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抉择已定，孤途独行
混沌白雾翻涌，逆央仙帝的声音横贯长空，带著惯有的戏謔与篤定，给眾人留下最后缓衝的余地：“这羊肠小道上没有任何危险，你们现在可以去桃花园看看，也可以跑到黄泉路边上瞧瞧。沿著羊肠道向左不远，立有一石碑，上书『桃花园』三字，过了石碑，便是桃花园地界；同样，沿羊肠小道朝右前行，不久便能亲眼见著那路的凶险，到时候再做抉择，也不迟。”话音未落，他语气骤然转厉，定下死限，容不得半分拖沓：“这羊肠小道，只会存在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小道彻底消散，再无转圜余地！所以，一个时辰之內，你们必须选定——是安稳困死桃花园，还是踏入黄泉路，搏命夺那至宝！”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彻底断了眾人结伴同行的念想：“还有，你们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羊肠小道，小道消散前，绝不可能见到旁人，入目之处，唯有自己一人，互不干扰，也互不相见。”
听闻此言，在场眾人哪里还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运转全身修为，足下生风，朝著两侧路口极速奔去。一个时辰的光阴转瞬即逝，这短短片刻，便是他们抉择自身命运的唯一机会，稍有迟疑，便是生死两隔的结局。
与此同时，聚灵元晶殿內，云策的意识缓缓縈绕在一枚莹润剔透的元灵石旁，指尖凝转的柔和灵力將灵石轻轻包裹，周身縈绕著淡不可查的空间波动。
“桃花园看似安逸，实则是锁魂困笼；黄泉路看著凶险，反倒藏著唯一生机。”云策缓缓睁开眼眸，眸底一片清明，透著瞭然与篤定。他最是清楚这八级玄仙的脾性——此人最喜玩弄人心，越是看似安稳的绝境，越藏致命杀机；越是看著绝路的险地，越埋逆天机缘。“秦羽心性坚韧，立儿也非贪慕安逸之辈，二人想必都会选黄泉路，侯费和黑羽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应该会选黄泉路吧。踏上那桥，便连彼此身影都见不著，全程只能孤身独行，独自扛下所有凶险。希望你们好运吧。”
云策心中暗忖，以立儿神人级的修为，逆央仙帝的一切布置对她来说，都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他心念一动，意识瞬间退出聚灵元晶殿，真身径直出现在属於自己的羊肠小道上。
小道两侧白雾茫茫，前路后路皆不可见，耳畔唯有自己沉稳的脚步声，死寂一片，果真如逆央仙帝所言，半分旁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云策没有丝毫犹豫，也懒得多看桃花园一眼，足下轻点，径直朝著右侧黄泉路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无需亲探那虚假的安逸，心中抉择早已篤定，更重要的是，他要提前抵达黄泉路口，暗中留下一缕空间印记，能在秦羽、侯费，黑羽陷入绝境时，暗中施以援手，留一线生机。
另一边，秦羽足尖点地，金色星辰之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身影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朝著左侧桃花园狂奔而去。既然有机会亲探两处境地，再做最终抉择，他自然不会错过，而他心底最迫切的念头，便是想寻到立儿的身影。
不过盏茶功夫，一块青灰色古朴石碑便映入眼帘，碑身鐫刻“桃花园”三个苍劲大字，字跡温润，透著祥和灵气。越过石碑，眼前豁然开朗，广袤草原铺展至天际，奇花异草遍地绽放，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微风拂过，花香与灵韵交织，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生出长留於此的念头。
