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看似和好

    两人不欢而散后，那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阵营。
    赵风骑著白马，带著一百义从回到公孙瓚的营地时，脸色依旧铁青。
    “妈的，老黑这货，简直入戏太深了！”
    他下了马，將韁绳扔给亲兵，心中却还在为刚才的事憋著一股火。
    不过，当他走进中军大帐，看到公孙瓚那张阴沉的脸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將军……”
    “赵风。”
    公孙瓚坐在主位上，表情明显不对，看著赵风这玩家的眼神格外奇怪。
    “本帅遣你护送州牧府使者，是嘱你保其周全，彰我幽州军容。你倒好，险些与使者当道爭执！”
    赵风心中一紧，但面上还是硬著头皮道：“將军明鑑，末將只是……只是觉得那黑风寨本该剿灭，而非招安。”
    “哼！”
    公孙瓚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赵风面前。
    “你觉得？”
    “那刘幽州欲行招抚，乃其上承天意、下安黎庶之策，尔一介百夫长，安敢妄议？”
    “本將是能和州牧翻脸的人不成？”
    赵风被训得低下了头，这一刻却感到更加愤怒！
    不过可不是针对自己兄弟，而是针对眼前公孙瓚的。
    『这傢伙要不要脸了？让我杀山贼的是你，现在事没成，你又在这给自己找补了？』
    对啊，公孙瓚就是这个逻辑，这事没成，他倒不是多愤怒，但是呢必须撇清自己的关係，因为他都没想到亲信和自己说，眼前这货居然和州牧的使者进行了那般爭吵？
    这传出去好听么！
    赵风面上也只能抱拳，硬邦邦回道：“末將愚钝！只是眼见那黑风寨贼寇猖獗，劫掠乡里，心中愤懣！这便、便觉得剿了乾净，方是正理。一时情急，言辞失了分寸，请將军责罚！”
    “愤懣？分寸？”
    公孙瓚冷哼一声，当即起身道：
    “那你可知，你那几分情急，落在刘幽州耳中，便是本帅御下不严，纵容部属干扰州政！”
    “他若一纸奏疏递往洛阳，你我这颗头颅，够砍几次？”
    这话还真对，赵风还恍惚了一下，自己好兄弟好像说过这话啊。
    不过这狗日的公孙瓚甩锅倒是快，当初的暗示只字不提，全成了自己在无令妄为了。
    只是他兄弟王默毕竟是考公的人，也是懂这些门道的人。有些道理他也懂，这会干脆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躬身。
    那句话怎么说的？
    上面觉得你不对，千万別狡辩，直接认，你才有好下场。
    正如此，公孙瓚还以为这廝会和自己辩驳，结果一看他这副模样，马上表情变了变，接著居然嘆口气。
    “罢了。念你平日陷阵衝锋，不避矢石，確是一员勇將，此次便不依军法论处。”
    公孙瓚欣赏地看著赵风，赵风都愣了一下，可这货又说了一段话警告他。
    “然则啊，勇猛需有智略为辅，更需明晓上下尊卑，懂得何为大局。今日此番教训，你需谨记，若再生枝节，两罪並罚，莫怪本帅无情！”
    赵风憋屈啊，可终究是小卒，上面这位说的简直和王默的当官论一模一样，这语气还突然缓和了。
    “末將……谨遵將军教诲！必不敢再犯！”
    “下去吧。好生整顿部曲，不日恐仍有战事。”
    公孙瓚摆摆手，不过等他要行礼退出大帐，却又开口。
    “下次，可莫要行那莽夫之事，你小子是有几分血性的。”
    “？？？？”
    赵风没多说，这才退出大帐，走到日头底下，那口闷气才狠狠吐了出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帅帐，心里啐道：“玩个游戏还得受这夹板气……行，公孙瓚，你清高，你了不起！”
    隨即念头一转，又意识到一点。
    『不过这傢伙好像真因为我不狡辩，最后的话是在夸讚我的？』
    但是！
    “妈的，王默这次真坑，杀个npc都那么多事，入戏真深啊！”
    ……
    而另一边，王默回到州牧府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是进门就躬身將招安文书呈上，退至一旁静候。
    刘虞是细细阅毕，抚须而笑，眉目间儘是宽慰之色。
