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剑已佩妥
三人在剑冢山谷又待了半个月。日子过得很慢,也很满。每日清晨巨雕叼著菩斯曲蛇回来,黄蓉和穆念慈做蛇羹,赵长空坐在山崖边看日出,看云海,看那两个女子在谷中练剑。
剑光如雪,衣袂飘飘。
有时黄蓉练累了就跑过来挨著他坐下。“杨康哥哥,你在看什么?”
赵长空看著远处。“看你们。”
黄蓉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穆念慈也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三人就这样坐著,看云起云落,看日升月沉。
巨雕蹲在火堆边歪著头看他们,不明白这几个人类怎么总发呆——但它也习惯了,等著吃就行。
半个月后,赵长空起身。“该走了。”
黄蓉和穆念慈对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收拾行李。
赵长空走到剑冢崖壁前,抬头看著那四条石盒。他伸手,取下了那柄玄铁重剑。
剑很重,重得离谱——以他的功力握著倒也还好。剑身黝黑,无锋无刃,但握在手里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他喃喃道。
他把剑背在身后,转身看著那只巨雕。“雕兄。”
巨雕歪著头看他。
赵长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可愿隨我一起出谷,浪跡江湖?”
巨雕看著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光闪了闪。它犹豫了,回头看了一眼独孤求败的坟塋,又看了看赵长空。然后它摇了摇头。
赵长空明白了。它捨不得这里,捨不得那个人。他笑了笑。“既如此,雕兄,咱们有缘再见。”
巨雕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山谷里迴荡——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保重。
赵长空转身,带著两个女子走出山谷。走出很远他回头,巨雕还站在山崖上看著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襄阳城,三人找了家客栈好好洗漱了一番。穆念慈换了身新衣裳,淡青色的衬得她愈发温婉。
黄蓉也换了,一身鹅黄灵动得像只小鸟。她在杨康面前转了好几圈。“杨康哥哥,好看吗?”
赵长空点头。“好看。”
黄蓉脸又红了,但嘴角翘得老高。
次日,三人在城西找到一个老铁匠。老头六十多岁,鬚髮皆白,手上全是老茧。他是朝廷在册的铸剑师,手艺很好,可惜年纪大了没人找他铸剑了。
赵长空把玄铁重剑放在他面前。
老头眼睛亮了。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著剑身。“这……这是玄铁?”
赵长空点头。“能熔了重铸吗?”
老头想了想。“能,但要时间。”
“多久?”
“十天。”
赵长空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搁在桌上。“十天后来取。”
十天后,三人再次来到铁匠铺。老头把三柄剑摆在案上。
第一柄,剑身修长,通体乌黑,剑脊上有一道淡淡的银纹如雨丝如云痕。“这是按你画的样式打的,”老头说,“玄铁为主,掺了寒铁,锋利无匹。”
赵长空拿起这柄剑握在手里,分量刚好,轻重適中。他轻轻一挥,剑锋划过空气发出极细的嗡鸣。
“覆雨剑。”他说。
第二柄,剑身比覆雨剑窄三分,更轻更灵,剑柄上刻著一枝竹子,竹叶栩栩如生。“这柄剑轻灵,適合女子使。”老头说。
赵长空递给黄蓉。“你的。”
黄蓉接过,眼睛亮得像星星。“好漂亮!”她轻轻一挥,剑光如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它叫什么?”
赵长空看著那枝竹叶。“竹心令。”
黄蓉念了两遍。“竹心令……竹心令……好听!”
第三柄,剑身比覆雨剑宽半指略沉,剑身暗红像晚霞像残血,剑柄上刻著一朵梅花。“这柄剑用了点玄铁加寒铁,掺了陨铁,顏色就这样了。”老头说。
赵长空递给穆念慈。“你的。”
穆念慈接过握在手里,分量刚好。她轻轻抚过剑身。
“絳痕剑。”赵长空说。
穆念慈抬起头看著他,眼眶有些红。“康哥……”
赵长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吗?”
