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耽美堂

手机版

耽美堂 > 玄幻小说 > 煌盛承明 > 第三十八章 占山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三十八章 占山

    漫山遍野皆是等待回復的乱民,李茂也知此事紧急,扯著嗓子道:“只要將粮食放到车上,本官一概既往不咎,大伙依旧能过安稳日子!”
    一个百户的承诺而已,其实比放屁也强不了多少,此番事情闹得这般大,日后定然少不了麻烦,不过乱民哪懂这些,听到领头將军的承诺,惶恐顿时消散大半,將粮食远远扔进牛车,隨即匆匆逃离此处。
    后世所谓的从眾效应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旦有人带头,乱民便如潮水般顷刻散去,不过有些乱民还算聪明,抢不得粮食便转头去抢土匪留下的柴刀弓箭,多少带回家点东西,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李盛早早纵马行至高处,儘量与乱民队伍拉开距离,即便態度已经十分明確,还是有二十几人跟在身后,背上沉重的粮食压得他们连喘粗气,全身疲惫之余,面上却透著极为少见的凶厉。
    李盛身板本就孱弱,好吃好喝养了个把月,也就是多长了二两精肉,跟李虎这天赋异稟的汉子实在无法相比。
    韩正忧心眾人生了歹心,与李虎对视一眼后,二人一左一右格在中间,將李盛与新投的二十几人隔成两段。
    新投眾人明显露出惶恐神色,不知此举到底何意,不过既然贪了粮食,跟著李盛上山落草,老家自然是回不去了,其中一个三十余岁的疤脸汉子壮著胆子道:“俺们都是诚心投靠,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乱民散去,卫所官兵自山下包抄而来,加之如今天色微明,眼见局势已在掌控之中,李盛坦然道:“弟兄们是诚心投靠,俺们却不是诚心落草!”
    那疤脸汉子心惊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抢了官兵的粮食,早已是杀头之罪,难道还能回头不成?
    俺也不是怕死的人,家里老少都被狗官逼得上了吊,如今俺就是个孤魂野鬼,你不落草俺也要落草!
    咱们都是邻村乡亲,你们给俺让开条路,俺自去寻土匪便是!”
    跟隨而来的汉子霎时群情激奋,他们既然敢走这条死路,大多也是无牵无掛之人,纷纷丟下粮食抄起扁担,无声摆出了自己的態度。
    “你们以为上山落草就有活路?”李盛嗤笑以对,抬高声音道:“俺也不瞒大伙,官兵退了乱民便要剿匪,天亮之前便要將他们连根拔掉,你们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疤脸汉子愣在原处,很快便接受了这般说法,土匪早早劫了许多粮食暂且不说,若官兵只为粮食而来,此时军粮到手,正应该趁著夜色即刻启程,粮食入库才能换个安心,何苦在此紧紧相逼。
    “俺將粮食还给官府,可否留俺们一条生路?”
    疤脸汉子一旦看清局势,语气迅速软了下来,踢了踢脚边的粮食道:“若要硬拼,你们也得死上几个,不如趁早放俺们离去,咱们各走各路,就当从没见过!”
    “家乡若是能有活路,你们何苦提著脑袋跟俺上山,如今回去,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若是扛著扁担与人硬拼,想来也是必死之局,那疤脸汉子思来想去,迟迟拿不定主意,与身侧几人小声交谈之后,放低姿態道:“逼死俺们,与你也没半分好处,兄弟究竟想要如何?”
    李盛情知已到关键节点,以刀尖指著眾人道:“放下粮食与俺进山剿匪,若能得胜,俺不但不再找你们麻烦,还在巨野村划出土地给你们耕种,税粮只收三成!”
    “三成?”
    一声声诧异的惊呼此起彼伏,三成税粮別说是他们,就连行將入土的老辈也是闻所未闻,事实上,即便是开国之初的洪武朝,地主收取税粮也在四成以上,那还是民生极度凋敝之时才有的特殊时期。
    这般表態非但未曾安抚眾人,反倒令他们愈发惊疑,那疤脸汉子再度开口道:“官府都收五成税粮,俺先不论你有没有许多田地,即便是有,难道当个地主还要做赔本买卖不成?”
