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情仙
“宫主,怎么办?”一名苗女宫长老上前问道。情仙子沉默片刻,淡淡道:“等。”
“等?”
“秘境关闭,但终究並未消散。”情仙子道,“这就说明,传承尚未被完全继承,等那凡人出来,秘境自会再次开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在此期间,封锁这片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出。”
虽然说,情仙子的心里清楚,这道来自亚仙尊的传承,极有可能是存在什么可以让人直接离开这里的后手的,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是尽力弥补才行。
“是!”
眾蛊仙领命,开始布阵,同时一部分人又分出来,开始按照情仙子的吩咐,尝试破解传承。
……
秘境中心的大殿之中。
慕容復刚踏入殿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大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且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这副壁画之上,描绘著一个个关於爱恨情仇的故事。
有相爱,有分离。
有嫉妒,有仇恨。
有释然,有执念。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则是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著月白长袍,面容俊美,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正看著慕容復。
“你来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清冷,如同冬日的暖阳,又如同夏夜的微风。
看到他以及这大殿中所有壁画和墙上最显眼的那句诗句的瞬间,慕容復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似乎知道此人是谁了。
在浮生志之中,除了记载了关於魔尊,仙尊的故事之外,还有著一些惊才绝艷之人的记载。
当然,这些记载,並不完全都是真的,其中有一部分,都是由那些传奇人物的传奇经歷而编改的。
而在浮生志之中,曾经的苗疆篇里,就有这么一则故事。
在十万年前,世间虽遵循旧理,但人之情慾,本为天理,因此在这个时代之中,情爱,並不存在。
在这个时代之中,你与我的相伴,结合,都是为了生命的延续,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延续,没有所谓的因爱而爱,因恨而恨。
故而,在这样一个万物生於自然,死於自然,相逢不识,別离不悲的时代下,连带著整片天地,都是一片冰冷的秩序。
直到有一天,情仙与恨仙的出世,终於改变了这一切。
情仙,本是苗疆中的一介凡夫,少年时入山採药,不慎坠入深谷,最后因为谷底无路可出,他独自困守三百个日夜。
他白天看日光从崖顶移过,夜晚数星辰从东边升起,起初他恐惧,后来他麻木,再后来,他开始对著山石草木说话。
他给最高的那棵树起名叫做,“望我”。
他给最圆的那块石头起名叫做,“听我”。
他给每日清晨落在肩头的那只青鸟起名叫做,“知我”。
三百日后,有人路过谷口,听见底下有人声,垂下藤蔓將他救出,那人问他:“你在谷底三年,是如何活下来的?”
情仙笑了笑,指著身后说,“有它们陪我。”
那人看去,只见山石依旧,草木依旧,並无什么特別。
可就在这一刻,情仙的眉心,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是一只蛊。
一只在此之前,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蛊。
它形如红豆,色如朝霞,落在眉心时,温热如心跳。
后来的人称它为一字本源仙蛊,爱蛊。
爱蛊认主的那一刻,情仙忽然明白了。
他在谷底三年,並非草木有灵,而是他的心,先动了。
是他先给了那棵树名字,树才成了“望我”。
是他先对著那块石说话,石才成了“听我”。
是他先盼著那只鸟来,鸟才成了“知我”。
这世间原本无情,是人的心,先动了情。
从此,情仙踏遍苗疆,走过五域,四处传道。
他告诉世人,看见一朵花时心里那一点欢喜,就是情。
想起远方的亲人时胸口那一阵温热,就是情。
甚至看见仇人时那一瞬间的愤怒,也是情。
“无情者,心如枯井,万物过而不留。”他说,“有情者,心如活水,一滴甘露便能漾起涟漪。”
世人半信半疑,却也不得不承认,自情仙出世后,这世间忽然多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有人因一朵花开而笑,有人因一片叶落而哭,有人千里寻亲,有人至死相守。
这些事,从前也有,但从未像如今这般寻常。
直到那一天,情仙遇见了她。
恨仙。
恨仙是个女子,从苗疆的冰天雪地中走来。
她周身寒气逼人,目光所及之处,草木凋零。
而在她的眉心处,也有一只蛊。
这只蛊形如冰晶,色如墨汁,名为恨蛊。
同样是一字本源蛊虫。
情仙第一次见她,是在苗疆的东部与中部的交界处,也就是后世恨海与情天的边界。
那时,正是春深夏初百花盛开之时。
恨仙从东边走来,伴隨著他柔夷轻踏,她走过的路途中,花瓣变黑,枝叶枯萎,连泥土都结成冰霜,完全是一副荒凉死寂之象。
而面对这一幕,情仙则是站在花丛中,静静的看著她走近。
“你就是情仙?”她问。
“是。”
“你让世人动情,让他们欢喜,让他们悲伤,让他们牵掛,让他们痴迷。”她的声音如冰裂,“可你知道,动情之后是什么吗?”
情仙没有回答。
恨仙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路边的一株野花。
那花原本开得正好,但被她点到之后,花瓣瞬间凋零落在地上,化为黑色的灰烬。
“是恨。”她说,“爱到深处,求而不得,便是恨。
欢喜到极致,忽而失去,便是恨。
牵掛到刻骨,那人却忘了你,便是恨。”
“你教世人动情,却不教他们如何面对情的尽头,所以,我来教。”
情仙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说得对,”他说,“爱到深处,求而不得,確实是恨,欢喜到极致,忽而失去,確实是恨,牵掛到刻骨,那人却忘了你,確实是恨。”
“可是,”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那株枯萎的花前,“你有没有想过,恨到极致之后,又是什么?”
恨仙一愣。
情仙伸出手,轻轻覆在那株枯萎的花上。
他的眉心,爱蛊的光芒大盛。
那光芒温暖如春日的阳光,柔和如情人的呼吸,它从情仙的指尖流淌出来,渗入那株枯萎的花中。
然后,奇蹟发生了。
那株花,在灰烬中重新抽芽,在冰雪中重新绽放,一朵新的花,开在恨仙亲手点枯的枝头。
花开的那一刻,花瓣上带著一滴露水。
那露水滚落下来,落在恨仙的手背上。
传来的竟是温热之感。
恨仙浑身一颤,她低头看著那滴露水,看著它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久久不冻的水滴,他有些困惑。
“这是什么?”她问。
“这是你方才那一点恨,在我这里化成的爱。”情仙说,“恨到极致,若无处可去,便只能毁灭,可若有人愿意接住它,用温热的手心托著它……”
“它终究会变成泪,也变成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