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道尔顿晋升秘书之后更得内利重用,后面甚至连钓鱼的去处也会告知他。出事那天他因为带错鱼竿,便打电话让道尔顿去家里拿了给他送去,道尔顿拿着鱼竿出门时,正好遇见了结束午餐的阿西娜。“你这是要去给内利送鱼竿?”
“真是罕见,内利竟然把他钓鱼的地方告诉了你。”
就这么几句简短的对话,被“海神之吻”里的微缩录音器记录了下来,成为了推翻道尔顿不在场证明的有力证据。
至于珠宝里的录音器,这的确是内利不为人知的另一个癖好。他喜欢记录下和妻子做艾时的音频,作为他工作时的解压方式,当然阿西娜曾建议过他用普通的录音设备,内利却认为贴在胸口的气息才更令他陶醉,因此诞生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方式。
想必阿西娜和道尔顿的婚姻也是基于这个录音才达成的某种契约,毕竟深知丈夫被害事实的阿西娜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向警方告发此事,那一定是用什么她更看重的东西做了交换。
而这个精明有野心的女人,为保自己手中筹码,瞒着道尔顿偷偷将珠宝送到海外秘密交易所,被道尔顿发现后,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件。
至于章温白......正如聂臻当初推测,那个能保证道尔顿时刻高效完成任务的不见光的帮手,的确是他。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往上爬的章温白,在道尔顿常去的那家餐厅蹲了整整几日,才终于见到这个绝不可能在工作时间有交集的人物,并与之达成了“友好”的协议——只要他暗地里帮助道尔顿做事,他将得到超出同级的晋升机会。
在与道尔顿的合作期间,他难免会得到内利的私人密码,从而知道了“海神之吻”里面的秘密。当初回到上浦,正是受了道尔顿指使,为了从聂臻那里打听出“海神之吻”的下落,只是后面事情发展不顺,恼羞成怒用录音内容威胁了道尔顿的他,最终被他从道尔顿那借来的杀手杀害在了家中。
他对涂啄起了杀心,也给聂臻招致了杀身之祸。道尔顿后来狗急跳墙式的刺杀行为,就是因为章温白威胁道尔顿时,提到自己已经将密码寄给了聂臻。
经过警方的提醒,聂臻也终于想起那封被丢在抽屉里的信件,便命向庄找出来送交警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的兴致。
案件大致情形就是如此,道尔顿身上命案数起,已经不可能活着走出监狱。各种人物、交易的细节,警方查出全貌也只剩时间问题,而聂臻对这一切都已索然无味。
如今,能让他那倦怠的目光出现如饥似渴的热望的,不过也只有那一个人。
临到别墅门口,心里那汹涌的澎湃终于变为奔突的搏动,那只颤抖的手期待又紧张地推开了房门。
视野迫切地在一层扫视一圈,最后安心地停留在某处。
涂啄坐在餐桌上,一条腿悬挂,他听到动静偏头,一边往自己嘴里送烤到三分熟还带着血水的牛肉,一边盯着聂臻。蓝幽幽的眼睛里光是冷的,阴森中带着不通人性的残忍。
聂臻快走几步,而后又忐忑地缓下步子,在那双奇特的瞳孔里,仍然未能散发出他想要的爱意,但是这不重要,他再也不会用自己不变的标准去对一个人的情感发出判词。
“涂啄......”
涂啄眼皮向上一掀盯住他。
他现在有很多亟待跟涂啄确认的事情,他想知道涂啄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还爱着他,还是别的复杂的情感?小疯子现在到底能否懂得一切?能否分清爱情和执念?人类的情感是否真能摆脱大脑的机能,蔓延出可能的奇迹?
他有太多疑惑、太多不安、太多迫切。
可当这双眼睛真实又明确地存在于他的生命中时,这些“太多”又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伤口已经不难受了吧?”
仓库那场混战虽然没让涂啄出事,但还是给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挫伤,短短地折磨过他几天。
“威尔逊那家伙还在喘气啊?”
