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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堂 > 玄幻小说 > 重生1985:渣男改拿深情剧本 > 第74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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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见家长

    周五下午的bj,天空是那种初冬特有的灰蓝色。
    前几天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在墙角、树根处堆成脏兮兮的灰色。
    风一吹,乾冷的空气钻进领口,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顾寻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准备了。
    他把自己最好的那件藏蓝色布褂拿出来。
    那还是母亲去年秋天做的,布料是县城集市上买的,深蓝色的斜纹棉布,厚实耐磨。
    褂子洗得很乾净,但因为穿得勤,袖口和领口已经有些发白。
    他对著宿舍门后那块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刘建军从上铺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顾寻,你就穿这个?”
    “怎么?不行吗?”
    顾寻转过身。
    “不是不行,是……”
    刘建军跳下床,围著顾寻转了一圈。
    “太素了。
    见家长,得穿得精神点儿。”
    “我觉得挺乾净的。”
    顾寻说。
    这件褂子他只有重要场合才穿,平时都捨不得。
    “乾净是基础,但不够。”
    刘建军打开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在里面翻找起来。
    “我这儿有件新衬衫,我妈上个月寄来的,我还没穿过。
    你试试。”
    他从衣柜深处掏出一件浅灰色的確良衬衫,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別著包装时的硬纸板。
    “这……不合適。”
    顾寻往后退了一步。
    “你自己的新衣服。”
    “有什么不合適的!”
    刘建军不由分说地把衬衫塞给他。
    “咱俩身材差不多,你穿肯定合身。
    再说了,第一次见家长,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顾寻还在犹豫,王维也放下书,推了推眼镜。
    “顾寻,刘建军说得对。
    第一次见面,仪表很重要。
    这件衬衫顏色稳重,適合正式场合。”
    连一向沉默的陈建国都从床底下拖出个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鞋。”
    顾寻看著这三样东西。
    刘建军的新衬衫,王维的建议,陈建国的皮鞋。
    这三样东西,代表了三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心里一热,点点头。
    “谢谢你们。”
    “客气啥!”
    刘建军拍他肩膀。
    “咱们宿舍的人出门,不能跌份儿!”
    顾寻换上了那件浅灰色衬衫。
    料子很挺括,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又穿上自己的黑色裤子。
    也是母亲做的,裤腿已经短了一截,但洗得很乾净。
    最后套上陈建国的皮鞋,鞋有些大,他在里面垫了层报纸。
    王维拿出自己的梳子和一小盒髮油。
    “头髮要梳整齐。”
    顾寻平时从来不抹这些,但今天,他接受了。
    髮油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抹在头髮上,油腻腻的,但確实让乱翘的头髮服帖了不少。
    再照镜子时,顾寻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镜子里的人穿著合体的衬衫,头髮整齐,皮鞋光亮。
    虽然皮肤和手还是粗糙,指甲缝里还带著洗不掉的墨渍,但整个人看起来整洁、精神、得体。
    “不错!”
    刘建军很满意。
    “这才像样!”
    王维也点头。
    “记住,不卑不亢,实事求是就好。”
    陈建国只说了一个字。
    “稳。”
    顾寻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一小布袋母亲今年新晒的红枣,颗颗饱满。
    一小罐自家做的辣酱,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本新出的《人民文学》,翻到刊有《坡上宴》的那一页,他在標题旁用钢笔工整地签了名。
    东西不贵重,但都是他的一片心。
    下午四点半,顾寻准时来到校门口。
    雪后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上还掛著残雪,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远处的荷花池结了冰,几个小孩在冰面上滑著玩,笑声传得很远。
    沈阑珊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浅灰色的呢子外套,围著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衬得脸色格外红润。
    看见顾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浮起笑容。
    “你今天……很不一样。”
    顾寻有些不好意思。
    “室友帮忙打扮的。”
    “挺好的。”
    沈阑珊看著他,眼神温柔。
    “我们走吧。”
    两人並肩走出校门。
    雪后的街道很乾净,行人不多,自行车碾过残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紧张吗?”
