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酸爽的节奏!
曾亮几人与陈忠的双眼对视了大概十秒钟,又將各自的目光放进手术术野。手术术野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变得通亮无影。
手术切口的皮肤泛红,这是毛细血管破裂后的渗血。
脂肪组织黄中渗红,这是脂肪本身的顏色与局部出血相融了。
鲜红的肌肉被拉开。
暗红色坨状的是血肿。
血肿之下是刻意暴露出来的脛骨。
脛骨破了。
根据骨折的定义,骨的完整性和连续性破坏即为骨折。
骨折涉及到了脛骨平台,所以这是脛骨平台的骨折。
脛骨平台有內外侧之分,这是脛骨內侧平台的劈裂骨折,所以根据定义,它的分型是iv型。
这些都是骨科医生必学的基础理论和参评標准。
不过,这会儿的劈裂骨块,却在陈忠的夹持下,变得如同少女一般『羞红』!
羞红到严丝合缝!
这是直视下手术,是切开復位。
所以,復位得好不好,是肉眼可见的。
什么叫严丝合缝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骨折线几乎不见了,原本裂开的关节面,重新融为一体。
这是骨折的復位!
开放復位。
这是手术名称和性质就决定了的。
这些肉眼可见的內容,所有骨科医生都能读取得到!
脛骨平台被復位成了这个样子,接下来就可以“走程序”了。
克氏针临时固定,上脛骨內侧解剖钢板,而后用螺钉公式打洞,测深……
任何骨折的治疗,都离不开它的根本原则。
復位、固定、康復。
但讲道理,脛骨平台作为『主任医师级』手术,它的復位不该这么『轻鬆』!
即便开放復位会比闭合復位更容易。
可脛骨平台骨折的復位,真的不应该这么轻鬆……
哪怕是成熟的主任医生,在暴露了骨折块后,再进行撬拨復位,搞个十几次,然后再进行c臂透视,才能达到严谨的『解剖復位』!
脛骨平台骨折治疗之所以难,是因它作为关节面的骨折,不允许『功能復位』。
必须解剖復位,严格意义上的解剖復位。
任何关节面的凹凸不平,都会给患者的术后带来灾难。
正是因为手术的復位要求更高,因此哪怕是开放復位,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式的。
它有点反逻辑和普通人的认知。
反认知是反认知!
眼前的现象,却已然是既定事实。
手术,好像又莫名其妙地给陈忠主刀『完了』……
陈忠仍然在夹持著手里的骨钳,维持原位置一动不动。
陈忠给出建议:“曾主任,打个克氏针作临时固定吧?”
曾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无影灯有些刺眼。
“朱彦霖,克氏针!临时固定。”
“巡迴,推一下c臂机。”
巡迴护士是老骨科的巡迴护士了,她对骨科脛骨平台的手术流程格外熟悉。
这会儿,她正坐下玩著手机!
之前曾亮主任等人的震惊和震撼都是在沉默中进行,並没有奇怪的声音发出。
没被声音打扰的她,依旧沉浸在刷微博的欢快里。
她哪里有空注意到曾亮主任几个主刀僵硬了將近半分钟?
……
“裴音之,我让你开克氏针!”曾亮没听到有人回应,加重了语气。
“奥…好。”巡迴护士被曾亮的喝声嚇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可她还是不敢去捡。
骨科的主任,没有一个脾气好的!
刚刚肯定是她没有反应好。
……
陈忠其实並不是故意的。
他是来参加手术的、並不是来装模作样的。
只是,完美等级的手法復位,让陈忠本能地看到了有骨折的移位,就想把它儘快地搞回原本模样。
这是一种机械性的记忆,是肌肉记忆。
好比陈忠是一个画家,他的顏料必须井井有条。
好比陈忠是一个厨师,那么他自己的锅和锅铲最好是自带的。
陈忠是一条蛇,那么钻回自己的蛇洞就是本能。
人累了要睡觉,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一切都自然而然。
强迫症看到了东西没有摆整齐就想去转一下方向。
那陈忠看到了骨折移位,就想把它掰过来,其实蛮正常。
陈忠也觉得自己的操作並不过分!
只是,似乎这个手法復位的完美等级,甚至超出了面板上『形容』的手术一般水平。
……
克氏针上台后,陈忠依然岿然不动。
没有克氏针临时固定之前,他手里的骨钳就是临时復位的工具。
朱彦霖等人终於噠噠噠地將克氏针穿透骨折断端!
陈忠才终於卸了力。
抬头再感受到了六只有些灼热的目光,陈忠只是请示:“曾主任,我们透一个?”
“还是再调整一下?”
曾亮没有回答陈忠的问题,而是反问:
“陈忠,到底是哪些人,把自己的脛骨平台给掰断了,然后给你练復位的?”
陈忠摇了摇头:“没有,曾主任。”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觉得可以先透一个,根据检查结果再作调整。”
曾亮当然也知道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这种可能,还有哪一种可能,能让陈忠在关节面骨折的復位时,一钳子从前奏就搞到高潮?
那啥的时候,也得进进出出才有爽感。
你一下子直接把人穿透了是吧?
曾亮点了点头。
眾人迅速机械性地走出了手术室。
机械性地来到了隔离间。
机械性地等著c臂机透视结果。
在巡迴护士按下按钮后,曾亮和朱彦霖二人机械性地將目光都集中到了显示屏上。
关节面骨折的参评细节与长骨骨折不同。
需要非常细致地观察关节面的平滑线。
这是绝对不能存在上下梯度的,原则上,一毫米的梯度也不允许。
也是绝对不能出现前后错差的,原则上,一毫米错差也不允许。
然而很显然的是!
上下梯度与前后的错差,都如同他们肉眼所见的那样。
严丝合缝!
骨折线,好像被刚刚扎进去的克氏针给干得“消失”了似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看完实在是忍不住了:“曾主任,我要下台一下。”
他不等曾亮回应,他就果断地退开了几人几步,而后摘掉了自己的手套,开始疯狂地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皮!
这可是关节面骨折啊?
朱彦霖的嘴角在颤:“曾主任,我感觉到有点不舒服,我能不能去一趟厕所啊?”
曾亮看了一眼朱彦霖:“不许去,重新洗手,上台!”
曾亮知道朱彦霖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曾亮也有点不舒服…
我都没走,你就算再难受,也得给我憋著…
这样的酸爽,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体会呢?
“裴音之,上脛骨钢板!”
“嘣!”叫裴音之的巡迴护士正准备出门去推c臂机,一下子没绷对劲所以就撞到了自己的头。
她一边开始揉,目中愕然:“啊?”
“不透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