    “墨林先生此行，功成而不扬兵戈，实合圣人『柔远人』之训。黑风寨眾虽微，能导其向善，免去一方干戈，便是活人无数。你做得甚好。”
    “明公谬讚。”王默执礼甚恭，立刻垂首道，“全赖明公仁德布於四海，威仪服於遐邇。微臣不过奉令宣化，岂敢居功？”
    刘虞一听这话心情更好，王默却心中在盘算刚刚的事。
    『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声望应该又涨了不少。不过……大风那货，妈的，真是个莽夫！』
    他们两兄弟的差別很明显，王默始终懂得为官之道，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大风，多少是带点现代人的鲁莽，你不能说他笨，他在群內还能出谋划策，但轮到自己玩的时候，其实不愿意那么深入的思考，我纯武夫来著。
    刘虞將文书轻轻置於案上，抬眼看向王默，突然就问：“墨林啊，吾闻，此行途中，你与公孙將军麾下赵司马，似有些言语往来？”
    王默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苦笑道：“明公明察秋毫。赵司马……確与末將有旧。此番相遇，亦因公务各持所见而已。”
    “各持所见？”
    刘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伯圭（公孙瓚字）麾下多慷慨激昂，欲以剑扫六合之辈，与老夫所持『绥靖怀柔』之策，本就道异。”
    王默一瞬间愣住，马上低头思索，他听懂了眼前这人的暗示。
    刘虞还继续道：“这幽州北临胡虏，內有流民，实乃多事之地尤需上下一心……墨林啊，这纵有歧见，亦不可使之內耗，此非徒损元气耳！”
    “你素来晓事，分寸当自知之。故交之道可贵，然身处其位，尤须以州郡大局为念。”
    去你妈的！
    换成赵风估计此刻都没听懂，但王默差点抬头骂他刘虞祖宗十八代了。
    这意思到底在暗示什么？
    意思是虽然与赵风理念不同，但什么故交之道，你是我刘虞的人，要分清大小王，这交道甚至可以正义切割？
    不过王默是聪明人，心中想的是这游戏npc说话不直白，很古代啊，有意思。
    面上也不恼，立刻拱手道：“明公教诲谨记於心，必当时时以幽州安寧、明公之志为念，公私分明，不敢因私谊而废公务，亦不因公务而绝旧义！”
    刘虞满意地点了点头，相当满意呀，马上温言道：“甚好。你车马劳顿，就且去歇息吧。”
    “谢明公，末將告退。”
    王默走出书房，长出了一口气。
    『刘虞这老头，看著仁慈，但心里门清。他这是在警告我，別和公孙瓚的人闹得太僵。』
    这傢伙也是明摆著告诫自己，他知晓自己与公孙瓚部属的摩擦，但划下了红线。
    小爭执可谅，但绝不能演变成两派势力的公开衝突，这会影响他州牧的大局。
    所以这游戏npc確实牛逼！
    『不过……大风那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当天晚上，两人就都下了线。
    现实中，赵风和王默约在了常去的烧烤摊见面。
    “老黑，你就说今天是不是有病？”
    赵风一见面就开骂，但语气中却没了游戏里的那股火气。
    “你知道回去后，公孙瓚那个沙比，他怎么暗示我吗？妈的，挨了一顿骂，关键还骂人不说脏字。”
    王默本来想回骂的，结果这么一听，立刻就笑了。
    “呵！你才有病吧？不过公孙瓚是不是暗示你，別大闹，不然闹到朝廷，都不好看？”
    “哎我去，老黑，你是聪明啊！”
    “我告诉你，我回去就算干成了这个功绩，刘虞那老小子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嗯？”
    “你看你，怎么还感觉奇怪？这不明摆著的么！”
    两个人进了烧烤店，马上点菜，找个桌就开始絮叨，居然一口气把彼此的经歷都说明白了。
    王默一听，是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又给赵风推过去一瓶。
    “我告诉你啊，公孙瓚他是边將，行事在史书上相当霸道！但现在就要明面对抗刘虞这个州牧，他可没那个胆子，更没那名分。”
    “他训你，是要撇清关係，告诉你那点『擅自行动』是没关係，而最后那几句听著像夸你的，其实是在敲打加一点安抚，意思是『你听话，不给我惹事，我就还用你这把刀』。”