可秦羽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眉头紧蹙，目光在草原上反覆搜寻，心底一片失落：“立儿究竟在哪里？”他满心期待能在此处见到牵掛之人，可放眼望去，空荡无垠，唯有花草隨风摇曳，连一丝半缕旁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到，那份落空的失落，瞬间压过了眼前美景带来的舒心。
“哈哈，別痴心妄想了！”逆央仙帝爽朗又戏謔的笑声从天际炸响，直接戳破秦羽的念想，“一个时辰之內，你们谁都见不到彼此，时辰一到，方能相见，无论是在桃花园，还是黄泉路，都是如此！抓紧时间抉择，莫要浪费光阴！”
秦羽轻嘆一声，知晓再停留也是无用，当即转身，將星辰之力运转到极致，化作流光，朝著右侧黄泉路的方向直衝而去。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一个时辰的期限越来越近，他必须亲眼看清黄泉路的恐怖，儘快定下心意——他绝不愿困在这没有立儿、没有牵掛的虚假安乐窝，哪怕前路九死一生，他也要闯一闯。
这一路，秦羽花费了近乎两倍於前往桃花园的时间，才终於在羊肠小道尽头，看到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碑上“黄泉路”三字漆如墨染，笔锋阴鷙刺骨，透著扑面而来的死寂与凶煞，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而看清黄泉路全貌的那一刻，秦羽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失声惊呼：“天……这哪里是路，分明是十死无生的炼狱！”
跨过石碑，一条宽阔无比的诡异河流横亘眼前，河內流淌的並非寻常河水，而是翻滚沸腾的暗红色岩浆，咕嘟咕嘟的气泡不断炸裂，蒸腾起灼人热浪，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一道道紫色天火从岩浆中冲天而起，烈焰焚天，染红整片苍穹；天空之上，乌云厚重如铅，一道道粗壮如怒龙的青色天雷咆哮轰落，轰鸣声震耳欲聋，震得人神魂发颤。
天雷自天而降，天火从地喷涌，成千上万道雷火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將整条河流死死笼罩。而在这雷火炼狱之上，仅有一条宽约一米的狭长石桥，孤零零横跨两岸，这便是所谓的黄泉路。
天火不断衝撞桥面，天雷轰砸桥身两侧，漆黑的桥体早已被熏得焦黑，布满细密裂痕，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崩塌坠入岩浆。即便站在河岸安全处，那极致高温也扑面而来，灼烧得秦羽皮肤生疼，浑身气血都隱隱躁动不安。
“小辈们，別妄想靠速度硬闯！”逆央仙帝得意又残忍的笑声，在雷火轰鸣声中格外刺耳，“等你们踏上黄泉路，便会发觉身躯被万丈大山压住，举步维艰！而且功力越强，背负重力越大，甭管是金丹期小修士，还是十二劫散仙，踏上桥都只能像乌龟般慢吞吞挪动，半分快不得！”
他语气阴狠，直白道出死局：“这火焰是仙界天火，沾之即燃，仙躯都能烧得灰飞烟灭；那天雷更是威力绝伦，三劫散仙挨上一下，便重伤垂死，毫无反抗之力。当然，我不会赶尽杀绝，十个人闯黄泉路，死九个罢了，哈哈！到底选桃花园苟活，还是闯黄泉路夺宝，自己掂量清楚！”
岩浆依旧翻滚，天火天雷肆虐不止，恐怖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秦羽下意识转头搜寻，可目光所及，唯有漫天雷火，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他终於彻底確信，逆央仙帝所言非虚，即便眾人同选黄泉路，也只能各自为战，孤身面对所有凶险，没有同伴，没有依靠，唯有自己。
“天火……那是连天仙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紫色天火！”秦羽心头髮沉，脸色凝重无比。他修炼的星辰真火不过深青色，远不及这紫色天火的万分之一威力，一旦沾染，必定瞬间化为飞灰；而那青色天雷，威力更是远超他当年渡六九天劫的最后一击，以他如今修为，挨上一下，便是魂飞魄散，连转世之机都没有。
