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在夜里
金顺宇作为智力型选手,肯定不会从零开始,更不会从自身失败中成长,他选择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事半功倍地做事。他要沈清澄帮他借书。沈清澄脱口而出:“找我阿妹。她閒著没事,我还要赶回学校做实验。”
金顺宇好看的眉毛微皱,闷声不响。往事如鸿毛般从他脑海扫过,酥痒难述。他无法做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向沈清雅开口。
他打算费些周章,让他爸带他乘公交去市图书馆。没想到,第二天,他爸不见了(去镇上收废品老伯那里买二手黄鱼车去了),沈清雅却不请自来。
沈清雅立在大门外,轻声细语,跟陈秀环说是他哥哥让她过来的,帮顺宇哥去图书馆借几本书,来拿顺宇哥的借书证。陈秀环恨不得张开双臂拥抱沈清雅。
人家小姑娘都那么大方,金顺宇也不好意思扭捏。公事公办地交代沈清雅借什么关键词的书。当天下午,沈清雅便把借回的书摆在了金顺宇的桌上,本本都合金顺宇的心意。
村里有个因时常鸡瘟而荒废的养鸡场,陈秀环如愿以偿用哭诉和威胁诅咒“谈妥”了掛靠的事。金顺宇亲自走一趟,和支书、厂长三方谈定掛靠管理费、財务结算手续费、公章使用和对外名义等合作核心点。自此,“花溪村办养鸡场实验动物养殖组”诞生,金顺宇成为法定“承包户”。
双方约定,厂里提供营业执照复印件、公章使用权限,金顺宇独立经营、自负贏亏;遇到动物防疫、工商检查,厂里出面协调。
沈清澄告诉金顺宇,上海科研单位的採购逻辑是“不怕贵,怕断货和质量不合格”。金顺宇因势利导,定下“稳定和乾净”的发展策略。
村办企业介绍信、《动物防疫合格证》和引种证明都是勤快小能手沈清雅开回来的。第一个客户来自沈清澄的课题组。沈清澄如他所承诺,负责开发客户。金顺宇负责养。金振国负责送。陈秀环负责打扫卫生。沈清雅负责跑前跑后对接和售后服务。
沉寂三年,一度被家人和村里人认定“完蛋了”的金顺宇,发挥超强才学,用科学手段养起小白鼠。一切可能的隱患在他脑海里预演,他冷静克制地观察、做笔记、预测,及早防患於未然。第二个月,50对种鼠的第一胎產出。第三个月,第一批100只小白鼠送进沈清澄的实验组。第四个月,存栏突破2000只,可以应对2家客户。第六个月,存栏突破5000只,轻鬆应对3到5家客户。
金顺宇的花溪村办养鸡场实验动物养殖组,没有走任何弯路,一路登顶。
村民们首先发现的,是金振国在逆生长。他的涣散眼神重新聚焦,踉蹌步伐变得稳健,浮肿脸颊恢復气色。他像一截迅速老去的枯木,突然又焕发出新的生机。
接著发现陈秀环开始变柔和。她本就泼辣,金振宇出事后更是满身包裹带刺儿鎧甲。她既抗拒別人嘲笑,又拒绝別人怜悯。对儿子的极度维护变成刀枪剑戟斧鞭棒,別人多看她一眼她都会敏感发作,势必要懟回去。如今,她鬆弛下来,脸上掛了笑。
再接著,据说信息源来自瘟鸡场,哦抱歉,养鸡场厂长和会计的流言在小卖部、村头香樟树下等村级情报点扩散开来。都说金家那小子闷声不响养小白鼠赚了不少钞票。他不仅给了养鸡场付掛靠费,每一笔营收结算还会给1%的手续费。年底妥妥万元户。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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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听得眼红,忿忿反驳,说万元户早就不稀罕了。梅龙镇村民养殖花卉,早在1991年的时候就家家万元户;莘庄镇开了工业区,光分红每家就有八千块。其他人立刻笑起来:可是你不在梅陇,也不在莘庄。你在马桥。马桥也有明星村,比如俞塘村,旗忠村。可惜你在花溪村。
眾村民才对金家好奇,就有机灵人登门给金顺宇介绍对象。是隔壁村的姑娘,智商跟花溪村吴家戇大有一比,只是爹娘疼爱,不曾像吴家戇大一样在村里浪荡。不过,据说被陈秀环一盆刷锅水送出家门。
虽然有彩电看,但嚼熟人的舌根更快乐。在金顺宇不曾察觉的时候,他已经牢牢霸占花溪村饭后閒话榜榜首小半年。因为沈清雅动輒出入金家,被大家捎带上一起议论。
第一批小白鼠卖出后,金顺宇决定给沈清雅开工资。300块装在牛皮纸信封里,金顺宇从桌面推给沈清雅。沈清雅知道,她必须收下。收下这份工资,她才能名正言顺站在金顺宇的身边。
转身,沈清雅就把牛皮纸信封给了她姆妈。她晓得,姆妈会跟爸爸吹枕边风,同意她去给顺宇哥当帮手。300块不多,买盐油醋调料绰绰有余,甚至余钱还够爸爸抽一个月的烟。何况,客户稳定在3家后,顺宇哥给她涨到500块每月。
沈清澄看到金顺宇养小白鼠养得如此顺利,非常高兴,特別支持沈清雅多帮忙。有硕士阿哥背书,沈爸沈妈默认了沈清雅每日去帮忙的事。
村里閒言碎语提及沈清雅和金顺宇,以沈爸沈妈向来清冷,不惨和的性子,只一笑了之。
如是到了年底,养鸡场会计老婆亲自下场。她確確凿凿地说,什么万元户?那是不可能的事,必须是五万元户。一只小白鼠卖一块三,算算吧,他家每周五趟往外运小白鼠,每次不得几百只?那是钱哗哗往帐上流啊。
时至此,村民们反而都噤口不提金家那小子了。也不再挤眉弄眼在沈爸沈妈家提沈清雅和金顺宇。
我希望你过得好,但不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暴富可以是传说,但不可以发生在自己身边。
花溪村村民心態崩了。
有一天,鼠舍后窗通风口被人糊了泥巴。还有一天,金顺宇看到水桶底部残存著带泡沫的水。又一天,鼠舍房门被撬,鼠笼子丟了一个,饲料丟了一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