    沈阑珊轻声问。
    “有一点。”
    顾寻老实说。
    “別紧张。”
    沈阑珊说。
    “我父亲人很好的。
    他就是想见见你,没別的意思。”
    顾寻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他知道,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见见”那么简单。
    这是沈阑珊的父亲要亲自看一看,女儿喜欢的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沈家所在的小区。
    这里比清华园更安静,路两旁是高大的槐树,虽然叶子掉光了,但枝干遒劲,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子。
    红砖楼整齐排列,窗户擦得乾净,有的阳台上还摆著几盆耐寒的绿植。
    沈家在五號楼三层。
    站在门前,顾寻深吸了一口气。
    沈阑珊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很挺拔,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眼神很明亮,像能看透人心。
    “爸,这是顾寻。”
    沈阑珊介绍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伯伯好。”
    顾寻恭敬地问好。
    沈新年上下打量了顾寻一眼,目光在那件浅灰色衬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进来吧,外面冷。”
    顾寻跟著走进门。
    屋里很暖和,暖气烧得很足。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一套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沙发扶手上搭著鉤针织的白色罩巾。
    一个占满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种书籍,从马恩列斯著作到中外文学经典,分门別类。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都是文人朋友相赠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混著暖气片的铁锈味,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的味道。
    “坐,坐。”
    沈新年指了指沙发。
    “阑珊,倒茶。”
    沈阑珊应了一声,去厨房倒茶。
    顾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衬衫领子有些紧,勒著脖子。
    “听阑珊说,你是清华中文系的?”
    沈新年在对面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是的。”
    顾寻说。
    “大二。”
    “不错。”
    沈新年点点头。
    “清华是个好学校。
    我有个老朋友在清华中文系,姓王,教古代文学的,你认识吗?”
    “王教授教我们《中国古代文学史》。”
    顾寻说。
    “他的课讲得很好,特別注重文本细读。”
    “是啊,他做学问扎实,人也正派。”
    沈新年笑了笑。
    “你写的《坡上宴》,我看了。
    阑珊给我寄的样刊。”
    顾寻有些意外。
    “沈伯伯看过?”
    “不止《坡上宴》,你在《文艺报》上的专栏,我也看了几篇。”
    沈新年说。
    “文字很朴实,情感很真挚。
    特別是写乡亲们凑钱那一段,很打动人。”
    “谢谢沈伯伯。”
    正说著,沈阑珊端著茶出来了。
    白瓷茶杯,里面泡著绿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清香裊裊。
    她把茶杯放在顾寻面前,然后在她父亲身边坐下。
    “听阑珊说,你最近在写一部长篇小说?”
    沈新年问。
    “是的。”
    顾寻说。
    “叫《旱塬纪事》,写黄土坡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变化。
    前几天刚写完初稿,三十六万字。”
    “三十六万!”
    沈新年眉毛一扬。
    “写了多久?”
    “半年多。”
    顾寻说。
    “从六月份开始,每天写一点。”
    “每天都能坚持?”
    “儘量坚持。”
    顾寻说。
    “就像农民种地,每天都要去地里看看,锄草浇水,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个比喻让沈新年笑了。
    “说得好。
    写作確实像种地,要有耐心,要踏实,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又问。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和妹妹。”
    顾寻说。
    “母亲在家种地,妹妹在上初中。”
    “父亲呢?”
    “父亲去世得早。”
    顾寻说。
    “我十二岁那年,他病逝了。”
    沈新年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不容易。”
    “还好。”
    顾寻说。
    “母亲很坚强,一个人把我和妹妹带大。
    乡亲们也帮了很多忙。”
    “所以你写《坡上宴》,是真实经歷?”
    “是。”
    顾寻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去年我考上清华,家里凑不出路费。
    村里摆了百家宴,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钱、粮票、鸡蛋,老韩爷拿个红皮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沈新年看著顾寻,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说话不疾不徐,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般寒门学子的自卑畏缩,也没有骤然成名的轻狂桀驁。
    他能理解女儿为什么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但理解归理解,作为父亲,他不能不考虑更多。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沈阑珊的母亲钱惠珍端著菜出来。
    钱惠珍个子高挑,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深紫色的毛衣,外面繫著碎花围裙。
    她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保养得当的脸。
    沈阑珊和她有三分相似。
    看见顾寻,她脸上浮起笑容,但那笑容很客气,很疏离。
    “菜好了,吃饭吧。”
    她说。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
    桌子是圆形的红木桌,铺著洁白的桌布。
    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清蒸鱸鱼、红烧排骨、蚝油生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酱牛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很丰盛,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些家常的。”
    钱惠珍说。
    语气温和,但顾寻能感觉到那温和下的审视和距离感。
    “谢谢阿姨,很丰盛。”
    顾寻说。
    “吃吧,別客气。”
    沈新年拿起筷子。
    “顾寻,尝尝这个鱼,你阿姨的拿手菜。”
    顾寻夹了一块鱼。
    鱼肉很嫩,清蒸的做法保留了原汁原味,只用了简单的葱姜和酱油调味。
    他点点头。
    “很好吃。”
    钱惠珍笑了笑,但那笑容依然没有到眼睛里去。
    她给沈阑珊夹了块排骨,又给沈新年夹了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看看顾寻,眼神里有打量,有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饭桌上,沈新年和顾寻继续聊著。
    聊文学,聊时事,聊对农村改革的看法。
    顾寻话不多,但句句实在,有自己的思考。
    沈新年听著,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还算融洽。
    钱惠珍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吃著。
    她的目光在顾寻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看他的穿著,看他的举止,看他拿筷子的手势,看他吃饭的样子。
    吃到一半,钱惠珍终於开口。
    “顾寻,听阑珊说,你家在甘肃农村?”
