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事情变得复杂
回到米市胡同,如往常一样,与邻居打过招呼,装上门板。没人知道,他的手一直在抖。
直到最后一个门板装上。
他紧靠在门板上,站立了好一会。
才慢慢挪动脚步,绕过柜檯。
刚走到铺盖卷边上,腿一软,整个人瘫坐下去。
脑袋空空的,只有昨夜那些画面。
他猛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
胃里突然翻了一下。
他蜷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哦。”
声音堵在嗓子眼,像有什么东西往上顶,顶到胸口,又落回去。
什么也没有。
他张著嘴,身体绷得僵直,眼眶热得发烫,可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被子糊成一片,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苍蝇在飞。
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灌进来,冰凉,带著灶台上残留的滷肉香。
他愣愣地看著头顶那片黑,慢慢地,喘气声小了,安静了。
外面有人走过。
脚步声,说话声,模模糊糊的,他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午时,余大元艰难的起身,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脸上带著笑容,走出了屋子。
“大元,进货去啊?”刘掌柜一如既往的坐在店铺前和余大元打招呼。
“是啊,你忙著。”
推著放在墙角的独轮车,走在去往菜市口的路上。
“大元,今天准备的货,新鲜著呢。”
到了马记肉铺,看到是余大元,老马连忙把早已备好的货,放到他的面前。
余大元仔细的查看,没错,肉是挺新鲜的。
对於余大元查看肉的行为,老马並不恼,他清楚肉好不好。
“怎么样?今天的肉?”老马亲自把肉放到了余大元的独轮车上。
余大元点点头,伸出大拇指。“不错。”
老马心情不错,凑近些,隨后低声的说道:“大元,你知道这几天稽查队在抓的那飞贼吗?”
余大元刚绑紧绳子,手一顿,坚决的摇摇头,“不知道。”
老马嫌弃的看了一眼,“就是那个把警察署大门撬了的飞贼。”
“是他。”提到那个飞贼,余大元还是记著的,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能被那些巡警抢走两块钱。
“就是他,他又作案了。”老马声音更低,“今天早上石头胡同,梨香院,周二娘被人杀了。”
余大元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
可真的听到,心里还是猛地揪了一下。
“这飞贼胆子挺大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谁说不是,你不知道,那地方,帮派都派人照应著。”
余大元的心跳的厉害,“那人还被杀了?”
老马看看他,声音压的几乎听不见:“可不,夜里值夜的帮派弟子都被人割喉了,更別说周二娘了,人不仅被杀了,就连金银首饰都拿跑了,听说雷虎帮老大,已经发话了,只要抓住这个飞贼,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余大元脑袋瞬间嗡的一声,炸了。
割喉?他没割喉。
他用的枕头。
那帮派弟子是谁杀的?还有另一个人?那人看见他了吗?
“大元,想什么呢?”老马看到余大元的脸煞白,嚇了一跳。
余大元回过神,奇怪的看著老马,“他们关係挺好啊。”
老马愣住了,“你怎么看出他们关係好的?”
“他们关係不好,雷虎帮老大能为她报仇,”余大元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表情。
老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告诉余大元,那梨香院就是人家雷虎帮的地盘。
但一看余大元那脸色,就不忍说了。
“行了,回去之后,夜里不要出门,把门窗关紧。”
“好,您也小心。”
回去的路上,余大元那剧烈跳动的心才慢慢平稳。
脑海在想,那些帮派弟子是谁杀的?自己杀人有没有人看见?身上的秘密暴没暴露?
一想到这个,寒意就从头到脚裹住他。
直到夜里,他也没理出个头绪。
深夜,外头传来敲门声。
篤、篤、篤。三下,不急不慢。
他心里一紧,走到门边,卸下一块门板。
煤油灯光晃出去,照见一张白白胖胖的脸,是师父。
余大元赶紧把门板卸开,让师父进来。
於长海跨进门,没坐下,先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没事吧?”师父问。
余大元愣了一下:“没事啊。”
於长海盯著他看了几秒,才在凳子上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烟,点上,吸了一口。
“梨香院的事,你听说了?”
余大元心里一紧,点点头:“下午进货的时候听老马说了。”
“周二娘死了。”於长海吐了口烟,“石头胡同那边传开了,说是飞贼乾的。雷虎帮的人已经在查了。”
余大元心里紧张,面上没显:“那飞贼胆子也太大了。”
於长海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没去那边吧?”
“没有。”余大元摇头,“我哪有空去那地方。”
於长海点点头,又吸了口烟。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供货稳当,丰泽园也没有挑出毛病。”余大元连忙说,“我一直都用心做。”
“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回来?”
忽然被问到配方,余大元想了想说道:“师父,我一个月差不多挣五十块,几个月就能把房子拿回来。再等等也不急。”
“不用等了,一个月五十块,你要攒十个月。十个月里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早拿回来早安心,”
他篤定的说道:“五百块大洋我给你出,明天早上,你到大陆春来找我。”
不是与徒弟商量,是一锤子定音。
余大元也不好再反驳师父。
“知道我为什么著急让你把方子拿回来吗?”於长海语气沉下来。
余大元摇头,“师父,一定有你的道理。”
於长海摆摆手,声音低了些:“大陆春的伙计都知道,丰泽园新推出的小吃很受欢迎。买卖好了,盯著的人就多了。”
余大元心里一动,师父是怕迟则生变。
於长海没再说话,把烟抽完,站起来。
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余大元说。
“行了,我就来看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余大元,“夜里关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余大元点头:“知道了,师父。”
於长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余大元站在门口,看著师父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把门板装回去。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师父好像没有怀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