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乃是阳谋
“魏平?”看到魏平,文聘有些意外。文聘是南阳郡宛县人,跟魏平是旧识,文聘还曾经招揽过魏平,只可惜当时魏平髮妻病重,次子又年幼,所以没去。
“魏平拜见——將军。”魏平深鞠一躬。
“免礼。”文聘双手托起魏平,又问道,“嫂夫人和两位侄儿可好?”
魏平轻嘆了一声,黯然说道:“贱內早已病故多时,幼子也已夭折。”
文聘闻言,不禁也跟著嘆气,隨即又问道:“魏兄,那你今日此来……”
魏平当即从怀中將帛书取出,並郑重的递给文聘道:“奉公子之命来给將军下书。”
“你竟然已经投在曹昂帐下?”文聘脸上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不过还是接过帛书,再展开,但只是扫了一眼,便又抬头向魏平投来诧异的一瞥。
“魏兄,此书真是曹昂让你捎给我的?並没有送错?”
“此书確定是公子送与你的,並无错。”魏平十分肯定的点头。
“好,书信吾收了。”文聘收起帛书,又指著辕门道,“你可以走了。”
“走?”魏平闻言有些错愕,“小人现在曹公子帐下,乃是將军之敌,將军不杀小人反而要放归,这却是为何?”
“欸,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你魏平並非我之敌。”文聘摆摆手,隨即又道,“再者你我乃是旧识,岂能以刀兵加之?”
文聘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於公於私他都没有理由杀人。
“既如此,小人谢过將军!”魏平郑重道过谢,转身径直离开。
目送魏平离开,文聘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张绣开诚布公。
於是又派人把张绣给请了过来,再把魏平送来的帛书拿给他看。
张绣看完书信,两只眼睛立刻瞪大,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太利索:“將军,汝,某,此必是曹昂小儿之奸计,將军万万不可上当——”
“公所言极是。”文聘頷首道,“曹昂小儿给你写了一封密信,偏又故意送来我处,就是为了离间你我两家。只不过此等离间计並不高明,吾一眼即识破。此番命人请公过来,亦是为了向公表明心跡,文聘不会轻信曹昂小儿奸计,公且宽心!”
张绣这才伸手抹去额头冷汗,再拱手一揖道:“將军英明。”
……
虽然文聘明確表示不会上当,还让张绣宽心,但是张绣回到自家军营后,却是越想越害怕,当即又派人把贾詡请来商议。
贾詡听了之后也是长长的嘆口气。
“此乃是阳谋!”贾詡摇头嘆道,“事难办矣。”
“阳谋?难办?”张绣听了越发的担心,“先生此言何意?”
贾詡道:“无论將军如何,终是荆州客將,我凉州之军亦非刘荆州嫡系,曹昂小儿正是看准此节並欲藉此大做文章耳。”
“彼能如何做文章?”张绣皱著眉头反驳,“只要我凉州军与荆州军始终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则无论曹昂小儿如何弄巧,终是徒劳。”
贾詡也不跟张绣辨论,只说道:“彼若输谷於我,將军又当如何?”
“输谷於我?”张绣错愕的道,“先生说笑,曹昂小儿焉能如此?”
然而话音才刚落,便有部將入內拱手稟报导:“將军,適才有曹军从西门输谷出城,我军游弈正欲上前截杀,彼辈竟弃了粮车径直回城,还放言说赠与我军。”
“怕甚,便来甚!”贾詡顿足道,“嗟乎,曹昂小儿果真输谷於我!”
张绣脑子有些乱,又扭头问部將:“曹军適才合共输了几车谷出城?”
“两车约五十斛,皆是上等粟米。”部將咧著嘴笑道,“已如数运回。”
“胡闹!谁准你擅自运回?”张绣瞬间脸黑,又问道,“荆州游弈可曾撞见?”
部將这下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白答道:“彼时荆州游弈也一併在场,因而看得真切!”
“坏了!”张绣猛的跺脚,隨即又说道,“快,速將那两车谷送往荆州军大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詡给拦住,说道:“一动不如一静,將军若將两车谷送往荆州军营,恐反遭文聘猜忌,不如坦然受之,可安其心。”
……
贾詡看人是真准,文聘的反应跟他猜想的不能说是差不多,只能说如出一辙。
文聘接到稟报后只是嗤笑一声道:“此又是曹昂小儿离间计,然彼欲以区区两车粮谷离间我荆州军与凉州军,也未免太小覷我文聘。”
“来人,速速告知张绣將军,曹军所输粮谷,凉州军但受之!”