穆念慈点头。“喜欢。”
三柄剑,三个人。离开襄阳往西,往湘西。
黄蓉骑著马把竹心令横在膝上,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完了就笑,笑完了再看。穆念慈把絳痕剑掛在腰间,不时伸手摸摸,嘴角带著笑。
赵长空走在最前头,覆雨剑背在身后。玄铁重剑熔成了三柄剑,每一柄都是新的,每一柄都有新的开始。
湘西路远,他们走得不快。一路行侠仗义。
这一日走到一处山道,听见前面有哭喊声。策马上前,看见一伙山贼正在抢劫商队。商队七八个人护著几辆马车,山贼二十多个,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拎著鬼头刀。
“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
商队的人嚇得发抖,一个老者护著一个少女跪在地上求饶。“大王饶命!我们只是小本生意……”
独眼大汉一脚踹开他。“少废话!”他伸手去抓那个少女。
少女尖叫。
黄蓉第一个衝出去。竹心令出鞘,剑光一闪——独眼大汉的手齐腕断了。血喷出来,他惨叫捂著手腕后退。“谁!谁他妈偷袭老子!”
黄蓉站在他面前,竹心令指著他的鼻子。“本姑娘。”
独眼大汉看著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大怒。“小娘皮,找死!兄弟们,上!”
二十多个山贼一拥而上。黄蓉不退,竹心令展开,华山剑法,希夷剑,剑光如雪。一剑一个,三息之间倒了七八个。
剩下的不敢动了。独眼大汉脸色煞白。“女侠饶命……”
黄蓉收剑。“滚。”
山贼们如蒙大赦,拖著伤者一溜烟跑了。
商队老者跪下来连连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少女也跪著,抬起头看著黄蓉,眼睛里全是感激。
黄蓉扶起她。“没事了。”她转身看著赵长空,眼睛亮晶晶的。“杨康哥哥,我做得怎么样?”
赵长空点头。“很好。”
黄蓉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又一日,走到一个小镇。镇上很热闹,人来人往。他们在街边茶摊歇脚,忽然听见有人喊。“抓小偷!”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窜出来,手里攥著一个钱袋,跑得飞快。后面追著一个胖妇人边跑边喊。“我的钱!那是给我儿子抓药的钱!”
那瘦小身影跑得很快,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口。
穆念慈起身。横空挪移,一闪之间已到那瘦小身影面前。她伸手轻轻一拦——那人撞在她手臂上像撞上一堵墙,整个人弹回去摔在地上,钱袋脱手。
穆念慈俯身捡起钱袋。那人抬起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黄肌瘦,满眼惊恐。“女侠饶命……我……我娘病了,没钱抓药……”
穆念慈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恶,只有恐惧和绝望。她沉默了一息,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连同钱袋一起递给他。“这个给你。以后別再偷了。”
少年怔住。他接过银子和钱袋,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女侠!多谢女侠!”他爬起来,跑了。
胖妇人追过来气喘吁吁。“小贱人呢?”
穆念慈把那个钱袋递给她。“大娘,这是您的。”
胖妇人接过数了数,分文不少。她满脸堆笑。“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穆念慈摇头,回到茶摊坐下。黄蓉看著她。“念慈姐姐,你心真好。”
穆念慈笑了笑,没说话。
赵长空伸手握住她的手。她脸微微一红,但没有抽回去。
一路往西,一路行侠。有时遇到恶霸,有时遇到强盗,有时遇到可怜人。
黄蓉冲在前面,穆念慈默默相助。赵长空很少出手,只是跟在她们身后看著她们——像看两朵花,一朵灵动如火,一朵温婉如水,开在这乱世里,开得那么好看。
这一日傍晚,三人在一处山崖边歇脚。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黄蓉靠在他左边,穆念慈靠在他右边。
三个人坐在崖边看著夕阳,谁也不说话。
很久。黄蓉忽然开口。“杨康哥哥。”
“嗯。”
“我们去湘西做什么?”
赵长空看著远方。“挑战一个人。”
“谁?”
“裘千仞。”
黄蓉眨眨眼。“铁掌帮帮主?”
赵长空点头。
黄蓉想了想。“他武功很高吧?”
“很高,”赵长空说,“五绝之下,数一数二。”
黄蓉看著他。“你能打过他吗?”
赵长空没有答。他只是看著远方,目光很平静。
黄蓉忽然笑了。“我知道你能。”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穆念慈也靠过来,靠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就这样坐著。夕阳一寸一寸往下落,暮色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他们融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