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名为再生的诅咒
拳，力量传导的终点，人类最基础亦是最完美的武器之一。只需蜷曲四指，將拇指扣紧，人类便能获得这件完美的武器。
身为血神门下的圣骑士，哈德森更是深信以四肢为武器。
可当暴雨砸在货柜表面时，哈德森狰狞如怒佛的脸庞上竟是罕见露出了一丝困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错误正在自己的右拳上发生。
右拳骨节爆出脆响，拇指指根处的肌腱突然抽搐著蜷缩起来。
本该紧握的拳头此时竟是出现了些微的偏差，四指紧锁，唯独右手拇指无法环扣於四指之上。
右手拇指肌腱正传来一股诡异的凝滯感觉。
並非疼痛，甚至没有不適，发生於他身上的是一种“落差”的感觉。
作为哈德森最基本的武器，他的拳却在此刻出现了瑕疵。
是刚才那一击留下的伤势？又或者是某种他未曾听过的魔法？
可他明明已经在第一时间对自己使用了血魔法来缝合伤口，且明面上也看不到半点伤口。
难道是今日的修复次数已经到了上限？
回想起远未到极限的受伤情况，哈德森心中疑虑更甚。
脑中思想快如电转，身前的水坑里却又泛起涟漪。
不会给哈德森半点思索的机会，道恩踩著漂浮的货箱残骸逼近，新生的皮肤泛著淡淡的光泽。
虽然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治癒，道恩面上则是完全不同於哈德森的轻鬆写意。
举起手，道恩缓缓攥紧五指。
“怎么，已经受不住了吗？”
“受不住？异端，你居然还有胆子说出这话？”
声音入耳，哈德森面色遂然一变，心中才降下的火气又腾然升起。
身为鲜血教会北境分会的二把手，他决不允许面前这个褻瀆了血神的异端继续生存。
不过是一根手指而已，他还有更加强大的武器。
五指鬆开，哈德森將手中教典换於右手，五指摩挲著如鲜活皮肤质感的书皮，哈德森觉得自己的焦虑的心灵剎时间受到了净化。
沉重的书页斩开雨幕，二人再一次相碰。
又是一轮以伤换伤的攻势，不论哈德森如何发难，道恩总能凭藉著药水的提升在死线中找到一丝生机，手中剑刃反倒能给哈德森的身躯添上几道伤势。
辗转腾挪间，二人右拳再一次相碰，治癒术的光泽又一次將两人脸庞照亮！
骨碎的声音里，哈德森暴怒的嘶吼將惊雷碾碎。
这一次，他再未退后！
拧腰转身，血丝强行將手臂上的伤势缝合修復，巨拳如出膛巨炮袭向道恩面门！
魔力巨浪压得雨水逆飞而起，道恩根本来不反应，拳已至面前！
轰！
声如雷震，雨水隨著拳停而落。
“怎么回事？”哈德森面色一变。
本该轰烂道恩面门的一击却未击中，拳锋离道恩的面门不过三寸距离，可偏偏无法够及道恩。
这个细微的偏差让挥出的血拳擦著道恩耳廓掠过，拳风掀起的雨水在货柜上蚀刻出蜂巢状的孔洞！
法师护甲？护盾术？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一击怎样都会有所反馈，而不是这样落入空气的感觉。
“怎么了？拳慢了？”
一息之间的晃神，道恩怎么可能会放过如此之大的间隙？
喀啦！
仆步前踏，道恩回身撩起的肘击精准命中哈德森下顎，飞溅的骨渣混著血水在雨中凝成悬浮的赤珠！
寒冷的空气被道恩呼出的炽气灼烧成烟，不给哈德森半点喘息的机会，拳头已如狂风骤雨般砸在哈德森身上！
没有过多的技巧灌注，只有最纯粹的蛮力，一道道凹坑瞬间烙印於哈德森皮肉！
迈步，提膝，一停一转之间，肺中浊气吐尽，鞭腿悍然袭出！
未等哈德森横臂护住腰间空门，肋骨和內臟破裂的声音一併响起！
“哇啊！”
体內肾臟在这一击下近乎破裂，哈德森弓著腰身，再强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没理由的！
哈德森两眼缩成针尖大小，双手正不停地颤抖。
为何自己会突然变得如此不济？为何面前的那傢伙会突然变得那么强了？
就算之前一直被道恩用技巧压制，哈德森自认修为远超道恩绝无战败的可能。
可如今道恩再一次不急不缓的提剑朝著自己走来，哈德森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
“不可能！”
望著那对漆黑眼眸，哈德森心头火难消，咬碎后槽牙，两手猛地砸向地面。
碰！
血红色的无根之水被溅了满身，剧烈的疼痛让身体再一次夺回了控制权。
血水在魔力的引导下化做丝线流入躯体，哈德森身躯上的伤口似有蛆虫蠕动，不断替他修补著伤口。
握著手中的教典，哈德森靠音量压倒了颤抖：“来！我们再来战过！”
可道恩却未回应。
二人相隔不过数米，道恩別说主动发难，甚至连剑都未曾举起。
空气中只有哈德森肌肉蠕动的声音迴响。
良久，道恩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
“你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你身上的伤口。”
“你说什么？”
道恩抬手指来，哈德森却未理会，还以为只是道恩有意让他分神，说罢又要追击。
毫无余力的一击，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可空中的雨幕却只是微微一颤。
道恩依旧未动。
视野里，唯有插穿皮肉的狰狞手骨和回勾的拳腕令人汗毛倒立！
“怎会这样的？我的右手！”
哈德森瞪大了眼，看向他面前那只完全扭曲的右臂。
明明只是按照习惯挥出了一拳，可他的手臂却因为承受不住而破裂！
“发现了吗？出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
道恩指著哈德森畸形连接的手臂，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阴沉。
“我確实无法打破你的自我修復，可相对的，我却能改变它的走向。”
笑著，道恩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了哈德森不似人样的右臂。
“我们的身体很完美，完美到让我们能自行修復许多伤势，对许多动物致命的骨折，在我们眼中不过是一些小伤而已。”
翠绿的光华下，道恩徐徐开口解释道：“可同样的，我们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完美，但若是没了夹板，一次骨折也可能让我们跛脚一生……人类就是如此得过且过的东西。”
治癒术覆盖，血肉沿著断骨生长。
原本该恰好贴合的手骨错位相交，不待哈德森反应，他的右臂已经构成了一副粗短的丑陋模样。
“怎么会这样？”
哈德森感觉心臟快要跳出胸膛，恍然间，他猛然想起道恩拳锋上裹挟的绿光。
治癒术！
“你之前的治癒术並不只是对自己使用！”
“没错。”
见哈德森终於明白，道恩忍不住鼓起掌来：“我的每一拳其实都有意將你的身上断裂的肌肉引导下一个错误的方向，而你的自我修復，又加速了这个错误的生长方向。”
双手烧起绿光，道恩朝著踉蹌后退的哈德森逼近。
“你猜猜，接下来我会把你治癒成哪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