    赵风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抹抹嘴：“也对，我后来合计也是这么回事……但他妈的给我憋屈坏了，当官的上面都这么噁心人吗？一句话不能直接说明白吗？”
    “你是我兄弟吗，你傻比吧？他妈的，三国时候，一个边境大將，一个宗亲州牧，那什么地位？像咱俩现在喝酒一样，直接话都和小孩一样说清楚？”
    “哈哈哈哈，你这破嘴！”
    “大风你真让我无语啊，不过我这边的刘虞的意思也明白，他特么的也挺让我恼火！”
    王默直接就挑明了刘虞那套，自己和大风必须要公私分明，小打小闹没事，但真影响他的大局，那就要以大局为重的事实了。
    “草！那不就是想让你和我绝交，用古人话说……这叫什么？割席断交！”
    赵风自己都说乐了，一拍啤酒瓶在桌上。
    “这真绝！游戏里npc两边智商都在线，牛逼！”
    “可不在线么？”王默也笑了，摇摇头，“所以说，你那套玩法，在这种明显有阵营设定的剧情里，容易吃亏啊。”
    “今天要不是我反应快，把咱俩的衝突框在『理念不合、旧识爭执』的范围內，咱俩在各自老大那里的评价都得跌。公孙瓚嫌你惹事，刘虞得嫌我不会办事！”
    赵风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行吧，这次算你考虑得周全。我光想著砍人痛快，还有跟你这小子对著干挺有意思，没想那么多弯弯绕。”
    “我去你妈的，我就知道，你纯几把特意和我对著干的，王八犊子！”
    “哈哈哈哈哈，那多意思啊？换成別人我还不这样呢。”
    两个人吵吵闹闹下，赵风也认可了一点。
    “你小子考公没白考，今年怎么也考上了吧？你是真懂上意。”
    赵风压根没拿游戏中的经歷当回事，还鼓励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不过话说回来，接下来咋整？我看公孙瓚那意思，后面还有仗打。刘虞那边呢？有后续任务没？”
    “暂时还没新指示，估计是让我缓缓，观察观察。”
    王默嚼著烤串，含糊道：“不过按这游戏的调性，以及史书记载，刘虞主张仁政，要招抚胡人。但公孙瓚呢？他恨不得把所有胡人都杀光。这两人的理念，根本就是对立的。”
    “咱们幽州这两大佬的矛盾肯定越来越深。咱们啊，以后这种『各为其主』的戏码，恐怕都少不了。”
    “那敢情好！”赵风眼睛一亮，举起酒杯，“线上归线上，线下归线下。下次任务再碰上，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莽了……至少，得多想想再莽。”
    “得了吧你！”王默笑著跟他碰了下杯，“我还不知道你？三句话不对付，又得上头。不过嘛……这样也挺好，游戏嘛，玩得不就是这种衝突和代入感？你演你的耿直武夫，我当我的精明文吏，各有各的乐子。”
    “这话对味！”赵风用力碰杯，啤酒沫都溢了出来，“线上该怎么懟怎么懟，线下嘛……老板！再加二十个肉筋，十串大腰子，我请！给咱们『王大人』压压惊，顺便补补脑子，省得他整天算计我！”
    “去你的吧！”
    两人一饮而尽，隨后又聊起了游戏里的其他事。
    “对了，商哥那边怎么样了？”
    “商哥？”
    王默打开手机，看了眼群聊。
    “商哥现在在洛阳混得风生水起，天天在何进府里享福。不过他最近好像在布局什么，具体的他没说。”
    “嘖嘖，还是商哥牛逼。”
    赵风感嘆道：“咱俩在幽州这苦寒之地拼死拼活，人家在洛阳喝茶听曲，这差距……”
    “行了，別酸了。”
    王默笑道：“商哥那是运气好，隨机到了洛阳。咱俩虽然在幽州，但也不差啊。你跟著公孙瓚，我跟著刘虞，都是未来的大人物。”
    “说得也是。”
    “所以咱俩在游戏里，迟早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嘿嘿，那就干唄。”
    王默耸了耸肩，笑道：“反正游戏里死了还能復活，下一个號万一都是一个阵营的，不更好？”
    “也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约定，无论游戏里发生什么，现实中都还是兄弟。
    唉，玩家就是这样，这一次看来和解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