可心底的畏惧，渐渐被一股决绝取代。他想起父王秦德，想起两位兄长，想起小黑、侯费，更想起立儿那抹温柔倩影，心中暗道：“让我一辈子困在桃花园，苟安度日，坐等飞升？绝无可能！我还有要守护的人，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岂能困在这一方囚笼，虚度光阴？就算孤身一人，我也要闯过这黄泉路！”
秦羽眼神一凝，不再犹豫，迈步走过黄泉路石碑，在河岸安全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全力调整状態。他唯一的依仗，便是体內温养的流星泪，唯有养足精神，才能扛住前路的雷火与重力。
而此刻，云策早已踏上黄泉路开端，周身淡青色灵力縈绕，轻鬆抵御著周遭高温与重力威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黄泉路的歷练，本就该独自承受，羽儿，可別让我失望啊”
云策盘膝静坐，闭目调息，周身空间波动愈发隱晦，一边熟悉黄泉路的重力规律与雷火轨跡，一边探查逆央仙帝留下的隱藏线索。
另一处路口，立儿望著眼前的黄泉路，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一片淡然。她先前也去过桃花园，同样空无一人，心中便已篤定，秦羽大哥必定会选黄泉路。这般在旁人眼中致命的雷火炼狱，对她这位神界上级神人而言，不过是寻常小道，半分威胁都没有。
“秦羽大哥加油啊，闯过黄泉路，我们便能相见了，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坐视不理。”立儿轻声默念，素白手掌轻抬，周身瞬间浮现一层淡碧色光晕，看似轻柔，却蕴含无穷力量，周遭高温与威压，尽数被隔绝在外。她缓步踏上石桥，磅礴重力席捲而来，却被光这碧色光晕轻鬆化解，脚步从容不迫，漫天天火天雷靠近她周身三尺，便被无声湮灭，全程轻鬆淡然，仿佛閒庭信步。
河岸旁，妍姬娘娘脸色苍白，重伤之躯微微颤抖，望著眼前雷火炼狱，眼底满是苦涩。她本是四劫散魔，巔峰时期尚且不敢硬抗这天火天雷，如今歷经数场死战，又遭多人偷袭，肉身受损，魔元亏空，连运转修为都倍感艰难。
可她转头望向桃花园，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冷笑：“留在桃花园，散仙天劫一次比一次凶险，我重伤在身，孤身一人，未必能撑到飞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闯一闯黄泉路，搏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就算孤身赴死，我也认了！”
念及於此，妍姬娘娘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取出数枚高阶魔丹，尽数吞入口中，运转魔元全力炼化，拼尽全力恢復几分功力，多一分力气，便多一分生机。
青龙延狼、黑龙延墨两大龙族高手，更是毫无退意。延狼竖瞳冷厉，龙族的骄傲不允许他选择安逸，洪荒之中的生死廝杀，早已让他將生死置之度外，这黄泉路，对他而言，是磨礪，更是证明实力的契机；延墨性子更为沉稳隱忍，身为龙族异类，他一路在险境中逆袭，深知越是凶险之地，越藏有突破的机缘，对桃花园的安逸，满心不屑。二人各自盘膝静坐，养精蓄锐，静待闯路时刻。
乾虚老道拄著拐杖，重伤之躯摇摇欲坠，想起水柔、岳焱两位师弟的惨死，眼中满是决绝：“我已失师弟，若错失机缘，此生报仇无望，境界再难突破！黄泉路虽险，却是我唯一的路！”他咬著牙，强撑身躯，一步步踏上石桥，每走一步，便咳出一口鲜血，孤身一人，扛著伤痛与凶险，步步前行。
霍灿站在石碑旁，大哥霍烂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眼中满是执念：“大哥，我定要拿到宝贝，为你报仇！”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踏上石桥，孤身一人，凭著一股狠劲，朝著桥尽头挪动，心中的復仇执念，是他唯一的支撑。
有人舍安赴险，便有人贪生择逸。龙族延揽山、延揽雷、延揽徐三位渡劫后期高手，自认飞升在即，不愿赌命，相视一眼，一同踏入桃花园；水柔真人与岳焱真人厌倦廝杀，只想相守安稳，也携手步入桃花园。