    “是的。”
    顾寻放下筷子。
    “黄土坡村。”
    “那里……条件很艰苦吧?”
    “还好。”
    顾寻说。
    “土地虽然贫瘠,但乡亲们都很勤劳。
    这几年通了简易公路,乡里有了供销社,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你母亲一个人在家,很辛苦吧?”
    “是。”
    顾寻点头。
    “所以我每个月都把稿费寄回去,让她和妹妹过得好一点。”
    “稿费?”
    钱惠珍眉毛微挑。
    “你写文章有稿费?”
    “有一些。”
    顾寻说。
    “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文章有稿费,在《文艺报》开专栏每月也有固定收入。
    虽然不多,但够补贴家用。”
    钱惠珍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
    稿费能有多少?
    能维持一个家庭的生计吗?
    能支撑起將来的生活吗?
    沈阑珊看出母亲的心思,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寻的腿。
    顾寻会意,从旁边椅子上拿起带来的礼物。
    “沈伯伯,阿姨。”
    他把礼物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新年接过那本《人民文学》,翻开,找到《坡上宴》那一页,看到顾寻的签名,点点头。
    “好,我收下了。
    谢谢你。”
    钱惠珍看著那包红枣和那罐辣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恢復了笑容。
    “谢谢,太客气了。”
    饭继续吃著。
    气氛还算平静,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像一层薄冰,始终存在。
    吃完饭,沈阑珊帮著母亲收拾碗筷。
    顾寻和沈新年在客厅继续喝茶聊天。
    “顾寻。”
    沈新年放下茶杯,看著顾寻。
    “你是个踏实的孩子。
    你的文字,你的思考,都很有价值。
    但是。”
    他顿了顿。
    “作为一个父亲,我必须为女儿考虑。
    你和阑珊,成长环境差太远,將来要面对的困难和压力,会很大。
    你想过这些吗?”
    顾寻坐直身子,认真地说。
    “我想过。”
    “怎么想的?”
    “我知道我和阑珊的家庭背景不同,成长环境不同。”
    顾寻说。
    “但我觉得,这些差异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重要的是两个人是否相互理解,是否愿意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成长。”
    沈新年看著这个年轻人。
    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闪躲,没有逃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你愿意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什么?”
    沈新年问。
    “我愿意努力。”
    顾寻说。
    “努力写作,努力读书,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能给阑珊一个稳定的未来,能让她幸福。”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很真诚。
    沈新年听著,心里有些动容。
    他见过太多花言巧语的年轻人,但像顾寻这样,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最坚定的决心的,不多。
    “我明白了。”
    沈新年点点头。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该过多干涉。
    但是,顾寻,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要对得起阑珊的喜欢,对得起你自己的承诺。”
    “我会记住的。”
    顾寻认真地说。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钱惠珍和沈阑珊收拾完出来了。
    钱惠珍解下围裙,看了看墙上的钟。
    “时间不早了,顾寻还要回学校吧?”
    顾寻站起身。
    “是的,阿姨,我该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钱惠珍说,语气很客气,但不容拒绝。
    “不用麻烦,我自己……”
    “要送的。”
    钱惠珍已经拿起电话。
    “晚上不安全,让司机送一下。”
    沈阑珊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很快,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钱惠珍对顾寻说。
    “司机到了,下去吧。”
    顾寻穿上外套,对沈新年说。
    “沈伯伯,谢谢您的招待。”
    “不客气,有空常来。”
    沈新年拍拍他的肩。
    顾寻又对钱惠珍说。
    “阿姨,谢谢您的晚饭。”
    钱惠珍点点头,笑容还是那样客气而疏离。
    沈阑珊送顾寻到门口。
    楼道里很暗,只有声控灯发出昏黄的光。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上小心。”
    沈阑珊轻声说。
    “嗯。”
    顾寻看著她。
    “你也早点休息。”
    沈阑珊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顾寻想说什么,但楼下又传来喇叭声。
    他只好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见顾寻,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顾寻上了车。
    车缓缓驶出小区,匯入bj夜晚的车流。
    他回过头,从后窗看到沈阑珊家的窗户还亮著灯,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
    他知道,那是沈阑珊。
    车里的暖气很足,但顾寻心里有些凉。
    他能感觉到钱惠珍阿姨的客气和疏离,能感觉到那顿饭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已经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车子停在清华西门。
    顾寻下了车,对司机道谢。
    看著车子远去,他才转身走进校门。
    而此刻,沈家客厅里,气氛却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顾寻走后,钱惠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坐到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妈。”
    沈阑珊在她身边坐下。
    “您觉得顾寻……怎么样?”
