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间都去哪了？

    导播间里重新陷入忙碌，没人再在意那份来自牧苏的文件。
    在所有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个花瓶试图用华丽外包装掩饰內在空乏的又一次徒劳努力。
    真正的考验，在聚光灯下，在直播镜头前，在无数双盯著他、等待他出丑的眼睛里。
    舞台的喧囂被厚厚的门阻隔，候场区內反而有种诡异的安静。
    牧苏能隱约听见前面传来的歌声、掌声、还有评委偶尔拔高的点评声。
    他靠在墙上，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嘴里无声哼著旋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与此同时，舞台区域。
    台下观眾席被萤光棒和灯牌映照得一片光海。
    林薇的表演刚结束。
    她唱了一首轻快的，关於童年与母亲的流行歌。
    她的嗓音甜亮，颱风活泼，引来阵阵掌声和叫好。
    导播適时切了几个观眾陶醉跟唱的镜头，现场气氛热烈。
    台下。
    林海怡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印有牧苏卡通头像的应援手幅。
    她是牧苏的顏值粉，喜欢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但也仅限於此。
    这次牧苏来参加歌手比赛，她既期待又忐忑，期待能看到他不同的样子。
    但又害怕他再次出丑，让自己那点可怜的喜欢都变得难堪。
    周围人对林薇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那些兴奋的议论直往她耳朵里钻。
    “薇姐宝刀未老啊！”
    “好听！这才叫唱歌！”
    “比某些只有脸的人强多了……”
    林海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著手幅的边缘。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牧苏，別丟人啊。
    她不求惊艷，只求平平常常唱完，別走音太厉害，別被嘘下台，她就满足了。
    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地串场：
    “感谢林薇带来的精彩表演！那么接下来这位选手，嗯……可以说备受瞩目，也备受爭议。”
    台下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嗡嗡声，夹杂著几声零星的嘘笑。
    林海怡的心揪紧了。
    “他就是——演员，牧苏！他今天带来的作品，紧扣『父母亲情』主题，歌曲的名字叫做……”
    主持人看了眼手卡，似乎顿了一下，才念出来：
    “《时间都去哪了》。”
    牧苏？
    那个花瓶？
    唱亲情？还取了这么个名字？
    观眾席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许多人的表情从期待转为毫不掩饰的看戏，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来了来了，重头戏！”
    “终於等到他了，我耳朵已经准备好了。”
    “希望评委老师嘴下留情，哈哈哈。”
    “长得帅有什么用，咱们这儿是听歌的，不是选美。”
    林海怡感觉心哇凉哇凉的，周围那些不看好、甚至带著恶意的议论，像冷水浇在她本就微弱的希望上。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旁边人的脸。
    舞檯灯光暗下去，一束追光亮起，打在舞台入口。
    牧苏走了出来。
    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五官的优越在镜头下被放大到极致。
    没有刻意的妆发，没有浮夸的服饰，就这么干乾净净站著，竟有种剥离了浮华的沉静。
    台下安静了一瞬，隨即是更响的、带著起鬨意味的惊呼。
    “臥槽，是真帅！”
    “帅能当饭吃？能当歌唱？”
    “这脸，这身材，安安静静当个模特多好……”
    林海怡在牧苏出现的那一刻，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
    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有瞬间击中心臟的魔力。
    可周围的议论立刻把她拉回现实，那点刚升起的雀跃迅速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灰暗。
    是啊，只有脸有什么用呢？
    前奏响起。
    很简单的钢琴声，几个清澈而略带沉鬱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炫技的前奏，只是平和地铺开。
    这反而让嘈杂的现场又安静了几分，有些意外。
    牧苏握住立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他开口了。
    “门前老树长新芽……”
    嗓音出来的那一刻，那些准备好嘲笑、准备好捂耳朵的人，愣住了。
    不是预料中乾瘪的、跑调的、或故作深沉的嗓音。
    那声音乾净，透著一股沉静的力量，音准稳得出奇，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自然而然的情感。
    不炫技，不嘶吼，只是平实地敘述，像在讲故事。
    “院里枯木又开花……”
    导播间里，正靠在椅背上喝水的张导，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盯住监视器里牧苏的特写，又迅速切换到现场观眾席。
    那些原本写满戏謔和不耐的脸，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音乐指导手里转著的笔啪嗒掉在控制台上。
    他像没察觉，只是愕然地看著音频监测器上平稳跃动的波形。
    和耳机里传来的、远超预期的声音质量。
    “半生存了好多话，
    藏进了满头白髮……”
    牧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歌词简单到直白，就是日常可见的景象，可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划开了什么。
    观眾席里，有人脸上玩味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评委席上，一位以严厉著称的资深音乐人吴尹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微微前倾。
    “记忆中的小脚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舞台侧边候场区，门开著一条缝。
    刚表演完、正轻鬆说笑的林薇停下了话头，有些诧异地望向舞台方向。
    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李琛也睁开了眼。
    “一生把爱交给他，
    只为那一声爸妈……”
    牧苏唱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不是技巧，是情感自然到极致的流露。
    他微微垂下眼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台下，一个拿著手机准备录“翻车现场”的年轻观眾，手指悬在录製键上，忘了按下去。
    林海怡呆呆地看著台上。
    那个她以为只会摆造型的人，此刻周身笼罩著一层沉静的光。
    他的歌声，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却轻易钻进了她耳朵里，然后，往心里沉。
    然后，牧苏抬起眼，目光似乎掠过了台下无数张脸，又似乎谁也没看。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种积攒的、却依然克制的情感，唱出了那句：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无声盪开。
    评委席上，一位女评委，是著名歌唱家伍涵薇老师，她眼眶倏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不想让镜头拍到自己瞬间的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