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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谈话

    林胜一个人坐在偏厅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早就凉透了,喝进嘴里一股涩味,他也没在意,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黄思汉的话。
    五条黄金剑鱼。
    最大的那条比渔船还长。
    一个藏在荒岛下面的、深不见底的洞。
    还有那些从洞里游出来的银鳞鱼——比码头收的大得多,一条条跟小猪似的。
    如果这是真的……
    林胜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站起身来,快步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林兴正坐在台阶上,怀里还抱著林萌。
    小姑娘已经哭累了,趴在他肩头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呼吸均匀绵长,偶尔抽噎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委屈。
    林兴轻轻拍著她的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影上,眼神空茫,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管家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
    药箱、绷带、乾净的水、乾净的布——一样一样从前厅搬出来,又一样一样分送到各个房间。
    几个请来的大夫已经进去了,房间里偶尔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和大夫低声的吩咐。
    林森站在廊下,脸上的血污已经洗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但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竹子。
    他在清点人数,手里的笔写写停停,每写一个数字就顿一下。
    林胜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还剩多少?”
    林森的笔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天罡堂……能站起来的,五个。地煞堂,七个。睚眥堂和狴犴堂加起来,十一个。炮手……”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把笔放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被人看见。
    “去歇著吧。”林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下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在发抖,肩膀的骨头硌手,“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林森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胜,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快步走远了。
    林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走到林兴面前,蹲下来。
    “大哥。”
    林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黄思汉找我有事。”林胜压低声音,“黄金剑鱼有消息了。”
    林兴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空茫的神色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猛地收缩回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萌,小姑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著,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进屋说。”
    他把林萌轻轻递给一旁的丫鬟,动作小心得像在交接一件稀世珍宝。
    丫鬟接过孩子,轻手轻脚地往內院走,林兴的目光追出去很远,直到那抹红色的小袄子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才收回视线。
    “走。”
    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前院所有的声音。
    林兴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疲惫像一层卸不掉的壳,贴在骨头上。他揉了揉眉心,指节压著眼眶,压出两道红印。
    “说吧。”
    林胜把黄思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荒岛、暗洞、黄金剑鱼、还有那些从洞里游出来的银鳞鱼群——一个字都没漏。
    林兴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脑子里把每一块拼图都翻过来看了一遍。
    “五条。”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最大的比渔船还长。”
    他睁开眼,看著林胜,目光沉得像深水。
    “你信吗?”
    林胜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半信半疑,他看起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而且——”他顿了顿,“我找不到他编这种谎言的理由。”
    林兴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前院的声音传进来,很轻,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是一个机会”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听去,“詹兆生说过,黄金剑鱼能够让人迅速完成玉骨,若是能进行交换,我们能很快补充一批战力。”
    “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后出海。”林胜说,“先去看看那个洞,摸清楚底细再说。”
    林兴点点头,没反对,也没说要去。
    “小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轻轻敲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胜知道,大哥已经同意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三弟。”
    “嗯?”
    “安全第一。”
    林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把书房里的阴冷都驱散了。
    林胜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有前院飘来的药味,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海腥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后泥土翻新的气息,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三天。
    他在心里把这数字过了一遍,然后迈开步子,往后院走。
    练功房里,那本《百战刀法》还摊开在桌上,翻到第十二式“斜斩”。林胜走过去,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
    他站到练功房中央,闭上眼睛,摆出起手式。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雾里看花似的想像。
    而是一个清晰的、带著血腥味的画面。
    山谷里。硝烟瀰漫。虎妖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它的眼睛——琥珀色的竖瞳,幽深得像两口古井,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脸。
    林胜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然后他开始练刀。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快,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狠,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在练功房里迴荡,尖锐得像哨音,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到了第十遍的时候,他已经不只是在练刀了。
    他在杀人。
    每一刀斩出去,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刀斩过虎倀的脖颈,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脸上,滚烫的、腥臭的。
    一刀刺进某个人的胸口,刀刃穿过肋骨的声音清晰得像折断一把筷子。
    一刀横斩,三个人倒下去,血雾在晨光中瀰漫,像是红色的纱。
    林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刀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像一条条银色的蛇,在练功房里游走。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当他终於停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炸开。
    他眨了眨眼,唤出辉光面板。
    境界:金肌(180%)玉骨(120%)灵血(103%)
    武功:须弥山拳(大成65%)天鹏破云(大成3%)百战刀法(大成29%)
    潜能点:32%
    百战刀法涨了百分之二。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更重要的是——灵血境又往前推了一点点,虽然只有百分之二,但確实在涨。
    那滴血还在发挥作用,虽然慢,但一直在动,像一条暗河,在地底下静静地流。
    林胜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院子里的池塘波光粼粼,残荷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条锦鲤从水底浮上来,啄一下水面,又沉下去。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光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练功房中央。
    “再来一遍。”他对自己说。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只是空手比划。一刺,一斩,一劈,一挑——每一式都拆开来,慢慢地、一遍一遍地练,像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骨头里。
    阳光从窗户里一寸一寸地移过来,又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练功房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衣袂破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叔?”