顿了顿,文聘的目光又转向堵阳,哂然笑道:“吾且试观之,曹昂小儿有多少粮谷可供其这般挥霍?”
……
夏侯尚也不信送凉州军粮食就能达成离间计。
“兄长,伯父尝对小弟言,文聘乃荆州良將,区区两车粮谷只怕是杯水车薪,难得令其与张绣反目!”
“两车粮谷不够,百车呢?”曹子修反问道。
“百车?”夏侯尚蹙眉道,“当真给百车粮谷?”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曹子修一正脸色,严肃的说道,“若能策反张绣,解除许都西南之肘腋之患,莫说是百车,千车粮谷吾亦给得!”
“噫!真要给彼千车粮谷?”夏侯尚瞪大眼睛。
“只是这么一说,並非真要送千车粮谷给张绣。”曹子修脸色缓和下来,又道,“更不可能一次给全,而需两车两车按日给。”
夏侯尚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曹子修解释道:“凉州军与荆州军终究不是一家,张绣终究是荆州客將,我故意將写给张绣的密信给文聘,就是为了在文聘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持续浇水施肥,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顿了顿,又道:“我们两车两车的送粮谷给凉州军,就是在持续浇水施肥,文聘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早晚必会破土而出!”
……
“將军,其实还有更可虑者。”贾詡语气幽幽的说道。
张绣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还有更可虑者,是甚?”
贾詡道:“诗经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凉州健儿向来仇必偿,恩必报,曹昂每每以粮谷济我军,久而久之,士卒纵然不敢有报恩之举,亦会暗怀感激之情!他日上了战场则难免手下留情,彼时若曹军也假之以私,则必成儿戏!”
“儿戏?”张绣不由得吃了一惊,打仗岂能儿戏?
顿了顿,贾詡又道:“文聘纵大度,又岂能容忍这般?”
听到这,张绣顿时间感到头昏脑胀,曹昂小儿当真阴险。
不过好在还有贾詡,张绣当即问道:“此事还请先生教我。”
“此事,老朽亦是无能为力。”贾詡也只能摇头,如果是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还能够將计就计反击回去,但是面对阳谋,他也没办法。
只要张绣一日还是荆州军客將,此事便一日无解。
……
贾詡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变成事实。
数日后,文聘果然就按捺不住,命凉州步军攻城。
张绣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给凉州步军下了死令,限中午前破城。
为了向文聘展示自己的决心,张绣还亲自带著一队骑兵殿后督战,声称凡有后退者,一律斩杀当场!
但是人心这东西最难以把握。
张绣確实想向文聘展示决心,奈何凉州士卒不想。
至少大多数凉州士卒没想过要为刘表跟曹军拼命。
所以当堵阳城头的曹军喊出“尔等靠前些,我等只射尔等之身后”时,拥挤在城墙下的凉州步卒就真的往前挤,居然真的就避开箭雨。
城头上的曹军竟然也没有拿金汁浇凉州军。
再然后,当城头曹军又喊“尔等只爬一半,我等就不扔滚木擂石”时,凉州步卒真的就在踩著飞梯爬到一半后,又贴著城墙滑了下去。
能不拼命谁他妈的愿意拼命?活著不香吗?
城头曹军也果然没有往下扔滚木或者擂石。
好傢伙,这仗打的,真特么的就成了儿戏。
……
看到这,文聘的一张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副將邓济阴声说道:“廝杀乎?此分明儿戏!若说凉州军与曹军无私,末將情愿將首级奉上!將军,可速召来张绣並斩之,再兼併其军!”
“不可!”文聘仍旧保持著清醒,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凉州军如果真的跟曹军暗中勾连,之前就不会夜袭曹操中军,更不会险些斩杀曹操並焚毁曹军粮草,所以说这必定是曹昂小儿的奸计无疑。
只不过,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却真的很难接受。
尤其是看到凉州军跟曹军居然把战爭打成儿戏,就更难接受。
如果有能力办到的话,文聘真会把攻城的凉州步卒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顿了顿,文聘又咬著后牙槽说道:“即刻遣人准备五百车粮草、两百只羊以及五十坛美酒,与我送往凉州军营中,吾要犒军。”
“犒军?”邓济愣了,这个时候?
“速去!”文聘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越时这种时候,才越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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