可他们刚踏入桃花园，眼前的美景瞬间崩塌，灵气草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黄泉路更恐怖的天火天雷，威力更盛，专克贪慕安逸之辈！
“怎么会这样！逆央仙帝明明说桃花园安全！”延揽山脸色惨白，失声惊呼，眾人慌忙运转修为抵御，可根本无力抗衡，不过半刻钟，便尽数被雷火吞噬，尸骨无存，临死前只剩无尽悔恨。他们至死才明白，看似安稳的桃花园，才是真正的死路，而他们的贪生择逸，终究葬送了自己。
隨著最后一人做出抉择，羊肠小道剧烈震颤，裂纹蔓延，白雾翻涌溃散，一个时辰的期限，已然到了。
“哈哈……所有人抉择已定！桃花园的安逸，黄泉路的凶险，是福是祸，全看自身命数！”逆央仙帝的戏謔之声响彻天际，隨即便彻底消散，只余下黄泉路上的漫天雷火，与孤身前行的眾人。
羊肠小道彻底消失，白雾散尽，云策、秦羽、立儿、乾虚老道、霍灿、妍姬娘娘、延狼、延墨八人，尽数身处各自的黄泉石桥之上。
秦羽咬牙踏上石桥，磅礴重力瞬间压身，双腿如同灌了铅，举步维艰。他运转星辰之力，死死扛著重压，一步步艰难挪动，天火在身旁呼啸，天雷在身侧轰落，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可他心中的信念，始终未曾动摇。
立儿从容前行，碧色光晕护持周身，雷火难近分毫，脚步轻快，偶尔想起秦羽，眼底只有篤定，坚信他能扛过所有考验；云策步伐沉稳，凭藉空间之力巧妙避开雷火，一边前行，一边紧盯秦羽、立儿气息，暗中护持，不轻易干预，只守绝境一线生机。
乾虚老道咳血前行，伤痛缠身，却靠著復仇执念硬撑；霍灿凭著一股狠劲，无视周身凶险，心中唯有大哥的身影；妍姬娘娘一边炼化丹药，一边艰难挪步，重伤之躯苦苦支撑；延狼、延墨两大龙族高手，龙气护体，步伐稳健，尽显龙族底蕴，孤身迎敌，毫无惧色。
就在眾人行至石桥中段，最为艰难之际，黄泉路的第二重考验，骤然降临——幻境迷心。
每个人眼前，毫无徵兆地浮现出熟悉之人的身影，皆是一同闯黄泉路的同伴，或是心底最牵掛、最在意的人，眼睁睁看著他们被天雷劈中、被天火焚烧，坠入岩浆，惨状歷歷在目，逼真到极致，根本分不清真假。
秦羽眼前，赫然出现立儿的身影。那道温柔倩影，周身碧色光晕突然溃散，一道粗壮青色天雷轰然劈落，立儿朝著他的方向伸手，似在呼喊，隨即身躯失衡，坠入翻滚岩浆，瞬间化为飞灰。“立儿！”秦羽目眥欲裂，心神巨震，疯了一般想要衝过去，可身体被重力死死束缚，寸步难行，无尽痛苦与绝望瞬间淹没心智，他丝毫没有察觉，这不过是幻境作祟。
霍灿眼前，浮现出大哥霍烂的身影，大哥被天火包裹，痛苦嘶吼，向他求救，下一秒便被天雷劈中，坠入岩浆。“大哥！”霍灿悲痛欲绝，泪水狂涌，心中执念瞬间崩塌，几乎想要放弃前行，就此坠入岩浆，隨大哥而去。
乾虚老道眼前，是两位师弟惨死的模样，被雷火围攻，苦苦挣扎，临死前还在呼喊他的名字。老道心如刀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气息愈发微弱，復仇之火仿佛被绝望浇灭，前路一片迷茫。
妍姬娘娘眼前，浮现出师门长辈惨死之景；延狼眼前，是同族延墨被雷火吞噬；延墨眼前，是过往排挤他的族人遭劫惨死。眾人皆被幻境裹挟，或悲痛、或愧疚、或疯狂，心神剧烈动摇，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被雷火击中，身死道消。
云策眼前，先是乾虚老道被天火吞噬，隨即便是秦羽被天雷劈中，坠入岩浆的画面。即便明知是逆央仙帝的手段，可看到秦羽“惨死”，他心头依旧猛地一抽，指尖下意识凝起空间之力，险些直接出手救援。可瞬息之间，他便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强行压下心神悸动，再次睁眼，幻境尽数消散，神色恢復沉稳。
他最是清楚，这幻境，是黄泉路最狠的考验，不考修为，只炼心智，唯有守住本心，不被情绪左右，不被假象迷惑，方能顺利通过。
全场之中，唯有立儿，一眼便看穿幻境。身为神界上级神人，这点迷心幻术，对她而言不值一提，眼前秦羽惨死的画面刚浮现，她周身碧色光晕微动，幻境便瞬间瓦解，依旧从容前行，半分心神都未曾动摇，始终坚信秦羽能安然过关。
其余眾人，依旧深陷幻境痛苦之中，挣扎、绝望、崩溃，可心底深处的那一丝执念，却始终未曾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