，十三岁就成为了魔法少女，心中充满了爱与希望，总以为能消灭京海市所有的灾兽，给市民们带来一个安心快乐的居所。
奈何天不遂人愿，成为魔法少女的魅痕天赋並不高，用了两年时间才堪堪突破到玄湖境，比她晚成为魔法少女的人都已超越了她。
她的內心因此受到影响，就这么又暗自努力了两年，可境界依旧毫无进展。
那时的她已不记得第几次被人笑话了，那些人说著她当魔法少女就是浪费时间的恶毒话语，跟针扎一样伤人。
而就在她十七岁那年，她遇到了异魔会的魔女，她们声称使用污秽魔力也可以变得更强，而且还不会让你的努力白白浪费！
魅痕被后半句话打动了，选择加入异魔会並接受污秽魔力，成为了一位自己过去所厌恶的魔女。
但命运馈赠必有代价，她如今这幅人鬼不像的模样，就是最大的代价！
不知是不是人们常说的死前走马灯来了，魅痕竟在眼前看到了一位长得很像自己的小女孩，那是一个努力的、阳光的女孩。
女孩心中热情，脸上洋溢著笑容，一头秀髮隨风飘扬，手中举著一柄雷电魔杖，像一位得到满分奖状的学生，以为只需努力就什么都能做到……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阳光的女孩，魅痕却是亲手杀了她，同时也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哪怕在昨天，她发现晓锦和她自己过去一样，也因为天赋平庸而受尽冷眼——她虽有一丝触动，可最终还是害死了那位魔法少女。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初心便被她亲手磨灭了。
“呜呜……我还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魅痕扯著头上的黑色镶金边纱巾，嘴里边吐血边嚷嚷著怕死的话语。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样，但你现在，没有活著的理由了。”
云絮白衣似雪地走来。
她攥著的右掌心缓缓抬起、张开，那里有一枚黯淡的种子。
不过仔细一看，能看出这枚种子以前肯定赤红如焰、充满能量。
但如今，种子的主人已离去，里面的能量隨时间在流逝，光泽愈发黯淡。
“这是小锦的种子……”云絮强忍泪水深吸一口气，红著眼眶凝视地上的魅痕，“你可以活著，但……把小锦还给我吶！”
“混蛋！你不是想活著吗？那就快把小锦还给我啊！”
“你听到了吗？快把我的好友还给我啊！”
云絮朝著地上的污秽魔女怒骂大喊，那枚种子被她紧紧握在掌心。
到了这一刻，她终是没法再偽装出一副冰冷如刺的表情。
她一直想大哭一场，但在復仇没成功前，她只能强忍著，而此刻，终於不用强装无泪了。
魅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虽无法看到云絮的哭容，但能听到云絮的哭声。
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会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可是此刻她却要死了。
死了就意味著她输了，身为失败者她笑不出来。
渐渐地，魅痕生命气息彻底断绝——这位异魔会的魔法执事，一位明河境的魔女化作了无数污秽粒子，在凌晨的凉风中吹散於山间。
原地，出现了一枚漆黑腐朽的奇蹟之种，静静掉落在那。
“小锦，你看到了吗？我……我……真的好想你……”
云絮將种子捂在怀中，“噗”的一声跪坐於地，本就红著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地涌落泪水。
身上的纯白魔装渐渐平息光芒，她的契约精灵糰子来到了她的身边，化出一只雾状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这是它仅能做到的安慰了。
也不知这场战斗打了多久，天际的夜幕竟如布帛般被揉碎，剎那间，霞光破晓，一轮红日轮廓出现在天际。
破晓之光温暖地照耀在云絮后背，好似从她身后將她轻轻怀抱。
“小絮，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吶。”
一道早已铭记於心的声音忽然响起，云絮心中一惊，赶紧转过了身。
在晨曦的暖阳下，她看到了一位身穿火红衣裙的少女。
“小锦！”
云絮踉蹌起身，跑过去想抱住那个身影。
可是，她抱空了。
那只是一道身影。
“小絮，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纸短情长的意思，现在我好像懂了。”
魔法少女晓锦出现在云絮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如花般的笑顏，“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真的谢谢你，我的好友小絮，愿你以后平安顺利啦！”
声落形散，晓锦的身影消失於眼前。
等云絮再次反应过来时，眼前只剩遥远的红日轮廓，以及清扫黑夜的破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