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发,旅程
祭祀结束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旬跪在祭坛前,
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他低著头,盯著面前那张用炭笔粗略画在兽皮上的地图,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描摹那些弯曲曲的线条。
那是高天之灵刻在泥地上的地图,赫在它飞走之后,用了一个多时辰把它完整地拓印在了两张兽皮上。
一张留在部落,一张交给旬。
旬把那张兽皮揣进怀里,贴身放著,他能感觉到兽皮粗糙的纤维摩擦著胸口的皮肤,那种触感让他安心。
“该出发了。”
乌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装备都给你准备好了。”
乌拿过藤条编织的背篓,
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有乾粮,用鹿肉乾和鱼乾,压得很实,够你吃五天,一个陶罐,装水用,石刀,铁刀,铁刀是赫昨晚才打好的,还没用过,你省著点用。”
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用兽皮裹著的东西,打开,是一把暗银色的铁箭头。
“赫让我带给你的。”
“他说,绑在木棍上,可以当矛尖用,也可以绑在短棍上当匕首。”
旬接过那包箭头,
沉甸甸的,在掌心硌得生疼。
“你沿著海岸线往北走。”
乌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旬点点头。
“你不要走太快,每天天亮出发,天黑前找地方歇脚,走的路要记清楚,路上看见什么都要记下来。”
乌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最重要的是,要活著回来。”
旬抬起头,看著乌。
“圣灵会带我回来的。”
他站起身,
朝祭坛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毛蹲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去吧。”
乌拍了拍旬的肩膀。
旬站起身,
他走到祭坛前,跪下来,朝著木桩上那个巨大的身影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背起背篓,
握紧木矛,径直朝北走去。
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身后忽然传来扑稜稜的声音。
他转过头,
二毛稳稳地蹲在他肩头。
旬能感觉到身体的重量,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还有琥珀色的眼睛。
“圣灵。”
旬喃喃道。
二毛没有回应,
只用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头髮。
旬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亮,
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他沿著海岸线走,
左边是黑沉沉的大海,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右边是绵延的山丘,覆盖著黑黝黝的树林。
他走得很快,但不急。
一,二,三,四……
每走一百步,
他就在路边垒一块石头。
三块石头一堆,
十堆就是一千步。
等天亮的时候,
他已经垒了三十堆石头。
三千步。
旬停下来,回头看。
部落的方向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黑沉沉的山影和银白色的月光。
此时他蹲下身,从背篓里拿出那张兽皮地图,借著这月光仔细辨认。
海岸线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向东伸出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岬角。
和地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旬用炭笔在兽皮上画了一道痕跡,记下这个位置,然后继续往前。
天亮的时候,
他走到了一片沙滩。
沙滩很宽,沙子很白,
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二毛从他肩头飞起来,
在沙滩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一块礁石上,接著歪著脑袋看他,旬从背篓里拿出一块鱼乾,试著咬了一口,鱼乾很硬,嚼得腮帮子发酸。
“吃,圣灵。”
然后他又掏出条鱼块,递给了二毛,但二毛只是闻了闻,便颇为嫌弃地振翅离开,扑腾进旁边的海里,扑闪著翅膀,颇为费力地抓了鱼上来。
旬见著,立刻上前去帮忙。
两个傢伙终於吃上新鲜的了。
这一天,他走了约莫两万步。
天黑的时候,
他停在一片悬崖下面。
悬崖很高,陡峭得像堵墙,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长著野藤,海风从崖顶呼啸而过,吹得那藤叶哗啦啦地响。
旬在悬崖底部找到一个凹进去的石缝,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著躺下。
他钻进去用背篓堵住洞口,又把木矛放在身边,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二毛没有进石缝。
它蹲在洞口上方的一块岩石上,
翅膀收拢,脑袋缩进羽毛里。
旬闭上眼睛。
他累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处不疼,但脑子里却清醒得很,闭上眼就看见那些走过的路。
沙滩,岬角,溪流,悬崖……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比划著名,用手指在洞壁上画出一道道痕跡。
这里是海岸线拐弯的地方,
这里是那条溪流入海的位置,
这里是那片陡峭的悬崖。
他把今天走过的路,
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从怀里掏出兽皮地图,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光用炭笔画下今天的路线。
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部落出发,沿著海岸线向北延伸,经过一片沙滩,绕过一座岬角,在一道溪流旁边拐了个弯,最后停在这悬崖下面。
旬用炭笔在线条的旁边画了几个小记號,代表今天看见的那些东西。
画完地图,他端详了一会儿確认没有遗漏,才把兽皮重新揣进怀里。
第二天清晨,旬继续出发。
太阳还没出来,
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
他沿著悬崖底部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找到条爬上崖顶的路。
那是条被野山羊踩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陡峭得几乎要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旬抓著岩石的稜角,踩著被羊蹄磨得光滑的石面慢慢往上爬。
二毛飞在他头顶,时而盘旋,
时而落在前面的岩石上等他。
等旬完全爬上崖顶的时候,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旬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回头看去,大海在脚下铺展开来,蓝得发黑,海浪在崖底拍打出白色的泡沫,海鸥在礁石间盘旋。
而远处,连绵的山丘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覆盖著墨绿色的森林。
旬站起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乌说的橡树林。
他加快脚步,朝林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