聂臻失笑,“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什么致命伤。”
涂啄可惜地“啧”了一声:“这些警察不该他们快的时候倒挺快。”
提起这事,聂臻感到一阵激动,一想到涂啄因为他而发散出的杀意,他的心脏就兴奋地鼓动几下。
“你这都是为了我。”
“你们竟然打算放过威尔逊。”涂啄露出失望的表情道,“我就只能跟哥哥合作一次了。”
“威尔逊伤害我令你这么生气吗?”聂臻期待地靠近他。
“你是我的。”涂啄眼里终于出现了那久违的占有欲,“你就算要死,也只能是我让你去死。”
这是一个可怕的答案,扭曲畸形,可对于小疯子来说,这是他对一个人最大的看重。聂臻甘之如饴地享受着这份异常之爱,只要是来自涂啄的情感,无论如何模样,他都会紧紧与之勾连。
面对着失而复得的疯狂,聂臻狂喜着靠近,打算吻住涂啄,却被对方挥开动作。涂啄把最后一块牛肉咬进嘴里,看着聂臻一边微笑一边咀嚼,最后伸出舌尖舔净嘴角的血污,跳下餐桌走开。
聂臻失落地在原地站着,这时候涂啄忽然回头,笑得一如初见时天真。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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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臻和涂啄有了一夜最坦诚相见的陪伴,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自大,两个人仅凭心的指引纯粹地在彼此身体里光顾一场,聂臻怀着幸福入睡,却又在清晨与幸福告别。
涂啄又不见了。
不可逆的大脑损伤让他改变了所有的旧日习惯,致使聂臻完全预测不到他的行为。一如昨日餐厅里,面对聂臻的示好他冷淡拒绝,可又在下一秒露骨地邀请。
现在的涂啄,没有稳定的伪装也没有不变的疯狂,他就像一个阴晴不定的鬼魂,开心了逗你一下,不开心了挠你一爪。
聂臻就这样被置入不安的漩涡里,即便现在发现了他对自己还残存的情感,却也无法心安地确信一切。
他努力保持冷静,思考着涂啄可能去的地方,可等到他把涂啄熟悉的地方全都找完一遍之后,他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
那种被虫子啃啮的焦躁感钻进他的毛孔,紧紧地黏住他,致使他整洁体面的外形又出现颓唐之势。
纵然涂啄对他保有一些感情又如何,既然是一只没有牵挂的游魂,到底可能不再回来人间。
向庄看着状态不妙的雇主非常担忧,备完果盘又备茶,“聂少,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聂臻无力地摆摆手,倒在沙发里一脸颓然地看着某处沉思,忽然他看到了果盘里外婆寄来的那些草莓。农户自己种的草莓形状不那么精致,却是口感甜润,很得涂啄喜欢。
对了,涂啄受伤后第一次对事物产生兴趣,正是外婆寄来的这些草莓。
小神大人慈悲,在柔奚的那些日子,涂啄整个人也温和得如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时候他对柔奚的人文颇感好奇,主动地探索过很多东西,走时还诸多留恋......
聂臻目光一动,忽然有了思路,起身振作地理好衣服就立刻出发。
他独自开车到柔奚,直奔当地神庙,找到了正在侍神的花青。
花青看他突然到来并不惊讶,只招呼严蝶和常雯给他泡茶,可聂臻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思,急忙地问:“外婆,涂啄是不是来这了?”
花青笑道:“那孩子还是老样子,讨人喜欢。”
“他人现在在哪?在神庙吗?还是说去了宅子?”
花青端详他的目光里暗含了一些惊喜,“涂啄没变,你却变了很多。”
聂臻近乎请求道:“外婆......”
花青叹气:“他来神庙见了我一面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之后去了哪里。”
聂臻希望湮灭,失落地耸下肩膀。
花青拍拍他的手背。“不要丧气孩子,其实,没有谁能比你更了解他。”
“是的。”聂臻自心底里重新鼓起力量,他站起身对花青说,“等稍后我再带着他一起来陪外婆喝茶,我现在就去找他。”
聂臻去了每一处他曾经带涂啄去过的地方——面神仪式的那条路、祈福仪式的广场、还有河里那座四面连接栈桥的古塔。
那天涂啄穿着面神的古衣,额间一点朱砂惊艳,在水波浮映下越发不似凡人。聂臻心慌地将那血似的朱砂抹掉企图留住他,正如此刻心慌着寻觅他的踪迹。
那残存的感情令他与世界重建了勾连,可那到底有多深厚、有多牢固,聂臻一无所知,也全无自信,所以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折磨中漫长地追索。
他到底在哪里......
聂臻扶着栏杆,沮丧地垂眸。
带他去过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为什么还是见不到他?
是自己猜错了地方,还是有所遗漏?
小疯子能喜欢哪里?小疯子能想去哪里......
此时,阳光从头顶罩下,身后的影子逐渐缩短。聂臻猛地一愣,他想到一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