    李盛等的就是这句反问,纵情笑道:“若按正常税额缴纳,俺自然是养不起你们,可大伙若能帮俺搏个官位,日后自家照应一番,咱们却都能得个活路。”
    “官位?”
    疤脸汉子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道:“俺们虽是锄地的汉子,也知道若想当官需先科举,俺们大字不识一个,如何帮你去搏官位,难道要让俺们打劫考场不成?”
    李虎听他出言不逊,怒道:“劫个官粮都磕磕绊绊,你还想打劫考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你也配!”
    那汉子如今已是看淡生死,如何能忍个小辈怒骂,当即梗著脖子上前,不甘示弱道:“拿个破刀比划什么,有本事放下武器,咱们一对一的较量!”
    如今形势这般紧急,哪有什么一对一的功夫,李盛情知对方是个莽夫,喊住李虎动作,转而笑道:“何须去劫什么考场,眾兄弟只需调转枪头,隨俺一道灭了山中土匪,到时咱们非但能占了此处宝地,大伙也能有个正经身份,到时是进是退皆有活路,比什么落草为寇岂不强上百倍?”
    合著官位竟是这般搏法,那疤脸汉子率先转过弯来,介於双方互不信任,还是忐忑道:“帮你进山剿匪倒是可以,可你若事后赖帐,帮著官兵围剿俺们咋办?”
    李盛看了韩正一眼,韩正立马会意,自怀中掏出一叠地契,却正是白日与陈榆生签的那些,团成一团丟给那疤脸汉子,隨后小声抱怨道:“俺们也是刚到手的,还没捂热乎呢……”
    那疤脸汉子接过来展开,见是十几张地契,面上当即露出喜色,而围观眾人本就是临时聚集,眼见有利可图,霎时分散爭抢。
    李盛看得眉头紧皱,只是今日还要用得上他们,也就忍著脾气未曾多言,而隨后赶来的李茂则无这般耐心,撇著嘴冷哼道:“乌合之眾!”
    疤脸汉子闻言怒目而视,他本就对官兵观感极差,如今既將生死置之度外,即便官兵人数眾多,还是耿直反驳道:“你们倒是吃官粮的,还不是坐看土匪祸害乡里,七八年的光景,何曾见你们剿过一次?”
    李茂碍於身份不好亲自动手,身侧卫兵则勃然大怒,抽出腰刀指著那人道:“叛贼再敢口出狂言,俺就替大人取了你的狗命!”
    说归说,真对上正经官兵,不少人还是临阵退缩,疤脸汉子一时间孤立无援,李盛瞅准机会,上前劝道:“昔年辛老大人也是纠集乡勇北上抗金,还曾留下『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之佳句,咱们都是歷城县人,如今同去剿灭贼寇,切不可自乱阵脚,以免墮了祖宗威名!”
    而所谓辛老大人,便是南宋名臣辛弃疾了,其人生於歷城县,与当年马踏黄河两岸,鐧打三洲六府的秦琼秦叔宝也是同乡,也正应了此处人杰地灵,必然英雄辈出之名。
    李茂可以不给李盛面子,可他抬出了前朝豪杰,如今倒也不好反驳,冷哼道:“即是自认忠勇,且前面带路,若敢临阵退缩,军法从事!”
    疤脸汉子等人並不清楚军法从事是个什么罪过,可看李茂的面色,八成也不是什么好话,李盛情知这是驱人去当炮灰,可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无这点胆量,又何谈什么匡扶社稷。
    李盛当机立断道:“俺家兄弟熟知道路,土匪也是爹生娘养的,咱们身后还有官兵压阵,到时一哄而上,断然没有不胜的道理!”
    疤脸汉子见李盛主动带路,面色缓和不少,有时事情就是这样,不对比显不出上下高低,相比官兵催他们送死,李盛显然厚道许多。
    而队伍既然分出前后,又有灰皮子提前探明去处,一路倒也十分顺遂,待摸到那处平缓山寨门口,却也未见一个土匪。
    李茂见形势不对,竟直接带人突入寨中,待看清整片山寨全貌,却是登时目瞪口呆。
    整片山寨到处皆是断壁残垣,別说那些烧塌的房子,就连成片的麦田同样被人焚毁,眾人围著山寨搜寻一圈,別说金银財宝,竟是粮食也没寻到一袋。
    李茂握紧刀柄,面向李盛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银財宝本就是意外之財,搜不到虽说懊恼,倒是不至於动摇根本,可土匪劫走的粮食却需夺回,此事不仅关乎军令,也关乎每个卫所官兵的切身利益,李茂自然不敢马虎。
    李盛对此处景象並不意外,却也没想到竟是一个土匪也无,转念一想,隨即调转话锋道:“山上不止一处土匪,俺昨日杀了匪首夜猫子,想来这是他的老巢,此处土匪一鬨而散,必然是降了老铁头,而今夜劫掠军粮者,想必也是他们一伙!”
