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君恩粽

    晨光初露，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便落了下来，如烟似雾將整座长澜县笼在一片湿寒之中。
    春雨本应温润可这雨落下来，却带著刺骨寒意，让本就肆虐的阴毒疫气愈发猖獗。
    街头巷尾，隨处可见瑟瑟发抖的百姓，一个个面色青灰，唇色发紫，浑身冷得不住颤慄，却连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前几日被弃在周处家门口的病患本就无人照料，经这一夜冷雨浇灌不少早已僵死在街头，尸体横陈无人收敛只任由雨水冲刷瀰漫著一股腐败的味道。
    唯独县令吴记韜同那些富户的府邸之中，暖意融融，半点不受外界淒寒影响。
    府中女眷身著绸缎綾罗，裙摆轻扬，在花园中嬉笑打闹，赏景逗乐，丝毫不闻城外百姓哀嚎。
    吴记韜端坐在厅中，甚至觉得这雨后微微发闷，舒適得很。
    一县之內，冷暖割裂，宛若两重天地。
    吴记韜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场雨一下，长澜县染毒之人只会成倍增多。
    但……这与自己何干？只要能捞到银两仕途通达一些泥腿子死便死了。
    吴记韜隨手拿起一份通缉令，提笔批下，对周处此人毫不在意。
    不过是青羊观要追捕的一个武夫，顺水推舟便是，还能藉机与道观交好，何乐而不为。
    只是心中，却暗暗惦记起一事，周处口中所言的蛟龙，若是真有其事……
    若能將此等神异之物捕获，祥瑞降世献与当今圣上，那才是真正的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吴记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贪婪的笑意，將通缉令扔在一旁，继续安享他的奢靡安稳。
    与此同时，龙眠泽深处。
    陈阳缓缓收功，周身水汽翻涌，漆黑龙尾轻轻一盪，六十道晶莹水箭瞬间凝聚而出。
    经过一夜苦修，他已將目前六道水穴所能掌控的控水之术沉淀的差不多了，还想操控更多或许便只能突破水穴或者积攒修为了。
    陈阳內视丹田，两年道行三十道灵气与二十缕灵力静静悬浮。
    一夜钻研控水法门，修为进展稍缓，腹中也早已飢饿，昨夜为不耽误修炼，他吞服了不少玉髓草倒是还行。
    今日自己还有一件要事，便是查验昨日送去的赤云藻，是否能解村中寒毒。
    “龟丞相，你与泡泡一同前往鼉龙村，查看情况。”
    陈阳语气平淡，龟丞相与泡泡不敢耽搁，当即破水而出往鼉龙村码头而去。
    天色刚亮，鼉龙村码头，便已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等候。
    正是周玉秀。
    昨夜她生怕错过龙王爷的消息，让周平在小庙前守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便匆匆换了自己前来等候。
    小庙之中，摆满了新鲜贡品，香火虽不算旺盛，却始终裊裊不绝，皆是村民一片赤诚心意。
    泡泡远远便瞧见了庙檐下的小身影，欢快地挥著手，轻声呼唤：
    “小玉秀！小玉秀！”
    周玉秀闻声，立刻小跑著来到岸边，眼中愁云瞬间散去几分，露出几分欣喜：“泡泡，你来了。”
    “是龙君让我们来看看，赤云藻可否化解寒毒。”泡泡在水中轻点著头。
    周玉秀望著泡泡与一旁的龟丞相，神色有些侷促，却还是如实开口：
    “灵药效果极好，不少族人都已好转，只是……赤云藻已然用尽，不知……不知能否再求龙君恩赏一些。”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渐小满心愧疚与不安。