    钱惠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看了他所有的文章。
    不止《坡上宴》,还有《晨光与烟火》,还有《文艺报》上的那些专栏。”
    沈阑珊眼睛一亮。
    “您都看了?觉得怎么样?”
    “有才气。”
    钱惠珍说,语气很平静。
    “那您……”
    “但是。”
    钱惠珍打断女儿的话,转过头看著她。
    “阑珊,自古文人多风流。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阑珊愣住了。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钱惠珍的声音很冷。
    “现在他穷,他需要你,需要你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
    所以他对你好,对你真诚。
    可等他將来功成名就了,还能保持这份初心吗?
    很难说。”
    “顾寻不是那样的人!”
    沈阑珊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您不了解他!”
    “我是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人性。”
    钱惠珍说。
    “尤其是像他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才子,往往对別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
    为了成功,他们可以付出一切,也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感情。”
    “妈!”
    沈阑珊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怎么能这么说?
    顾寻不是那样的人!
    他善良,他真诚,他懂得感恩!
    您看他写的《坡上宴》,字里行间都是对乡亲们的感激!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您说的那种人?”
    钱惠珍看著女儿激动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从小到大,沈阑珊一直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学习好,懂事,从来没有这样顶撞过她。
    这是第一次,女儿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激烈地反驳她。
    “阑珊。”
    钱惠珍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是为你好。
    你现在还年轻,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等你將来后悔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会后悔!”
    沈阑珊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我喜欢顾寻,不是一时衝动,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的差距,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一起努力,这些差距都可以跨越。”
    “跨越?”
    钱惠珍苦笑。
    “怎么跨越?
    你们的生活习惯,价值观,社交圈子,完全不一样。
    现在你觉得新鲜,觉得浪漫,等真正生活在一起,这些差异会变成一根根刺,扎得你们遍体鳞伤。”
    “那就一起把刺拔掉!”
    沈阑珊的声音哽咽了。
    “妈,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您的。
    您让我学钢琴,我学了。
    您让我考清华,我考了。
    您让我选外语系,我选了。
    但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选择我喜欢的人,选择我想要的生活。”
    钱惠珍看著女儿满脸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
    从小到大,沈阑珊一直都是按照父母的期望在生活,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可是,可是啊。
    作为母亲,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女儿走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阑珊。”
    钱惠珍的声音软了下来。
    “妈妈不是不让你选择,只是希望你慎重。
    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必急著定下来。
    你们可以先做朋友,慢慢了解,等过几年,你更成熟了,他也更稳定了,再考虑下一步,好不好?”
    沈阑珊擦乾眼泪,摇摇头。
    “妈,感情不是做实验,可以慢慢观察,慢慢分析。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喜欢顾寻,他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至於將来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钱惠珍沉默了。
    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了。
    “好吧。”
    她最终说,声音很疲惫。
    “既然你这么坚持,妈妈也不多说了。
    但是,阑珊,你要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將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沈阑珊说,语气很坚定。
    钱惠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bj的夜色,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她想起刚才顾寻离开时,女儿站在窗前目送的样子。
    那种眼神,那种神情,是她从来没有在女儿脸上见过的。
    那么专注,那么深情,那么义无反顾。
    也许,她真的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感情了。
    也许,那个从黄土坡来的年轻人,真的值得女儿这样付出。
    也许……
    钱惠珍摇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她转过身,对女儿说。
    “去洗把脸吧,眼睛都肿了。”
    沈阑珊没说话,进了卫生间。
    钱惠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著那本顾寻送的《人民文学》,看著那包红枣和那罐辣酱,久久没有说话。
    沈新年嘆了口气,拍了拍钱惠珍的肩膀,起身准备去安慰一下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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