    李茂目露凶光道:“谁是老铁头,老巢又在何处?”
    灰皮子看了眼李盛,见他点头,隨即上前道:“俺知道此人老巢,距离此处並不算远,只是其人匯聚两处土匪,只怕人多势眾难以攻打。”
    趁李茂沉默的功夫,李盛补充道:“看此处破败模样,想必金银財宝也被掠走,咱们若能一举拿下此人,必有一番斩获!”
    李茂心急之下,当即命灰皮子引路,隨即整顿官兵掉头下山,而经此折腾,李盛一行人反倒落到了最后,走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待天光大亮时,终於到了其人寨外。
    而此处山寨与之前相比,无论是规模还是位置都差了许多,尤其此时山匪匯聚,完全称得上人头攒动,自几十米外都能听见乱鬨鬨的动静,完全称得上是一群乌合之眾,李盛遥遥相望不由畅想,自家若是能有当年李大团长的义大利炮,瞄准之后只需一炮,这帮人说不得登时便要烟消云散了。
    李茂见此情形,当机立断道:“先以弓箭覆盖射杀,待其乱后再分成小队四面围杀,若遇逃散切莫追杀,一切以寨中钱粮为主!”
    周围的官兵小声应诺,李茂示意官兵围拢上去,转头对李盛道:“一会你们先上!”
    李盛早就知道有这一出,官兵靠不住,新归附的也靠不上,能用的也就手里这一二十个弟兄,不过即便如此,其人还是垂死挣扎道:“俺们先上倒是无妨,只是弟兄们缺少傢伙,能不能先借点刀剑,待俺们砍完了山匪再还给你们。”
    话中嘲讽之意不言自明,李茂深深看他一眼,狞笑道:“那是卫所財產,你有胆子自己去拿便是!”
    “不给就不给,隨便给人扣帽子是怎么回事…”李盛小声嘟囔几句,隨即也不与他纠缠,带著李虎几人行至高处,仔细观察此处地形。
    而官兵之所以是官兵,哪怕军纪再差,手里也有两把刷子,几轮箭雨下去,土匪窝里登时炸开了锅,而此处窝点胜在位置陡峭易守难攻,败就败在出路太少,只有前后两条崎嶇山路可供通行。
    此时土匪新败,正如惊弓之鸟,一受惊嚇也顾不得钱粮財货,只管互相挤著四散逃命,李茂见到这般情形,心中本就不多的警惕心登时消散,挥手道:“先让他们跑一阵,让弟兄们自中间截杀,到时前后失距,必然一触即溃!”
    而事实也正如李茂所料那般,別说什么一触即溃,甚至双方还未短兵相接,土匪便不顾山坡陡峭,爭相攀爬四处逃窜,待眾人四处合围,寨中也只剩一二十个老贼负隅顽抗,却也大多带伤,基本已经算是穷途末路了。
    见此处这般情形,李茂也不贸然进攻,只是指挥官兵放箭射杀,爭取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围困之中陆续倒下七八人后,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大汉再难忍受,举著盾牌勉强走到外圈,高声道:“俺们投降!”
    俗话说投降输一半,別看土匪没什么出息,砍了也能算作军功,李茂显然没有放过的意思。
    处在包围圈中的李盛同样不愿放过他们,土匪四处作恶尚且不提,关键夜猫子夺了老铁头山寨,自家又劫了夜猫子山寨,其人数年积累的財富基本都进了自家腰包,就算未曾实地查验,他也几乎能断定,此处营寨绝对没有多少钱財,到时老铁头一降,双方一旦对帐,很容易查出第三者插足之事,倒不如直接灭了他们,也好图个无后顾之忧。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