    林萌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一只试探著往外伸爪子的小猫。
    林胜停下来,擦了擦汗,走过去开门。
    林萌站在门口,换了一身乾净的小袄子,头髮也重新梳过了,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红绸带在耳边打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只是有点肿,像两颗泡过水的小葡萄。
    “三叔,吃饭了。”她说,声音小小的,往练功房里探了探头,“你又练功,都不吃饭。”
    林胜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吃了吗?”
    “吃了。”林萌点点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吃了一碗粥,还有半个包子。爸爸说我要多吃点,不然长不高。”
    “你爸说得对。”
    “可是我不想长高。”林萌歪了歪头,一脸认真,“长高了就不能骑在爸爸肩膀上了。”
    林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下是柔软的头髮和温热的小脑袋瓜。
    “等你长高了,你爸也会长高的。”
    “真的吗?”
    “真的。”
    林萌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哦”了一声,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走啦走啦,饭都要凉了。”
    林胜任由她拉著,跟著她穿过迴廊,穿过月亮门,往前厅走。
    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从西边的窗户里照进来,把整个迴廊都染成了暖色。林萌的小袄子在光里红得像一团火,一跳一跳的,在前面引路。
    林胜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温暖,也不是酸涩。
    是一种很复杂、很矛盾、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酵,膨胀,把他整个人都撑得满满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感觉压下去,加快了脚步。
    前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林兴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碗筷没动过,手里端著一杯酒,已经喝了一半。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还是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没消下去,像两块洗不掉的墨跡。
    看见林胜进来,他把酒杯放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
    林胜坐下,林萌已经爬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乖乖地拿起筷子,等著大人先动筷。
    “吃吧。”林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林萌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
    林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胜碗里。
    “多吃点。”
    林胜应了一声,端起碗开始吃饭。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著饭,谁也没说话。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最后的光洒在桌面上,洒在那几碟小菜上,洒在林萌认真吃饭的小脸上。
    林胜吃了一口饭,抬头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侄女,低下头继续吃。
    碗里的饭,忽然变得很重。
    像压著什么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夜深了。
    林胜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胸口,熏得他浑身发软。
    今天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虎妖的窥视消失了,像被人用刀砍断的线,乾净利落,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红罗剎那一剑,確实把它伤得不轻。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桶沿上,让自己彻底放鬆下来。热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在浴室里瀰漫,把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百战刀法。
    黄金剑鱼。
    那个深不见底的洞。
    还有那滴血——那滴在他体內静静释放能量的血,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林胜睁开眼,看著头顶的横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次的消息是真的,我是否可以通过兼修多门武功,强行让自己拥有炼神级战力?
    想了想,林胜觉得把握很大,旋即又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到一边。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微弱却持续的力量,像一条暗河,在地底下静静地流,不急不缓,但从不停止。
    三天后出海。
    去那个洞。
    去看那些黄金剑鱼。
    然后——
    林胜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他想起虎妖那句话:“吃了你,我这次也就算圆满了。”
    “想吃我?”他在心里默默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就看谁先吃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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