    龟丞相捋了捋头顶水草，笑呵呵开口，语气宽厚：
    “放心，龙君仁厚，此番前来，本就是为送药而来。”
    周玉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笑容，连日来的担忧与惶恐一扫而空。
    村子有救了！
    “我这就去告诉三爷！大家都想好好拜谢龙君昨日的救命之恩！”
    看著欢天喜地跑开的周玉秀，泡泡也在水中欢快转圈，龟丞相微微頷首，心中暗自讚嘆龙君恩德。
    两人稍作等候，便先回水涯復命。
    而村中，周季平得知消息，悬了一夜的心终於落地。
    昨夜他辗转难眠，满心都是赤云藻耗尽之后，村民该何去何从。
    一切只因为他后面才从周铁口中盘问出来，那救命灵藻竟是龙君以一条灵鱼换来。
    灵鱼哪里那么好得？若龙君不肯再赐，鼉龙村不知还要再添多少亡魂。
    周季平当即一声吆喝，通知全村村民们听闻龙君再次赐药，又感念昨日救命大恩，纷纷自发行动起来。
    家家户户炊烟升起，眾人动手，以箬竹叶包裹米麵，掺入咸鱼肉与乾果，精心製成一种独特的糍粑点心。
    这是鼉龙村，专为感念龙君恩德而制的。
    不多时，龟丞相与泡泡再次来到码头，眼前一幕，让二者皆是一怔。
    只见鼉龙村男女老少，尽数聚集在岸边，人人手中捧著一枚枚用油润箬竹叶包裹的君恩粽，整齐而立，神色恭敬肃穆。
    周季平走上前，对著龟丞相深深一揖，声音庄重恳切：
    “龟丞相，龙君大恩大德，救我全族於生死边缘，鼉龙村上下，没齿难忘。”
    “此乃村中特製君恩粽，聊表寸心，拜谢龙君再生之恩。从今往后，每年四月初十，便是我鼉龙村祭祀龙君之日，世世代代，供奉不绝。”
    话音落下，周季平率先躬身跪倒。
    哗啦啦！全村百姓紧隨其后密密麻麻尽数跪在码头之上，对著龙眠泽方向恭敬叩首。
    场面肃穆心意赤诚远远胜过任何奢华祭品。
    龟丞相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心中顿时澎湃激盪，一股难言的庄重之感涌上心头。
    庙宇之中一缕缕清淡却精纯的香火青烟悄然飘出缓缓匯入龟丞相与泡泡体內，只是二者此刻心神震动並未察觉。
    “诸位快快请起，此皆龙君仁厚，你们的心意，本相会如实稟报龙君。”
    龟丞相连忙开口，泡泡也將带来的赤云藻放在岸边，周玉秀小心捧过周季平再次恭敬叩首而后挥手示意。
    村民们纷纷起身，將手中一枚枚君恩粽轻轻放入水中。
    箬叶清香，米香混著鱼肉乾果的咸香在水面轻轻漂浮顺著水流朝著龙眠泽而去，像是一条虔诚的心意长河。
    龟丞相衔起一枚君恩粽，不敢耽搁，立刻与泡泡一同返回水涯。
    陈阳看著面前这一枚枚用箬叶包裹的点心，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这模样，竟与前世的粽子有七八分相似。
    陈阳吃下一颗入口酥脆油润，米香醇厚，夹杂著咸鱼的咸香与乾果的清甜，別有一番山野风味。
    並非寻常粽子，更似油炸糍粑风味独特。
    “这君恩粽，倒是別致。”
    陈阳轻笑一声，吩咐道：“拿去分给水下眾妖，一同尝尝吧。”
    话音刚落，异变忽生。
    远方天际，忽然落下丝丝缕缕金色细雨，轻柔却厚重，带著纯粹无比的虔诚意念，扑面而来。
    那是愿力平日里，唯有陈阳主动吸纳香火愿力时，才会出现且威势也远不如此刻。
    金色愿力与水涯眾妖的微薄愿力匯聚在一起，浩浩荡荡涌入丹田之中那枚神秘小玉珠之內，数量也约莫是平日两倍颇为不凡。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