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骑士輓歌
“守护之光！”耀眼的金光，衝散了淹没凯恩的怪物。
任何碰到凯恩身上光芒的诡物，都会散发出滋滋作响的烤肉之声。
“净化之光！”
“治癒之光！”
“祝福之光！”
一连三发圣光，越过遥远的亚空间，照耀在了凯恩身上。
凯恩的气息逐渐平稳，生命力和斗气在祝福和治癒的加持下，缓缓恢復。
就在凯恩感到震惊时，耳边传来了熟悉而神圣的声音。
“保持虔诚，向我祈祷，神术才不会中断！”
“小格！是你吗？这怎么可能！”
凯恩难以置信。
“现在是晚上，守护之光的威力得不到增幅，你赶紧跑。”
“对不起小格，我……”
“凯恩叔叔，先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了，抓紧时间，这光撑不了多久。”
凯恩只能算林格光明之子的信徒，还没达到真信徒的等级。
因为他的信仰早已分给了神父和帝王。
所以林格在凯恩身上使用神术很是吃力。
並且神术的威力也远远不及林格当面施展。
“不，不要费力了。”
“临死之前能再次听见你的声音，已然是光明眷顾了。”
凯恩阻止道。
“神父命令我，禁止支援风车村。”
“现在我在这里，已经违背了自己的信仰，唯有死亡才能赎清我的罪孽。”
凯恩站起身来，缓缓拔出卷刃的长剑。
“况且我在这里多拦一会，风车村就多一点时间等待援兵。
只要我能撑到黎明，这群没有智慧的尸鬼就只能在白天进攻村庄。”
“不——凯恩叔叔，你活著比这点时间更重要！”
林格焦急道：
“风车村需要你的守护。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长剑带著守护之光，再次一遍又一遍地挥舞著。
疫鼠和尸鬼的尸体再度堆积起来。
只是这次，怪物的进攻不再那么频繁。
似乎对凯恩身上的光芒格外忌惮。
“不，小格，你不懂，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只有死亡才能偿还。”
凯恩神色恍惚，疫鼠的鲜血將他的眼睛浸得通红。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初跪在汉斯面前，成为他信仰骑士的过去。
那时候的汉斯还只是个牧师，意气风发，嘴硬心软。
身边还站著汉娜，温柔善良，兼爱眾生，只有她才能將汉斯劝出偏执的牛角尖。
虽然当时贵族依旧奢靡，教会依旧腐烂。
但那时候的三人，毫不在意，並肩作战，一起喝酒，一起烂醉。
共同立下將真正的光明传遍整个诸神大陆的豪言。
直到——
汉娜为了荒塔村的平民，活生生烧死在光明之主的火焰试炼里。
烈火中的惨叫，凯恩至今无法忘记，就像……
就像现在，凯恩冒光的剑下，被圣光不停炙烤的疫鼠一样，叫声悽厉。
自那以后，汉斯不再虔诚，神父不再关心平民的死活。
而绑定为神父信仰骑士的凯恩，自此在信仰上和汉斯分道扬鑣。
因此多年以来，凯恩的修为始终被卡在青铜巔峰，难以寸进。
凯恩不怪汉斯。
汉娜的死已经告诉了他，光明之主早已消失。
凯恩只怪自己固执，对光明不再坚定，对光主心有芥蒂。
今天，凯恩头一次违背了光主的命令，已经严重打乱了神父的计划。
诡器的诞生极有可能因为凯恩的阻拦而缺失必要的养分。
所以凯恩想要拯救风车村，自己就必须死。
为自己违背信仰光主的行为赎罪，用骑士的生命本源，去填补诡器诞生所必要的养分。
如此，凯恩才算做到不负光主，不负光明。
“小格，我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也有自己的信念要贯彻，所以很抱歉。
以后的路要你自己一个人走了，请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这一生过得很拧巴，但好在没什么遗憾的……唯有对你，我背叛了两次……”
尸鬼和疫鼠的进攻越发凶猛了。
它们发现了守护之光的弱点，只要用命去填补，要不了多久光明就会彻底黯淡。
守护之光，信仰不止，光明不灭。
但凯恩並非林格的门徒，信仰值无法被凯恩分享。
甚至能为凯恩施展出守护之光，都让林格感到诧异。
因此这发神术，在凯恩身上极其容易扑灭。
林格只能再次施展守护之光，为凯恩照亮黑暗。
“不！凯恩叔叔，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如果你真对我感到愧疚，就请活下来。
別管什么狗屁的神父，我来做你的信仰光主，请您答应我，务必活下来！”
又是一发旋斩，蜂拥而上的怪物们被剑芒斩得七零八落。
听到林格的话，凯恩很开心，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
“没用的，我身上王血和神血过於稀薄，没有强大的生命本源，强行脱离光主只会带来死亡。
况且我也不配成为你的信仰骑士。”
“假如你真的肯怜悯我的话，就请原谅我。
原谅我背叛了你两次，给我一张独属於你的赎罪券，就算可怜可怜我……”
凯恩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自私，但他不想带著遗憾去见光明之主。
林格同时打开了聆听和灵视，透过亚空间可以看到，凯恩的生命本源正在飞速地消散。
他很伤心，同道的人不同路。
以后追逐光明的路上，又少了一个同道人。
“凯恩叔叔，我从未怪过你，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凯恩笑了，笑得很释然。
心里再也没了遗憾。
这一战，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就不违背对光主的信仰，也算信守了对林格的承诺。
“我没什么好牵掛的了。”
“小格，照顾好自己，我和汉娜阿姨，先走了。”
此刻，凯恩年迈的身体再也背不动鎧甲，疲惫的双手再也挥不动长剑。
但他的內心却无比寧静，从未有过的轻鬆在心间流淌。
隱约间，凯恩仿佛看到了帝王的微笑，光明的讚许，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断从血脉深处喷涌而出。
林格的视线越过亚空间，看见了一束烟花在黑暗中绽放。
凯恩成功晋升为白银骑士。
他终於明白，原来所谓的血统，並非生来才有。
信仰坚定的人也能后天觉醒。
这一刻，光明和帝王的神血，都在凯恩体內觉醒。
若是诸神並未隱退，或许此时两位神祇都该过来抢著要人了吧。
只是可惜，这场觉醒来的太迟了。
凯恩早已千疮百孔，疫毒入骨。
不过即便如此，晋升白银的凯恩依旧短暂地获得了再战之力。
看著汹涌而来的尸鬼和疫鼠，凯恩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飞蛾扑火，不仅是光明的意义，更是骑士的荣誉。”
凯恩举起长剑。
每一剑，都能挥出两米长的剑芒。
每一剑，都能带走数十只怪物。
每一剑，都在燃烧著骑士的生命。
林格无法阻止一位骑士贯彻自己的信仰，只能流著泪、不断地消耗著信仰，为凯恩补上一道又一道的光明。
直至天色破晓。
直至骑士落幕。
凯恩感受著身上一道又一道温暖的光芒，不禁感慨道：
“这光可真舒服啊，可惜我看不到这束光变成太阳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