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汉魏·快去请徐晃老將军
汉章武元年,冬十月。长坂宜城交接处,曹刘两家战事焦灼。
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地上,断裂的戈矛在余暉下闪著寒光。
汉军营垒依著一道略高的土岗构筑,寨墙由粗木与土石仓促垒成,虽显简陋,却透著一股顽强的韧劲。
辕门外,层层叠叠的魏军尸首诉说著白日鏖战的惨烈,几处被火箭点燃的寨柵仍在冒著缕缕残烟。
汉军中军大帐內,黄权端坐主位。
陈式、辅匡分立两侧,两人甲冑染血,脸上略带著激战后的疲惫。
“稟將军!”陈式率先开口。
“今日魏贼轮番强攻,尤以贼將牛金所部最为凶悍,反覆衝击我营寨东、南两翼!”
“我军將士死战不退,依託营柵,以弓弩攒射,毙伤魏军甚眾!然贼势太猛,我军亦折损……”
“一千三百余眾!其中阵亡者七百余,重伤者五百余,皆已安置妥当!”
黄权闻言,露出几分痛惜,而后缓缓开口:“翊卫军自江陵北上时,八千子弟。只今日接战,便损折至此,仅六千余可战之兵。”
说罢,又看向陈式与辅匡。
“此战,全凭將士用命,两位將军辛苦!”
辅匡抱拳回应:“將军言重!为国守土,何言辛苦!魏狗虽眾,却未能撼动我营垒分毫。”
“今日折损,皆因贼军来得太快,我军仓促立寨,防御尚未完备。待营盘稳固,定叫那夏侯尚碰得头破血流!”
“不错。”黄权頷首。
“夏侯尚此人,不愧为曹氏宗將!动作竟如此迅猛,江陵捷报方至襄阳几日?他便能点齐襄阳守军主力两万五千人,扑至长坂!”
魏国曹家、夏侯家名將辈出。对比之下,刘备连个宗族大將都没有……
黄权夸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然,他终究是晚了一步!我军已楔入这咽喉要道。陛下不日必將挥师北上,只需坚守数日……”
黄权眼中精光闪过,一掌拍在案几上。
“待陛下大军一到,区区夏侯尚,跳樑小丑耳!何足掛齿!”
陈式、辅匡闻言,精神俱是一振,齐声应道:“末將等必誓死坚守,静待陛下天兵!”
“好!”黄权起身,开始下令。
“传令全军:今夜加倍警戒,多布鹿角蒺藜,深挖壕沟!陈式!”
“末將在!”
“你负责东、南两翼,此乃白日魏军主攻方向,夏侯尚必不甘心,恐有夜袭或明日再攻!务必加固营防,弓弩手轮班值夜,不可懈怠!”
“诺!”陈式领命,声若洪钟。
“辅匡!”
“末將在!”
“西、北两翼虽非主攻,亦不可掉以轻心!多设疑兵,广布哨探!”
“末將明白!”辅匡肃然领命。
“告诉將士们,陛下大军指日可至!大汉终胜!”黄权激励的声音,迴荡在帐中。
“诺!”二將抱拳,转身出帐。
黄权独自立於帐中,目光再次投向地图:“夏侯尚,这长坂坡,当为汝折戟之地!”
与汉军营垒不同,数里之外的魏军大营,气氛明显压抑。
当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员魁梧的猛將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重甲,几乎被血浆糊满。数道狰狞的裂口处,露出里面染血的衬甲。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燃烧著不甘。正是曹魏猛將,今日率军主攻关营的先锋——牛金!
“噗通!”一声闷响,牛金单膝重重跪地:
“大將军,末將牛金!请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末將无能!督率本部兵马並督战各营,轮番猛攻汉贼营寨一日!折损……折损儿郎近三千!”
说到这数字,在场之人都听出他声音的发颤。这些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袍泽!
“我军数次攀上寨墙,皆被蜀贼硬生生推了下来!未能破其营门,撼动其根本!有负大將军重託,请大將军……责罚!”
他重重將头磕下,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上,粗重的喘息在大帐中格外刺耳。
主位之上,征南大將军夏侯尚端坐不动。
他身著精良的鱼鳞甲,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那微微下压的眼角,正昭示著其內心的抑鬱。
夏侯尚並未立刻斥责牛金,在短暂的沉默后,反而宽慰起来:“牛將军辛苦了。起来吧。”
他抬手虚扶:“今日之败,非將军之过。刘备托黄权北上,以阻我军,岂是易与之辈?”
“其营寨虽仓促而成,然选地刁钻,依岗而守。我军仰攻本就吃亏,况其麾下多为百战老卒,死战之心,尤烈於他部。”
“將军今日亲冒矢石,身被数创,犹自奋战不休,尚看在眼里。”
夏侯尚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掛的舆图前,背对著牛金,声音低沉下来。
“本將抑鬱者,在於这『快』字!我自襄阳出兵,不可谓不快!江陵陷落之讯初至,本將便知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刘备倾力伐吴,虽胜,必是惨胜之师,疲惫不堪!其主力尚在江陵舔舐伤口,荆北门户洞开!”
“此正是我雷霆南下,夺回江陵,甚至趁势席捲荆南,將刘备锁死在江南的绝佳时机!”
他猛地转身,目光直视牛金:“某星夜点兵,两万五千襄阳健儿,迅速便至宜城!自认已占儘先机,可谁曾想这蜀贼亦至!”
夏侯尚一拳砸在舆图上“长坂”的位置,心中气愤毫不作偽。
“一步!仅仅慢了一步!”他声音充满了不甘。
“黄权在此立寨,卡住了我军南下江陵的必经之路!强攻?如將军今日所见,代价太大!”
“纵能拔除,我军亦必元气大伤!而刘备岂会坐视?”
夏侯尚踱回主位,重重坐下:“刘备主力在江陵休整,一旦闻讯必北上驰援。以其新胜之威,挟復仇之怒……”
他没有將话说完,以防军心浮动。
可心中,对此战已有初步判断:届时,魏军顿兵于坚壁之下,师老兵疲,腹背受敌……此战,危矣!
帐內一片死寂,眾將皆久经沙场之人,听得出夏侯尚的未尽之意。
这时,隨军的荆州刺史裴潜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地看向夏侯尚:
“大將军明鑑,黄权此寨已成心腹之患。强攻非上策,徒耗精锐。然坐困於此,坐等刘备援军,更是取败之道。”
他顿了顿,迎著夏侯尚审视的目光,条理分明地献策。
“为今之计,当速求增兵!襄阳乃重镇,不可尽空。然宛城徐晃將军处,尚有精兵万余!”
“徐老將军乃国之柱石,沙场宿將,威震敌胆!若能请得徐老將军率宛城精锐南下,与我军会师於此。则我军兵力倍增,士气大振!”
“届时,或可分兵一部,绕道牵制黄权,主力则可寻隙直扑江陵!或可集两军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摧汉寨!无论何策,皆远胜於如今之困局!此战,非借徐老將军虎威不可成也!”
“徐老將军……”夏侯尚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光彩。
徐晃,五子良將之一,威名赫赫,其沉稳老辣,正是应对眼下僵局的最佳人选!
更关键的是,徐晃驻守的宛城,距离长坂並不算远,急行军数日可至!
“文行之言,深得吾心!”夏侯尚猛地站起,抑鬱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断的果敢。
“速取笔墨绢帛!”
“此战,確需徐老將军相助,共破蜀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